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 一個男人的瘋狂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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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重的呼吸聲迴蕩在這實驗室之中,阿杜感覺到尤閏蒼白的手指一點點纏繞在了他的手上,從他的手中奪走了那枚夾著鮮血的熔鐵之心。

  聽到那粗重的呼吸聲,阿杜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猜對了,這東西對尤閏這樣一個渴求徹底戰勝死亡的血伶人來說極具價值。

  尤閏瞳孔收縮,那枚夾雜著鮮血的熔融金屬在它的眼前放大。

  不滅的血,永生的血。

  尤閏能感受到血中的生命力,這血沒有死亡的概念,這血誕生於一個超脫了死亡的存在。

  這血就像是一團永恆燃燒的不羈烈焰,即便是被鋼鐵所吞沒也不曾冷卻。

  尤閏的指尖刺出陰冷結晶,將這枚金屬牢牢夾住,那些金屬開始在尤閏的指尖溶解,那枚鮮紅的血液被分解了出來,懸浮在了尤閏面前的半空之中。

  他見過這種血液,曾經有一個男人來到了葛摩,和先知艾爾同找到了自己。

  那個男人為尤閏展示了自身的永生性,並取出了自己的一滴血液懸在尤閏的面前。

  尤閏被那血所吸引了。

  那男人告訴尤閏,他想要製造和他相似的人類,為此他要靈族古老的生物技術、要靈族對亞空間的記錄、要關於滅絕天使的一切來驗證自己的技術與構想。

  尤閏被那滴血吸引了,也被那個男人本身所吸引了。

  尤閏一向不怎麼在乎人類,他覺類是一個愚蠢的種族,用了七萬年走出自己的星球,用了兩萬年擴張到了群星的每一個角落,然後用了一萬年把自己摧毀。

  先知艾爾經給尤閏講過關於人類的事情,當這群猴子連靈能的奧秘都沒有理解時,他們就開始仰望群星,然後模仿著星星在地上點燃了火焰,以為自己把星星帶到了地上。

  這個搞笑故事成功逗笑了尤閏。

  但那個男人不同,那個男人同樣帶著人類特有的愚蠢:那是不切實際的理想,那是近乎瘋狂的夢,那是點燃火焰、帶下群星的期望。

  可真是,尤閏偏偏被那瘋狂、那愚蠢所吸引了。

  他答應了那個男人的要求,既是為了那滴鮮血,也是為了看看這個瘋狂又愚蠢的男人能製造出多麼瘋狂的偉業。

  只是,當尤閏剛剛對那滴男人的血展開研究時,那個男人就在葛摩中消失了————然後,那滴血忽地自燃,差點徹底燒死尤閏,若不是尤閏乾脆利索地自殺了,他連復活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滴血,帶著和那個男人相同的力量,但是.....又有所不同。

  那個男人的血當然也是火焰,但他的火焰是冰冷的、是死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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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個血中的火焰,是不羈的、是熾烈的、是具有無窮創造力和毀滅力的。

  而且,尤閏在血中看出了一些......一些刻意的痕跡。

  銘刻在存在層面上的拘束、人類古老的交感巫術、亞空間的觸碰、那個男人的生物鍊金術......

  「他成功了呀,他真的製造出人造的永生者了.....」

  尤閏發出了驚嘆。

  那個男人,那個潛入葛摩,盜走了諸多靈族的古老技術以驗證自身技術的男人成功了。

  看著這滴血液,尤閏幾乎產生了名為感動的情緒。

  他為這血中暗藏的瘋狂而感動,為血中蘊含的精妙技術而感動。

  瘋狂與愚蠢結出了生物技術之巔的聖果。

  「從哪裡來的?」尤閏湊近那個半生子奴隸,低聲在他的耳邊說道。

  「赫魯拉城,夜曲星。」阿杜強壓下了被尤閏靠近時產生的恐懼。

  這種恐懼讓他的內心中產生了一陣憎惡。

  他好討厭這樣卑躬屈膝,他好討厭這樣瑟瑟發抖,他好討厭這種脆弱的樣子.....

  他渴望把尤閏踩在腳底下......

  這個想法不受控制地產生,讓阿杜的恐懼更深了。

  尤閏剛剛展示了疑似讀心的能力,他也許能聽到阿杜心裡的想法,也許會為了這想法殺了阿杜......但阿杜就是沒辦法壓制自己心底里的野心,那野心就是他的存在本身。

  「夜曲星.....」尤閏呢喃自語,「鐵匠、第一位大地薩滿、世界之蛇......你的運氣真好,那個男人塑造的武器在那顆星球上,你居然還能僥倖逃回來。」

  「莫非是有什麼東西在保佑你嗎?」

  尤閏知道那個男人想要塑造的是什麼樣的武器,也知道那個男人曾用鐵匠這個名字踏足過夜曲星。

  「來吧,小傢伙,你想要從我這裡什麼?」

  「我只是想要為您服務而已!」阿杜咽了兩口唾沫,「我希望您能給我一份工作,給我一個使命,讓我能為您做出貢獻。」

  「好,你現在回夜曲星去,把這一滴鮮血的主人抓回來。」尤閏聞言露出了微笑。

  阿杜說不出話了,他想到了很多拒絕的說辭,但是一想到盤踞在赫魯拉城上空的那些毒蛇,阿杜就感覺咽喉被扼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請您饒恕.....」阿杜最終只是勉強在咽喉里擠出來了這麼一句。

