第1249章 :歧路十字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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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大軍正在集結。

  一支前所未有的大軍。

  一支令人戰慄的大軍。

  他們正在從銀河的四境八荒趕來。

  從神聖泰拉,從阿瓦隆,從卡利班,從美杜莎甚至是從馬庫拉格。

  從每一個令人耳熟能詳的,象徵著這個雙頭鷹帝國的權柄與力量的旗幟的黑色陰影下。

  成千上萬被武裝起來的年輕士兵,這些在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整整五十年的黃金歲月中成長起來的一代人,滿懷著狂熱、野心和對戰爭不切實際的嚮往與追求,離開了他們的家人與軍營,爭先恐後地登上了運輸船,就此駛向了那未知的遠方。

  他們想要響應人類之主的召喚,想要追隨那個以超世之才和堅韌不拔之志,完成了整個種族難以置信的統一大業,讓整個人類文明空前團結在同一面旗幟下的偉大皇帝。

  儘管他的不告而別,曾在帝國境內,造成了微不足道的混亂、傷痛與內部鬥爭,但當他重新回到這個由他一手打造的國度,當他在貝坦加蒙的土地上,向世人宣告他的存在時。

  他只需要跺一跺腳,在整整一百萬個世界的泥土裡,就可以再長出一支願意再次以他的名義去征服整個銀河的大軍。

  這位偉大的救世主證明了一件事——他依舊能夠得到全人類,至少是絕大多數人類世界的忠誠與愛戴,曾經互相提防、刀兵相見的軍團因為他的歸來而熄滅了內部的烽火,轉而遵從他的指引,將渴求戰鬥的目光,轉向那片真正需要被【清洗】的土地上。

  軍隊被召喚,艦隊被集結,兄弟與兄弟之間再次恢復了聯繫與情誼。  儘管就在不到幾個月之前,他們還在互相猜忌、互相抨擊,甚至互相指責對方的忠誠與可靠,但現在,他們又成為了同一條戰壕里的戰友了。

  而在他們的戰壕對面,那面孤立飄揚著的名為帝國戰帥的旗幟,在此之前,是全銀河的榮光與驕傲,現在,卻只是即將倒在帝皇大軍腳下的另一粒塵埃。

  發生在貝坦加蒙上的真相,用了足足幾個星期的時間,才從風暴的正中心,傳播到整個銀河最偏僻的角落。

  但它每吹過一個地方,便有一面繪著雙頭鷹的旗幟,緩緩升起。

  便有一支軍團被召集。

  便有一位強大的基因原體,從他的王座上站起身來,拿起武器,再次響應父親的召喚。

  邁向戰爭。

  ——————

  在神聖泰拉,美杜莎的戈爾貢與因維特的頑石在獅門空港上不期而遇——他們中的一個是要離開泰拉,前往前線,指揮自己的軍團去收復那些淪陷的土地,而另一個,則是剛剛從冥王星的要塞工地回來,準備返回皇宮,向帝皇匯報太陽系的準備情況,以及分享那位野狼之王已經甦醒的消息。

  在空港的停機坪上,屬於兩位基因原體的穿梭機正巧停在一處,他們都站在門前,方向卻是相反的,遙望著彼此,還有他們各自帶來的龐大、精銳、全副武裝的副官團隊。

  整個停機坪,都在那一瞬間寂靜了下去。

  兩位原體相隔的並不遠,也許只有二十米到三十米的距離,但他們顯然都沒有邁開步伐走到對方身前,握手,擁抱,像任何一對久別的兄弟那樣,展露出自己的喜悅的打算。  一方面,是因為無論美杜莎的費魯斯還是泰拉的多恩,他們都不是什麼外向的人。

  他們的情感是內斂的,沉穩的,甚至是會被刻意壓抑下去的。

  而另一方面,很多人都知道,費魯斯與多恩之間的關係絕對不算好——大概要比大遠征早期的莊森和黎曼魯斯之間,都更差上一些。

  至於這糟糕關係的起因,究竟是因為費魯斯那一貫的口是心非,還是因為羅格多恩那早就臭名昭著的脾氣,就不得而知了。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當兩位基因原體在差不多一分鐘的時間裡,沒說一句話,也沒做一個多餘的動作,他們就這麼站在原地,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默默對視。

  而他們身邊那些最親近的子嗣,已經緊張到要把手指扣在扳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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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幸運的是,也是不幸的是。

