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宗教裁判所，就位
第91章 宗教裁判所，就位
當初，尚且只是瓦倫西亞城城主的珞珈，率領著伊比利亞的騎士們從北方的崎嶇山區向著南方的遼闊海岸進發，開啟那場被後世稱為收復失地運動的榮光征程時，那些在異教徒浸染下度過了數百年歲月的新光復之地，便隨之化作一個沉重而棘手的難題。
畢竟，在渡海而來的異教徒統治之下，無數信仰並不那麼堅貞、或僅是為了在夾縫中勉強求生的伊比利亞百姓，選擇了皈依異教，以換取一份更安穩的生計。
或許，當初這些淪陷於異教徒鐵蹄之下的民眾在更改信仰時，心中並無太多複雜的思量，只是單純地想要讓自己好過一些。
然而，歷經數百載春秋，他們的後代已將祖輩在威壓下被迫接納的信仰，視作了自己世代相承的、神聖不可動搖的崇拜，反而對自北方南下收復故土的昔日同胞刀兵相向，誓死捍衛那早已被異質化的神祇。
當埃斯塔利亞王國收復了這片廣袤的淪陷之地，那些已被異教同化的民眾，便成了懸於新統治秩序之上的利刃。
那段歲月，被分封至收復區的騎士與貴族們幾乎無日不戰那些視他們為「北方征服者」而滿懷仇恨的當地民眾，隔三差五便高舉叛旗，反抗這些憑空落到他們頭頂的陌生領主。
可以說，珞珈之所以遲遲未能將那奄奄一息、幾近滅亡的格瑞那達蘇丹國徹底碾碎，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這些此起彼伏的起義。
他不得不親率麾下憲兵騎士，四處奔走，一面血腥鎮壓，一面疲於安撫。
唯其在暫且壓制了這遍地燃起的烽煙後，他才得以騰出手來，將異教徒的國度徹底送入墳墓。
然而，要讓這些早已習慣了異教儀軌的民眾，真正平靜、馴順地接受新王國的統治，那真正能一勞永逸的辦法，只有一個將他們的信仰重新同化回來，讓他們與北方的伊比利亞人，以同一種姿態、同一種聲音，向同一個神明屈膝。
於是，宗教裁判所—這個日後讓整個伊比利亞大地都為之戰慄的名字，便在聖徒國王珞珈的諭令下誕生了。
依據君主的授權，它被賦予凌駕於世俗之上的、幾乎無限的權力：只需一紙「異端」的罪名指控，它便可逮捕任何人，從高居廟堂的王公貴族，到市井塵埃中的販夫走卒，無一能倖免。
順理成章地，依循國王與教會協商後的神聖旨意，宗教裁判所的裁判官由那些年逾四十、將半生奉獻於神明面前的資深神甫擔任。
這些在經卷與禱文中浸淫多年的神之僕從，自然精明於神學，極擅於分辨靈魂深處哪怕最微小的異端陰影。
與此同時，國王降下嚴令，以鐵腕手段強制南方新收復區域的民眾，必須將自身的信仰更改為北方的正統禮儀；但凡違逆者，便以異教徒之身課以毀滅性的重稅，以此逼迫民眾在生存與信仰之間做出選擇。
也正是在此時，宗教裁判所的裁判官們，在那些對信仰燃燒著狂熱之火的騎士們自發
而莊嚴的扈從之下，開始悄然出沒於新收復的城鎮。
他們並非以征服者的姿態，而是以「勸導者」的面目降臨，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和鋼鐵般的意志，「勸導」民眾棄絕謬誤的信仰。
多重壓力如潮水般湧來，大量信仰搖擺不定的平民就此低頭，更改了供奉神明的儀軌。
