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在巴巴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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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有主力艦隊那邊的消息麼?」

  這是納薩尼爾–加羅在最近的這一個月里說過的最多的一句話。

  而每一次,他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目前還沒有最新的消息,長官。」

  回答加羅的是尤利斯–泰米特連長,他統率著死亡之主麾下的一支骨幹力量。

  在那位傲慢無比,卻又心細如髮的原體出征之前,他特意將泰米特的連隊留了下來,以此作為加羅留守巴巴魯斯的底牌之一。

  而事實證明,這是很精巧的一步棋:雖然加羅和泰米特在此之前沒什麼聯繫,但是在短短几個月的共事之後,他們很快成為了摯友。

  在私下裡,雙方也沒有那麼拘謹。

  加羅已經習慣將他心中的一些擔憂和敏感的問題在泰米特的面前拿出來,與他一起思考其中的可能性,反之,死亡守衛的連長也從不忌憚於在自己的長官面前直抒胸臆。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要討論的話題,可遠比之前的所有問題都要更敏感,也更危險。

  「還沒有消息啊……」

  加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瞥了一眼他們面前記錄著文件的桌子,皺起眉頭,沒來由地感到了些許煩躁。  也許,除了極限戰士之外,沒有任何一個軍團的阿斯塔特戰士會喜歡這些筆墨工作。

  更何況,比起從戰爭的前線所傳來的軍團戰敗和撤退的消息,這些發生在巴巴魯斯上的柴米油鹽,著實不是加羅應該注意的事情。

  「讓我們捋一捋,泰米特。」

  加羅擔憂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星圖:那裡標註著這場戰爭目前的局勢。

  牧狼神的軍團來勢洶洶,已經將整個太陽星域的東部和北部幾乎吞噬入腹,同時又無情地斬斷了神聖泰拉與貝坦加蒙之間的聯繫,那象徵著戰帥荷魯斯的蒼狼徽章,被擺放在了貝坦加盟的位置上——這位帝國的叛徒正試圖摧毀太陽系的門戶。

  而在荷魯斯的徽章旁邊,分別是代表著福格瑞姆的鳳凰和代表察合台可汗的蒼鷹,戰帥最重要的兩位盟友此時都在他的身邊,三個原體的三個軍團的大軍,已經將貝坦加蒙守軍最後的防線蹂躪得千瘡百孔。

  但讓加羅感到擔心的是——還有一個本應該待在牧狼神身邊的人,此時卻並沒有出現在決定銀河命運的戰場上。

  他和他的軍團在半路便折損了。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主力艦隊和我們的上一次聯繫是在二十一天前?」

  加羅看向泰米特,得到了後者的點頭。

  「那次聯繫非常匆忙、混亂,有些語句甚至前後不通順——而星語者對此的解釋是強烈的亞空間影響。」

  「沒錯。」  泰米特再次點了點頭。

  「但無論是領航員,還是巴巴魯斯北部的邊境哨所,都沒有傳回強烈的亞空間活動的消息。」

  「也許是塔蘭那邊的。」

  提到這個名字,加羅只覺得牙酸。

  他靠在了椅子上,側過身來,有些煩躁地將桌上的文件全都向外推去。

  「塔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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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起來,那些從暗鴉守衛的方向悄悄跨過邊界線的流言都是真的。」

  「我們的軍團主力艦隊,的確在塔蘭上遭遇了一場難以想像的重大失敗。」

  「不僅僅是損兵折將,恐怕,我們還折損了更重要的東西,比如說對戰爭的信心,如若不然的話,提豐連長也不會通知我們,他準備率領主力艦隊回撤巴巴魯斯。」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長官。」

  泰米特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最重要的是,到目前為止,我們只收到提豐連長那份混亂甚至前後矛盾的信件。」

  「除此之外,碩大一個主力艦隊,再也沒有向我們發回過任何的消息和通知。」

  「沒錯,這也是我所擔憂的。」

  加羅點了點頭,他的眉頭緊皺著。

  作為整個死亡守衛軍團僅有的七位大連長之一,同時也是莫塔里安心中僅次於一連長提豐的心腹,加羅當然不是什麼新人,泰米特同樣也不是,他們都是經歷過一場完整的大遠征的精銳老兵。