  兩位帝皇的子嗣,都沒有在這次久別重逢中做些多餘的事情。

  他們各自沉默了一分鐘的時間,然後不知道是哪一方先點了點頭,而另一方也同樣沉穩且單調的點頭予以回應。

  這就是他們能做出的全部互動了。

  又過了大約幾秒鐘,是費魯斯率先將自己的頭轉了回去,再次邁開步伐,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穿梭機裡面。

  他身後的鋼鐵之手們,緊緊跟隨著他們的基因之父,不過眨眼間,這台龐大的鋼鐵之鳥便飛上了天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神聖泰拉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而站在另一邊的羅格多恩,並沒有出聲挽留他的兄弟,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視著費魯斯的穿梭機消失在視野的邊緣。

  在那之後,他又保持這種姿勢,站了差不多一分鐘的時間——只是靜靜的看著,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而他身後的帝國之拳們,有些人感覺他們的基因之父的嘴唇似乎動了動,以一種極其快速的頻率說了一句極輕的話。

  有人說,那是「小心」。

  也有人說,他是在低語費魯斯的名字。

  但答案註定無法被揭曉,因為羅格多恩很快就回到了他以往的狀態,快到就連他身後的子嗣們都懷疑,原體在剛才那一瞬間的猶豫和遲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而原體則緊握著給帝皇的匯報,就像在緊握著他的武器,他帶著他的子嗣們,一路走向了泰拉皇宮的正門,準備在那裡迎接禁軍萬夫團的又一次例行檢查。

  ……

  而在萬里高空上,

  駐守在山陣號上的帝國之拳們,站在那片滿是歷史印記的停機坪上。

  十八個月前,正是在此處,帝國的戰帥宣布與泰拉的高領主議會決裂——從而挑起了這場血腥且瘋狂的兄弟戰爭。

  而現在,數百艘鋼鐵戰艦,運載或護送著一位基因原體和他麾下的八千精銳,到遠方與更多的,十一萬名鋼鐵之手匯合——他們將以帝皇的名義沖向影月蒼狼的國度,要用自己手中的戰錘終結這場撕裂了整個帝國的悲劇。  鋼鐵之手的離去是迅速的。

  沒有遲疑,沒有歡送,戈爾貢的子嗣們緊緊追隨他的基因原體,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就全部駛離了泰拉的近地軌道,消失在了太陽系最邊緣的茫茫黑暗之中。

  而在山陣號的停機坪上,

  正在站崗值守的多恩之子們,只是靜靜地目送著這些艦船的消失。

  以屬於帝國之拳的方式。

  送別這些即將奔赴戰場的戰鬥兄弟。

  ——————

  而就在這位以力量和其手中戰錘而聞名四海的戈爾貢,率領著他的軍隊,昂首走向了他人生中註定最榮耀的一戰的同時。

  在萬里之外,

  在銀河的另一端,

  同樣有一位以力量和他手中的錘子而聞名的基因原體,正面對著一個重要無比的抉擇。

  ……  「」「首」「發」「d」「e」「q」「i」「x」「s」「.」「o」「r」「g」

  「您說什麼?大人?」

  出聲的人,是阿泰勒斯–努梅昂。

  火蜥蜴軍團的一連長。

  而現在,他的聲音滿是不可思議。

  「我說……」

  在他的對面,火龍之主抬起頭來。

  「我們不去奧克塔琉斯了。」

  「通知軍隊。」

  「我們要改變航線。」

  原體的聲音很平淡,聽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但作為他最親近的子嗣,努梅昂能辨認出其中的不同。

  在大多數時候,伏爾甘是溫和的,他願意聆聽子嗣的建議,也願意為這些建議而改變自己原本已經定好的想法。  但這種溫和就意味著,一旦原體徹底下定了決心,他幾乎不可能回頭。

  而現在就是如此。

  但一連長還是有些想不明白。

  「大人。」

  他向前一步。

  「明明進軍奧克塔琉斯,與安格隆大人和吞世者軍團匯合,是您親口下的命令。」

  「這些天來,整個軍團,以及我們能夠聯繫上的每一個朋友,都在為此而做準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去擊潰並且突破那個綠皮帝國的防線——我們現在只差拔錨起航了。」

  「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更改命令?」

  「……」

  原體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然後,火龍之主用他那粗糙、布滿老繭的手指捂住了自己同樣粗糙的臉。

  他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有那麼一瞬間,伏爾甘甚至會想,他管理軍團的方式是不是錯了?