當然，依然有那些信仰極為堅定的異教徒民眾，在表面上順應了王國的律法與神明的正統後，便在夜色的遮掩下，緊閉門窗，在秘室里繼續以異教徒的方式，向他們熟悉的神明獻上崇拜。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對於那些潛伏在暗處的秘密信徒，宗教裁判所真正的獠牙便在此刻顯露。
它以暗影中的權力為餌，鼓勵鄰里互相告發，並為告發者送上賞金。
於是，無數個晨昏，那些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秘密的異教徒，便被昨日還親切交談的鄰居所出賣，跟蹌著落入恢恢法網。
等待他們的，是流放、是暗無天日的苦役，甚至是烈焰熊熊的火刑柱。
教會通過建立這一冷酷的機構，與世俗封建法律緊密咬合，將糾問式訴訟發展為一種極端野蠻、卻又帶有某種扭曲莊嚴感的審判制度：不須控告，法院便可主動發起偵查：審判在秘密中進行，靈魂已先被烙上「有罪推定」的印記；刑訊之下，血肉之軀吐露的供詞被視為真理，而一切有利於被告的證詞，都蒼白得無法成立。
然而，令人感到某種怪異的敬畏之處在於，即便是在最普遍、最嚴苛的異端審判中，宗教裁判所的審訊記錄卻詳盡得近乎刻板。
從審訊者冰冷的提問，到被告顫抖的答覆，乃至刑訊過程中每一聲絕望的嘆息與抽泣，都被如實、一字不差地記錄在案。
審判過程莊嚴肅穆，卻又漫長得足以耗盡一個人的全部生命，一樁案件可反覆審訊，持續經年而不決。
甚至，哪怕最終的定罪在外人看來顯得荒唐，但在那冰冷的程序之上，仍「允許」被告擁有一名由法庭委任的辯護律師。
那律師或許會遞交長篇累牘、引經據典的辯護摘要，竭力為其脫罪。
而最終的裁定，仍需層層上報，經過遠在托萊多的最高法庭那沉重而嚴密的審核。
刑罰的尺度，是苦修贖罪、沒收全部財產與最終的死刑。
異端裁判所的體制，從根本上鼓勵人們互相窺探、檢舉與揭發，告密者可以藏匿姓名，向法庭低語那些思想可疑之人的秘密。
伊比利亞的封建社會沒有「疑罪從無」的溫良原則，在神的光輝與聖怒之下，被控者即被簡單地推斷為有罪。
根據這些潮水般的檢舉，無數人被投入深牢，有的則在毒辣的刑具下，直至屈打成招
o
如果他們真心實意地認罪，以淚洗面地懺悔，那麼或可逃過死刑的烈焰，得到有限的懲罰；但倘若他們故態復萌，或其內心的異端思想被裁定為冥頑不靈的褻瀆，那麼教會那冷酷的官員便會將此人移交給世俗政府，由後者去執行那最終的、在廣場上公開舉行的死刑。
這，便是珞珈治下宗教裁判所這一機構的真實構造。
他正是依靠著這些冷酷無情、卻又在神學領域專業得近乎偏執的神父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文火慢燉般，將被征服區域一個個地從異教的土壤中清洗、提純。
說來詭異而神奇，在馬庫拉格或泰拉人眼中，伊比利亞的宗教裁判所無疑是冷酷、落後與狂信的代名詞；然而，在伊比利亞人自己那飽經憂患的意識里，宗教裁判所反而是世間最為公平的法庭。
其公正之名竟至如斯，以至於不少觸犯世俗法律的罪犯，為求得一個在他們眼中更為「公道」的裁決，竟會故意高聲宣稱自己是異端，以求宗教裁判所那深邃而莊嚴的法官介入他們的命運。
而現在，當珞珈因諾斯特拉莫那滔天的罪惡而雷霆震怒的此刻，伊比利亞宗教裁判所的所有法官們，便奉國王的諭令再度集結。
依據聖徒國王的命令，諾斯特拉莫這一樁史無前例的罪惡淵藪，將要求他們傾盡畢生之所學，耗盡全部心力。