  他們都知道,在死亡守衛軍團那不成文的默認規則中,但凡有訊息是從莫塔里安親自帶領的艦隊,在發向其他艦隊的訊息的,那麼無論事態緩急,其落款人的名字,也只會有且只有莫塔里安一個。

  換句話說,即便死亡守衛軍團的七位大連長全員在場,即便這封信件本質上是他們以個人的名義向外發送出去的,他們依舊會在落款上寫上莫塔里安的名字。

  但這一次,情況卻不同。

  雖然信件中語氣混亂,但提豐儼然是以整個軍團主力艦隊的負責人的身份,向加羅發來的通知和命令,在信里,他作為發信人,卻並沒有寫上莫塔里安的名字。

  加羅原以為這只是一次失誤。

  畢竟,如果真的像那些從救贖星那邊傳來的流言所說的那樣:第十四軍團在塔蘭上遭遇了一場難以想像的慘敗,不僅損失了至少一半的遠徵兵力,並由此徹底喪失了向神聖泰拉繼續進軍的可能性的話。

  那麼,在如此的混亂之下,提豐發回一封亂七八糟的通知,倒是情有可原。  儘管加羅從不喜歡提豐,但他也不會否認這位一連長的專業素養。

  可是這種心態上的寬容,僅僅持續到幾個小時之後——持續到加羅開始嘗試向主力艦隊主動發送通報和問詢的時候。

  他先是以留守部隊的名義,然後以巴巴魯斯的名義,到最後甚至以他自己的名義,使用各種方法,都聯繫不上北方的主力部隊。

  於是,他又動員了巴巴魯斯上每一個名聲顯赫的星語者,在亞空間中聲嘶力竭地吶喊著——卻始終都沒有得到來自于堅韌號的回應。

  這就不太正常了。

  加羅的心裡有了一絲擔憂。

  在接下來的三周里,他始終都沒有放棄繼續尋找主力部隊的想法,他先是向國境線外灑出了大量的偵察艦隊,同時又和召集來的星語者們不斷地發送明碼的信件。

  先是發送給整支艦隊,然後是發送給堅韌號,緊接著是發送給原體莫塔里安,再然後是提豐,最後是和他不怎麼對付的二連長格魯戈爾,甚至是更低一級的軍官。

  到最後,加羅已經焦躁,或者說絕望到試圖聯繫上國境線外的任何一艘死亡守衛的艦船了:他發出了至少數萬封,也有可能是數十萬封明碼的信件。

  但回答他的,只有鐵一樣的沉默。

  在風暴星域的北方,自從提豐發回來那封混亂且繁雜的信件外,坐擁十幾萬阿斯塔特戰士、數以百萬計的凡人輔助軍以及上千艘艦船的死亡守衛主力艦隊——這支僅憑一己之力就足以動搖泰拉統治的滅國之師,如今卻如同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回覆給加羅任何的消息。

  仿佛那上千艘鋼鐵巨艦,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淹沒在了風暴星域北部的咆哮浪潮中。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整整二十一天。

  在這痛苦且漫長的二十一天裡,加羅的心態從最開始的困惑,再到焦急,再到狐疑,如今幾乎趨近於恐懼了。

  他實在不理解,哪怕以他自統一戰爭時期便投入戰場的豐富閱歷來看,加羅也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夠讓整個軍團的主力部隊消失得這麼徹底?