  如果他能像莊森或者摩根那樣管理自己的軍團的話,也許,他在這個時候就不會收穫任何的質疑和詢問了。

  但這是他自己選的——他選擇接受。

  「情況是這樣的,阿泰勒斯。」

  原體將自己手中的兩封信件分別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然後慢慢開口解釋。

  「原本,我準備帶你們去奧克塔琉斯。」

  「是因為我們剛剛回到銀河系,我們尚不知道這片土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知道荷魯斯被宣判為叛逆,而泰拉方面正在召集新的軍隊去擊敗他——我相信,至少費魯斯和莊森都是願意為了帝皇而戰的。」

  「有他們在,荷魯斯不足為慮,費魯斯與莊森的聯手是無人能敵的,更何況,摩根隨時都有可能回來,她會奏響叛徒的葬魂曲。」

  原體向前攤開一隻手。

  「我並不是非常專業的軍事家,阿泰勒斯。」

  「但按照我的經驗——以費魯斯和莊森的軍事素養,以他們麾下的軍隊與影月蒼狼的實力對比來看——我認為這場平叛戰爭完全可以在一到兩年的時間內結束,其中決定性的主力會戰會發生在幾個月後。」

  「考慮到這個時間,再考慮到我們的軍團位於整個銀河系的南方——等到我們的軍隊趕到戰場的時候,戰爭應該已經結束了。」  「至少,我們不再是那個【剛需】。」

  「有我們的話,神聖泰拉的軍隊可能會提早幾個月打掃完戰場,而沒有我們,他們的勝利是毋庸置疑的。」

  「但另一方面。」

  「我的兄弟安格隆和他麾下的整個吞世者軍團,根據可靠消息,他們的確被困在了名為奧克塔琉斯的獸人帝國中。」

  「奧克塔琉斯所在的星域,距離我們來說並不算遙遠,它不在銀河的另一端,它就在大漩渦的南部邊緣地帶,我們幾周就能抵達。」

  「而且,比起穩操勝券的費魯斯和莊森。」

  「安格隆的處境明顯更危險。」

  伏爾甘的面色變得嚴肅了一些。

  「你也參加過大遠征,阿泰勒斯。」

  「你應該知道,一個如同奧克塔琉斯這般的獸人帝國意味著什麼?」

  「即便獸人在銀河系的主力已經在大遠征中被徹底擊潰了,但是像這樣的獸人帝國依舊是一個極其難纏的對手——無窮無盡的嗜血大軍塞滿了成百上千個世界,而且它們隨時都有可能造出超乎想像的戰爭機器。」

  「一個完整的獸人帝國,是可以對抗、拖住甚至重創由基因原體親自帶隊的一整個阿斯塔特軍團的——諸如此類的事跡,在大遠征中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綠皮不是我們所有對手中最強悍,又或者令人印象最深刻的。」

  「但是在整個大遠征的過程里,死在綠皮手下的阿斯塔特戰士,數量遠勝其他。」

  「而奧克塔琉斯就是這樣的綠皮帝國。」

  「它是那種可以將一個原體和他的軍團死死咬住甚至直接吞掉的……地獄。」

  說到這裡,火龍之主嘆了口氣。

  「我從不懷疑安格隆的力量,我也不懷疑吞世者軍團的戰鬥力,但當我知道他們深陷奧克塔琉斯的時候,我依舊為他們感到擔憂。」

  「我能理解,大人。」

  努梅昂點了點頭。

  「我能理解您為什麼決定帶領我們去奧克塔琉斯——但我理解不了的是,您為什麼又突然取消了這個命令?」

  「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了。」

  「一個對於我來說,甚至比我的兄弟安格隆更重要的事情——雖然,我很不想承認。」

  「但事實就是如此。」  伏爾甘的身體向後靠去,他的一隻手將桌面上的兩封信向前推了推。

  「看看吧。」

  努梅昂照做了。

  他同時抓起了兩封信,一目十行地閱讀了上面的內容,然後,慢慢挑起了眉頭。

  「這是……」

  「兩封同時發到我這裡的信。」

  火龍之主的聲音中滿是糾結與苦澀。

  「一封來自於神聖泰拉,由帝皇口述並由掌印者親自書寫的。」

  「另一封——署名是察合台可汗。」

  ……

  「他們都在講同一件事情。」

  ——————  「他們讓我去找察合台可汗。」

  聖吉列斯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來琢磨貝坦加蒙上傳回來的消息,以及他的一連長拉多隆親手寫給他的一封信。