然以主之名，宗教裁判所的神甫們，必定會賜予諾斯特拉莫的異端們，一場無比合理且絕對公正的判決。
當初，尚且只是瓦倫西亞城城主的珞珈，率領著伊比利亞的騎士們從北方的崎嶇山區向著南方的遼闊海岸進發，開啟那場被後世稱為收復失地運動的榮光征程時，那些在異教徒浸染下度過了數百年歲月的新光復之地，便隨之化作一個沉重而棘手的難題。
畢竟，在渡海而來的異教徒統治之下，無數信仰並不那麼堅貞、或僅是為了在夾縫中勉強求生的伊比利亞百姓，選擇了皈依異教，以換取一份更安穩的生計。
或許，當初這些淪陷於異教徒鐵蹄之下的民眾在更改信仰時，心中並無太多複雜的思量，只是單純地想要讓自己好過一些。
然而，歷經數百載春秋，他們的後代已將祖輩在威壓下被迫接納的信仰，視作了自己世代相承的、神聖不可動搖的崇拜，反而對自北方南下收復故土的昔日同胞刀兵相向，誓死捍衛那早已被異質化的神祇。
當埃斯塔利亞王國收復了這片廣袤的淪陷之地，那些已被異教同化的民眾，便成了懸於新統治秩序之上的利刃。
那段歲月，被分封至收復區的騎士與貴族們幾乎無日不戰那些視他們為「北方征服者」而滿懷仇恨的當地民眾，隔三差五便高舉叛旗，反抗這些憑空落到他們頭頂的陌生領主。
可以說，珞珈之所以遲遲未能將那奄奄一息、幾近滅亡的格瑞那達蘇丹國徹底碾碎，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這些此起彼伏的起義。
他不得不親率麾下憲兵騎士，四處奔走，一面血腥鎮壓，一面疲於安撫。
唯其在暫且壓制了這遍地燃起的烽煙後，他才得以騰出手來，將異教徒的國度徹底送入墳墓。
然而，要讓這些早已習慣了異教儀軌的民眾，真正平靜、馴順地接受新王國的統治，那真正能一勞永逸的辦法，只有一個將他們的信仰重新同化回來，讓他們與北方的伊比利亞人，以同一種姿態、同一種聲音，向同一個神明屈膝。
於是，宗教裁判所—這個日後讓整個伊比利亞大地都為之戰慄的名字，便在聖徒國王珞珈的諭令下誕生了。
依據君主的授權，它被賦予凌駕於世俗之上的、幾乎無限的權力：只需一紙「異端」的罪名指控，它便可逮捕任何人，從高居廟堂的王公貴族，到市井塵埃中的販夫走卒，無一能倖免。
順理成章地，依循國王與教會協商後的神聖旨意，宗教裁判所的裁判官由那些年逾四十、將半生奉獻於神明面前的資深神甫擔任。
這些在經卷與禱文中浸淫多年的神之僕從，自然精明於神學，極擅於分辨靈魂深處哪怕最微小的異端陰影。
與此同時，國王降下嚴令，以鐵腕手段強制南方新收復區域的民眾，必須將自身的信仰更改為北方的正統禮儀；但凡違逆者，便以異教徒之身課以毀滅性的重稅，以此逼迫民眾在生存與信仰之間做出選擇。
也正是在此時，宗教裁判所的裁判官們，在那些對信仰燃燒著狂熱之火的騎士們自發
而莊嚴的扈從之下，開始悄然出沒於新收復的城鎮。
他們並非以征服者的姿態，而是以「勸導者」的面目降臨，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和鋼鐵般的意志，「勸導」民眾棄絕謬誤的信仰。
多重壓力如潮水般湧來，大量信仰搖擺不定的平民就此低頭，更改了供奉神明的儀軌。
當然，依然有那些信仰極為堅定的異教徒民眾，在表面上順應了王國的律法與神明的正統後，便在夜色的遮掩下，緊閉門窗，在秘室里繼續以異教徒的方式，向他們熟悉的神明獻上崇拜。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對於那些潛伏在暗處的秘密信徒，宗教裁判所真正的獠牙便在此刻顯露。