  如果不是實在重任在身的話,他真想直接甩下巴巴魯斯的監督之職,率領軍團中剩下的一半艦隊,立刻北上,去尋找原體和他的大軍了。

  但加羅並沒有這麼做。

  一方面是因為他不敢拋棄自己的責任。

  而另一方面是,因為在最近幾天裡,伴隨著邊境線上的小規模衝突,一批從屬語第十九軍團的凡人俘虜被運送到了巴巴魯斯。

  從他們的口中,加羅得到了一個簡直稱得上是荒誕的情報。

  「所以……」

  「事情會不會真的像他們所說的那樣?」

  作為加羅臨時的副官,泰米特連長自然知道那些效忠於鴉王的戰俘們說了些什麼。  「我們的軍團在塔蘭上失敗了。」

  「而且是徹底地失敗了。」

  「我們失去了數以萬計的戰鬥兄弟,絕大多數的精銳輔助軍,上百艘戰艦,以及向神聖泰拉挺進攻的機會。」

  「但最重要的是,就連我們的原體莫塔里安大人都在塔蘭的土地上倒下了。」

  泰米特幾乎將聲音壓低到了極致,但是即便如此,當這位身經百戰的死亡守衛用他嘶啞的嗓音說出莫塔里安倒下的可能性時,加羅依舊聽到了他聲音正在顫抖。

  他不會因此而怪罪他的兄弟,因為當他想到這種可能性時,他的心臟同樣在發顫。

  「不可能……別瞎想了,兄弟。」

  加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果斷地打斷了泰米特的胡思亂想。

  「這應該是那些暗鴉守衛的疑兵之計。」

  「我承認,如果我們的軍團主力在塔蘭上遭遇了慘敗,我的確會很震驚,但我並不認為這不可能發生——畢竟我們要面對的是以防守和堅韌而著稱的帝國之拳,以及他們背後實力雄厚的泰拉政府。」

  「但你要說,如今早已捉襟見肘的第七軍團和高領主議會,居然有能力在塔蘭的土地上悄無聲息地擊倒我們的原體?」

  「別開玩笑了!」  「多恩的大軍剛剛撤離密涅瓦,黎曼魯斯更是已經被困死在貝坦加蒙上了,他們哪來的手段對付我們的基因之父?」

  「就像我說的那樣,這一定是第十九軍團的那些刺客們,為了攪亂我們的軍心而想出來的拙劣謠言罷了。」

  面對加羅有些蒼白的解釋,泰米特只是極其認真地看著他。

  「納薩尼爾,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用不著打這些官腔。」

  「你和我同樣清楚,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古怪了,而且如果真的是謠言的話,為什麼那些救贖星的戰俘,以及我們悄悄越過國境的探子所偷聽到的情報,甚至是那些遠航的商人所帶來的信息,會如此驚人的相似呢?」

  「現在整個銀河都在傳唱,一位強大的原體倒在了塔蘭的土地上。」

  「而擊敗他的人……名為西吉斯蒙德。」

  「那位黑騎士。」

  加羅沉默地聽著這些話。

  他當然知道這一切,他大概幾天之前就已經聽到了謠言中最完整的版本:西吉斯蒙德是如何率領一群驕兵悍將,在堅韌號上擊敗了莫塔里安本人。

  加羅見過那個黑騎士,他承認,西吉斯蒙德是所有阿斯塔特中第一流的人物,但如果說他擊敗了原體……

  「別開玩笑了……」  死亡守衛低聲地自言自語。

  「這怎麼可能……」

  「我也覺得這不可能。」

  泰米特接著說道。

  「但我的意思是,我只是覺得西吉斯蒙德不可能擊敗我們的基因之父,可如果莫塔里安大人是在塔蘭的戰場上倒下的,那麼原因就可能有很多種了——帝拳的軍隊也許是在戰場上使用了某些見不得人的手段,為了遮掩,他們將桂冠戴在了黑騎士的頭上。」

  「而且,這也能解釋為什麼我們始終得不到主力艦隊的訊息。」

  「我們都了解格魯格爾那個傢伙,如果原體真的因為某些原因倒下的話,那麼那個二連長是絕對鬥不過提豐的。」

  「也就是說,現在整個主力艦隊極有可能掌握在提豐的手中,這既解釋了為什麼是他向我們發送信息,也能解釋為什麼我們一直沒有聯繫上一連長。」

  後一句話讓加羅抬起頭來,他直勾勾地盯著泰米特那張臉。

  「你的意思是……」

  「沒錯。」

  泰米特點了點頭,笑了。  「長官,我想,你應該記得提豐連長在過去的那五十年裡是什麼樣的嘴臉吧?憑藉著他在莫塔里安大人心中的地位,他幾乎將整個軍團視作自己的資產,雖然他從來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是軍團之主,但我們這些經歷過大遠征的老傢伙都能看出來。」