  然後,他將這一切——這個消息、以及這封信、還有它們即將對第九軍團產生的所有影響,濃縮成了他嘴裡的這一句話。

  這句話是說給站在他面前的阿密特聽的。

  緊接著,原體又補上了一句。

  「拉多隆在泰拉。」

  他將一連長的信遞到了他的五連長面前,指了指信最底下的位置,在拉多隆和澤豐兩個書寫得很漂亮的名字下面,是神聖泰拉上的一個地址——阿密特記不清的具體內容。

  「這是個好消息。」

  巴爾的大天使點了點頭。

  「他們投降了,而且沒有在投降後立刻死在貝塔加盟,這代表事情還有轉機。」

  「我的父親和掌印者,既然能夠允許拉多隆活著回到神聖泰拉,還允許他能夠向我寄回這樣一封信——這就像是在對我說,如果我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活著回去。」

  「我們也要投降麼,大人?」  當阿密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這位以脾氣暴躁而聞名的五連長,是皺著眉頭的。

  但大天使看起來並沒什麼所謂,他那雙因為長期操勞而顯得有些暗淡的潔白羽翼,也沒有在聽到「投降」這兩個字的時候抖上一下。

  他只是面色輕鬆地說道。

  「在世人眼裡,我們的確算得上是荷魯斯的同黨——而且我並不討厭這個身份。」

  「更何況……」

  天使摸了摸他有些乾枯的發梢——那是幾個月都沒有好好休息的結果。

  「比起我的那位兄弟將遭遇的一切,我們已經非常幸運了,不是嗎?」

  「我們只需要道歉,忍受一些屈辱,沒必要付出死亡的代價,也沒必要被抹去存在。」

  「以我的那位基因之父的脾氣秉性。」

  「這種處理力度簡直是天恩浩蕩。」

  聖吉列斯笑了起來。

  但阿密特能看出來,巴爾的大天使現在距離高興,還要差上一個遠東星域的體量。  聖吉列斯的笑是擠出來的,是在被各種各樣幾乎毫無重複的壞消息輪流轟炸了幾個月甚至一年多以後,抓住為數不多的、可以被稱為好消息的邊角料——想要為自己榨取出可以迎接明天的太陽,以及更多壞消息的勇氣。

  這甚至稱得上是一種怯懦。

  但阿密特不會為此而輕視他的基因之父。

  因為他知道,在聖吉列斯看似華美精緻、浮於外表的聖潔之下,是旁人難以想像的、如山一般沉重的壓力。

  這壓力不是一種貸款,能夠在兩個期限間給你留下一些可以呼吸的錯覺。

  它是一個絞索,每時每刻都在抽走你生命中僅存的空氣。

  而聖吉列斯已經跟這個名為「責任」的絞索爭鬥了整整十八個月,甚至更久了。

  但令阿密特感到痛心的是,

  為了他的職責,他又不得不在原體試圖欺騙自己的時候,提醒他這個絞索的存在。

  「大人。」

  於是,第五連長開口了。

  「我想我不得不提醒你,就算帝皇和掌印者願意寬宏大量地饒恕我們的罪過,但當他們看到您將一群如瘋狗般的瘋子帶到泰拉皇宮的華麗地毯上,又或者是,當他們看到巴爾星域那被折磨得千瘡百孔的世界的時候——我想他們的慈悲額度,也不會比想像中的高。」  「……」

  聖吉列斯沉默了。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憤怒,只是靜靜地在椅子上彎著腰,用手捂住他那頭漂亮的金髮。

  過了好一會,一種聽起來完全不屬於聖吉列斯的沙啞聲音,才慢慢地被擠了出來。

  「阿密特,我的阿密特。」

  「你就不能讓我逃避一會現實嗎?」

  「我很想這麼做,大人。」

  阿密特的聲音跟死人一樣蒼白。

  「但我必須提醒你另一件事情。」

  「就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你在研究神聖泰拉的消息的同時,又有兩個世界因為那些失控者的騷擾而將自己的危險等級調到最高。」

  「同時,又有至少六個小隊,在與那些失控者的戰鬥中,失去了大部分的戰鬥能力。」

  「我不得不提醒你,大人。」  「我們沒有被捲入荷魯斯的戰爭,但我們被捲入了另一場更殘酷的戰爭。」

  「一場可以控制自己的人,和那些無法控制自己的怪物之間的戰爭。」

  「而在這場戰爭中,我們並不占優勢。」

  阿密特低下了頭,用他那一雙早已磨礪得沒有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原體。

  「那些失控者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他們的數量在不斷增多,他們身上的病情也越來越難纏,現在,就算是您親自降臨在他們的面前,也無法百分之百地讓他們保持暫時的理智了——阿里曼的那些技術,的確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因為他做不到根治,他阻止不了每天都有更多的聖血天使失去控制。」