它以暗影中的權力為餌，鼓勵鄰里互相告發，並為告發者送上賞金。
於是，無數個晨昏，那些小心翼翼地守護著秘密的異教徒，便被昨日還親切交談的鄰居所出賣，跟蹌著落入恢恢法網。
等待他們的，是流放、是暗無天日的苦役，甚至是烈焰熊熊的火刑柱。
教會通過建立這一冷酷的機構，與世俗封建法律緊密咬合，將糾問式訴訟發展為一種極端野蠻、卻又帶有某種扭曲莊嚴感的審判制度：不須控告，法院便可主動發起偵查：審判在秘密中進行，靈魂已先被烙上「有罪推定」的印記；刑訊之下，血肉之軀吐露的供詞被視為真理，而一切有利於被告的證詞，都蒼白得無法成立。
然而，令人感到某種怪異的敬畏之處在於，即便是在最普遍、最嚴苛的異端審判中，宗教裁判所的審訊記錄卻詳盡得近乎刻板。
從審訊者冰冷的提問，到被告顫抖的答覆，乃至刑訊過程中每一聲絕望的嘆息與抽泣，都被如實、一字不差地記錄在案。
審判過程莊嚴肅穆，卻又漫長得足以耗盡一個人的全部生命，一樁案件可反覆審訊，持續經年而不決。
甚至，哪怕最終的定罪在外人看來顯得荒唐，但在那冰冷的程序之上，仍「允許」被告擁有一名由法庭委任的辯護律師。
那律師或許會遞交長篇累牘、引經據典的辯護摘要，竭力為其脫罪。
而最終的裁定，仍需層層上報，經過遠在托萊多的最高法庭那沉重而嚴密的審核。
刑罰的尺度，是苦修贖罪、沒收全部財產與最終的死刑。
異端裁判所的體制，從根本上鼓勵人們互相窺探、檢舉與揭發，告密者可以藏匿姓名，向法庭低語那些思想可疑之人的秘密。
伊比利亞的封建社會沒有「疑罪從無」的溫良原則，在神的光輝與聖怒之下，被控者即被簡單地推斷為有罪。
根據這些潮水般的檢舉，無數人被投入深牢，有的則在毒辣的刑具下，直至屈打成招
o
如果他們真心實意地認罪，以淚洗面地懺悔，那麼或可逃過死刑的烈焰，得到有限的懲罰；但倘若他們故態復萌，或其內心的異端思想被裁定為冥頑不靈的褻瀆，那麼教會那冷酷的官員便會將此人移交給世俗政府，由後者去執行那最終的、在廣場上公開舉行的死刑。
這，便是珞珈治下宗教裁判所這一機構的真實構造。
他正是依靠著這些冷酷無情、卻又在神學領域專業得近乎偏執的神父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如文火慢燉般，將被征服區域一個個地從異教的土壤中清洗、提純。
說來詭異而神奇，在馬庫拉格或泰拉人眼中，伊比利亞的宗教裁判所無疑是冷酷、落後與狂信的代名詞；然而，在伊比利亞人自己那飽經憂患的意識里，宗教裁判所反而是世間最為公平的法庭。
其公正之名竟至如斯，以至於不少觸犯世俗法律的罪犯，為求得一個在他們眼中更為「公道」的裁決，竟會故意高聲宣稱自己是異端，以求宗教裁判所那深邃而莊嚴的法官介入他們的命運。
而現在，當珞珈因諾斯特拉莫那滔天的罪惡而雷霆震怒的此刻，伊比利亞宗教裁判所的所有法官們，便奉國王的諭令再度集結。
依據聖徒國王的命令，諾斯特拉莫這一樁史無前例的罪惡淵藪，將要求他們傾盡畢生之所學，耗盡全部心力。
然以主之名，宗教裁判所的神甫們，必定會賜予諾斯特拉莫的異端們，一場無比合理且絕對公正的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