  「不要恐懼,小傢伙。」尤閏欣賞著阿杜的恐懼,黏膩的觸手從他的衣服下伸出,張開血口咬住阿杜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不會讓你回夜曲星的,我可不想給自己招惹麻煩。」

  「小傢伙,我會給你一些人手,給你些武器和技術,讓你拉起一個小小的幫派。」

  「作為回報,當我需要實驗材料時,你責幫我解決。」

  「其他時候,我給你的東西你可以隨意拿去使用,包括努力爬高。」

  尤閏微笑著對阿杜說道。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我的大人,我的父親,我的恩主。」阿杜露出了感動的表情,用近乎甜膩的聲音向著尤閏說道。

  「沒必要說這些,小傢伙,我也很想看看你能爬到什麼位置,拿著我的投資,去爬高吧,哪怕有一天爬到我的頭上,踩在我的腦袋上也可以。」

  尤閏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阿杜的腦袋。

  他很喜歡看著地上的人掙扎著向上爬,喜歡看那些不切實際、瘋狂又有趣的夢想。

  所以,他常常會做一些小小的投資————太陽門徒們就是這種投資的產物。

  至於那些投資反過來傷害尤閏.....尤閏喜歡死亡,他喜歡一次次克服死亡,他將之視為對黑暗王子的嘲弄。

  阿杜盯著尤閏,他張開嘴想要說話,但是尤閏伸出手制止了他。

  「說出來,你的名字。」尤閏微笑著對阿杜說道。

  「阿杜。」阿杜動了動咽喉,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這是尤閏當年給他的名字,但尤閏顯然已經忘記了————這個名字在靈族的語言中,就是小黑的意思。

  「不是這個,說出來你心底里藏的那個名字,那個你為自己爬到高處之後準備的名字。」

  阿杜說出了那個名字,那個他為自己準備了一生的名字。

  「很好,但你現在還是阿杜,記住那個名字,把它留在你的心臟里,等到你爬上了尖塔之頂,帶著這個名字回來見我吧。」

  .......

  周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巧高里斯的凜冽寒風湧入了周雲的肺里,塞滿了周雲的身軀。

  闊闊出走在周雲的身前,他那身雪白的獸皮長袍迎著高山冷風搖曳,活像是一團被風捲起的積雪。

  他帶著周雲和施納茲沿著那些已經風化到模糊的狹窄台階,一步一步爬上了這座高山,將他們居住的小小帳篷丟在了身後。

  施納茲的腳步有些不穩,台階狹窄又有積雪,他必須極其小心才能穩住身形,不至於讓自己懷中的東西摔落在地上。

  那可是他和周雲跑了好幾個部落,上山下河才湊東西。

  「回去之後,跟著我晨練吧。」

  與施納茲不同,周雲的腳步穩健又靈活,在雪地、台階上留下一道道螺旋般的腳印。

  卡利班的訓練發揮了作用。

  周雲並不是一個天才,他的才能不過是普通人的水平。

  但論劍法上的水平,不要說盧瑟爵士和阿考那足追上原體腳步的天賦,單是扎哈瑞爾和內米爾的天賦就比周雲強。

  周雲之所以能暫時領先他們,不過是因為周雲以前有羅伯特的指導、以及在同一時間有數具不同的身體在磨練自己的技藝而已。

  施納茲沉沉點頭,他此前更加專注於闊闊出的教導,一直在努力閱讀著闊闊出令他們閱讀的書籍,沒有分出時間去鍛鍊身體。


  闊闊出走在兩人的身前,他沒有扭過頭去,但卻能看到兩人、聽到兩人的對話。

  他微微一笑,施納茲的天賦更強,但還尚且稚嫩,周雲的天賦雖差,但心性更加沉穩,常常能引導施納茲,兩個孩子一起成長,倒是省了闊闊出許多麻煩。

  闊闊出的心中生出一些悲傷,他又想起了施納茲註定的命運,天命註定......不知到時候,周雲會怎麼面對踏上那條道途的施納茲?

  他會與施納茲為敵?還是與施納茲一同踏上那條路?

  闊闊出曾向諸神問過那個問題,但諸神總是沉默。

  天命註定,自己不殘酷地推進這一切。

  闊闊出停下了腳步,站在了高山之巔的一處平台之上。

  「來吧,把我讓你們準備的東西放在地面上。」

  「我來教導你們呼喚巧高里斯天幕之下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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