  「只要一有機會,提豐連長肯定不介意把整個軍團變成他自己的。」

  「而對他來說,這不就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我們聯繫不上主力艦隊,是因為提豐根本不想讓我們聯繫上。」

  「但我同樣也認為,他說會率領主力軍隊返回巴巴魯斯同樣是真的。」

  「只不過當他率軍回來的時候,他到底想做什麼事情,可就不一定了。」

  「……」

  加羅深呼吸了一下。

  泰米特的話語,的確提醒了他。

  或者說,這位總是直言不諱的連長,只是將某些加羅早已想到,卻出於戰士的榮譽和對於戰鬥兄弟的信任,而從來沒有細想過的問題,直接袒露在了檯面上,讓這位第七連長不得不面對他有可能面對的爛攤子。

  「長官。」

  泰米特接著說道。  「如果原體大人真的倒下了,而格魯格爾連長又沒能阻止提豐連長的話,那麼,您就是唯一一個能夠阻止他的人了。」

  「雖然大連長共有七位,但除了你們三人之外,剩下的四個人,根本沒有統帥軍團的威望和資格。」

  加羅很清楚這件事情。

  他有些惆悵地再次看向星圖,看向那發生在筆墨之間的銀河戰火。

  坦率地說,從一開始,加羅就不認為原體加入荷魯斯的麾下,一起向神聖泰拉進軍會有什麼好結果。

  倒不是說這位泰拉老兵對那些高領主們有什麼忠誠可言,銀河中唯二值得他忠誠的便是帝皇和原體,但加羅只是憑藉他本能的、在千百場戰爭中磨礪出來的直覺——認為這場戰爭會比他們所看到的要更加複雜。

  他總有一種憂慮,憂慮接下來的混亂會將他心愛的軍團碾為齏粉。

  就像在此之前,在莫塔里安愈加不搭理世間萬物,而提豐愈加獨斷專行的那整整半個世紀裡,加羅也在愈加憂慮:那位看起來態度謙恭的一連長,他內在的野心到底膨脹到了一種怎樣的地步?

  他到底想要什麼?

  是想趁著原體失落的機會,將整個軍團都握在自己的掌中?

  不,不可能,且不說沒有任何一個阿斯塔特戰士,能夠做到這些事情,就算提豐能夠暫時成為死亡守衛的無冕之王,但等原體甦醒的那一天,他又該怎麼辦呢?

  難道他能阻止原體的甦醒嗎?那是在與每一個死亡守衛為敵。  那麼,他到底想要什麼?或者說,他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底氣呢?

  回想起他們寥寥幾次見面時,提豐身上那股愈加濃厚的亞空間氣息,加羅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泰米特說的對。

  如果原體真的倒下的話,那麼除了他之外,軍團中真的沒人能夠阻止提豐了。

  無論提豐到底想要幹什麼。

  「……」

  沉默持續了差不多一分鐘。

  「泰米特。」

  最終,當加羅再次開口的時候,他聲音的堅定讓泰米特有些激動地抬起頭來。

  「我在,長官。」

  「我要求你做一件事情:你去統計一下現在在巴巴魯斯上,有多少戰鬥兄弟,會毫不猶豫地跟我們一起離開。」

  「離開?」  泰米特有些茫然。

  「我們為什麼不留在巴巴魯斯?如果提豐真敢回來的話,給他一個驚喜。」

  「不。」

  加羅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回想起來自己受原體之命留守巴巴魯斯的這段時間裡,那些似乎永遠會停留在他身上的、並無善意的目光。

  「提豐統治了這裡五十年,巴巴魯斯早就成了他的大本營了,在這裡,想要對付他,簡直難如登天。」

  「所以,如果……」

  「如果情況真的糟糕到那個地步。」

  「那我們需要撤回南方,撤回到就連帝皇的星炬都無法完全照耀到的地方,那才是屬於我和我的戰士們的本土。」

  「我們將在那裡聚集起一切的力量。」

  「並在合適的時候。」

  「把我們尊敬的提豐先生——從他軍團之主的美夢中,拖下來。」  「即便這意味著……戰爭?」

  泰米特的詢問讓加羅沉默了。

  但是在幾秒鐘後,他還是咬著牙,目光堅定的點了點頭。

  「沒錯!」

  「即便這意味著……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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