  「這已經不是靠意志力能解決的問題了。」

  「因為在那些失控者中,有很多和我同樣出色甚至比我更出色的老兵——如果他們也控制不住自己,那這世上就沒人能做到了。」

  「而如果我們再不解決這一點,」

  「在我們活著抵達泰拉之前,這場發生在巴爾內部的戰爭,就會把我們活活撕碎。」

  「……」  聖吉列斯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來,繞著房間走了幾圈,然後停在了一幅巨大的畫作前。

  那是一幅描繪荷魯斯在烏蘭諾上接受帝皇的冊封,成為帝國戰帥的完美畫作。

  聖吉列斯背對著他的連長,聲音低沉。

  「你知道嗎,阿密特?」

  「像這樣的內容,你每天都會和我抱怨一遍,但每一次,我們都想不出來好辦法。」

  「我現在已經懶得爭論了,應付你口中的那些失控者已經讓我很疲憊了,我的孩子。」

  「我知道,大人。」

  阿密特點了點頭。

  「所以,我還是那個觀點——你也許該考慮一下午夜領主的意見了。」

  「與其讓那些失控者們繼續散播恐慌,將他們送去食屍鬼群星,未必不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那是讓他們去送死。」  聖吉列斯的聲音高了一些。

  而阿密特點了點頭。

  「現在不也是嗎?」

  「……」

  原體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把頭轉了過去,不再看他的五連長,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你覺得我們該接受邀請嗎?」

  「察合台可汗的?」

  阿密特思考了一下。

  「按照我的想法,大人,我們沒有理由拒絕這份邀請——尤其是當帝皇和掌印者願意為了察合台可汗的行動而背書的時候。」

  「我們甚至應該珍惜它,因為我猜至少死亡守衛和帝皇之子,肯定不會收到這份來自於巧格里斯的邀請。」

  「……」  原體又沉默了一會。

  他似乎嘆了口氣。

  「我的這位兄弟,察合台可汗,他是我們中看得最清楚、想得最明白的。」

  「但他偏偏忘了一件事情。」

  「那些看得清楚、想得明白的人,卻未必能把事情做好。」

  「總是想著如何置身事外——到頭來卻往往會成為那個孤家寡人。」

  「誰都不會信任他。」

  「……」

  「不過……」

  原體的話鋒一轉。

  「這一次,他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聖吉列斯似乎笑了一下。  「他終於看明白了,我們不可能就這麼兩手空空地回到泰拉得到原諒,多恩和黎曼魯斯流下了多少的鮮血?如果我們想要和他們再站在一起的話,那我們也要流下一些。」

  「這一點,他說的的確沒錯。」

  原體的話讓阿密特眨了眨眼睛。

  「大人,您的意思是……」

  「將這些不受控制的兄弟,派去狼之國度流血嗎?」

  「……」

  聖吉列斯轉過頭來。

  他用一種非常複雜,甚至帶著點憐憫的表情看著自己的五連長,然後搖了搖頭。

  「不,阿密特。」

  「那是自尋死路。」

  「不過有一點,你說的沒錯。」

  大天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們不能一邊忍受著傷口,一邊在外面流血,這同樣是自尋死路。」

  「我們總要先解決一個。」

  聖吉列斯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帝皇將戰帥的桂冠放在荷魯斯頭頂上的那一刻。

  似乎在下定一個決心。

  「阿密特。」

  當原體再次開口的時候,那是一位軍團之主下達命令時的語氣。

  「我在,大人。」

  阿密特彎下了腰。

  而天使的聲音中再無猶豫。

  「現在,去給我擬定一個方案。」

  「我需要知道,我們還有多少艘船,能夠幫我把那些不太聽話的兒子……」  「送去諾斯特拉莫。」

  「另外……」

  原體的聲音頓了頓,他稍微側過頭。

  「以我個人的名義,給賽維塔——那個群鴉王子,發一封通訊。」

  「如果他真的能幫我解決這些……不幸的話,」

  「那麼我——巴爾的聖吉列斯。」

  「將對他,和他的軍團——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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