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九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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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幾個小時抵達努色瑞亞。」周雲站在艦橋之上,看著網道被拋在了他們身後的虛空之中。

  他們的亞光速引擎正在艦船之後嗡嗡作響,在羅伯特的指令下,這台亞光速引擎正在以近乎超載的方式啟動,滾燙的熱能和強烈的震動甚至傳遞到了艦橋中來,只為讓艦船儘快加速到亞光速。

  鳥卜儀嗡嗡作響,連接在羅伯特面前的沉思者上,這台沉思者正是康諾的那一台,被羅伯特暫時借來了。

  隨著數據的輸入,這台沉思者上出現了努色瑞亞星系的信息,一條航線划過這個星系,給出了答案。

  「九個小時。」羅伯特出答案的速度比沉思者還要快一些,「老師,還要九個小時。」

  若不是周雲的這具學者身軀因容納了星神的意志、亞空間的意志和黃金王座上的火焰而瀕臨崩潰,周雲在聽到這個數字時真的就要蹦起來了。

  九個小時......原本的歷史中,大叛亂末尾,羅伯特馳援泰拉時也就只差九個小時就能到泰拉。

  結果在太陽系的邊緣,六千艘復仇之魂攔在了馬庫拉格之耀號前......

  當羅伯特終於趕到泰拉,從馬庫拉格之耀號上走下時,他看到的只有羅格.多恩左手提著一桶聖吉列斯、右手提著費魯斯.馬努斯腦袋、背上扛著帝皇、身後是哭哭啼啼的拉多隆和瓦爾多、面前是只剩下灰的馬卡多。

  當聽到九小時這個數字時,周雲真的唯恐他們面前的虛空中浮現出六千艘征服者號。

  不,這應該不會發生。

  赤紅天使的命運已經在褪去了,周雲能看到。

  和周雲預料的一樣,只要自己能幫助安格隆在憤怒上開一個口子,讓安格隆意識到正在發生什麼,安格隆自己就有能力遏制住自己的升格。

  正如歐爾日後讓帝皇停止升格為了黑暗之王一樣。

  但另一個命運又重新開始浮現。

  屠夫之釘,努色瑞亞的詛咒、安格隆的詛咒、第十二軍團的詛咒。

  血神露出了祂的殘酷。

  若是安格隆不願意抓住這命運最後的契機,踏上升格赤紅天使的道途,那祂就要摧毀安格隆,讓安格隆被屠夫之釘所摧毀。

  周雲死死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最終想要改變這亞空間諸神的命運,還是依賴.....星神的力量。

  他注入這具身軀的意志已經徹底和星神們的意志熔融在了一起,即便離開了法羅斯、離開了索薩,這連接仍然沒有折斷。

  他可以通過這具身軀動用一些星神的力量,雖然只是法羅斯燈塔中的超維度迷宮中泄露出的一點點力量,但也足以加快他們趕到努色瑞亞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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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這具身軀也要......

  「老師?」羅伯特看著沉思者之上,這艘艦船的運行軌跡出現了明顯的異常,星艦的速度沒有多少變化,但和努色瑞亞之間的距離就像是變短了一樣。

  羅伯特看向周雲,眼中滿是擔憂、掙扎和一閃而過的痛苦。

  周雲沒有說話,他已經挪不出更多的精力了。

  :

  「計時:-04:13:13」

  血神的鞭撻從未有一刻暫停,燃燒著鐵與火的鏈條死死扼住安格隆的咽喉,憤怒和嗜血欲望凝結而成的鞭子一次次落下,抽打在安格隆的後背之上,抽打在安格隆的靈魂之上。

  端坐在黃銅王座之上的至高神性嘶吼著、威脅著、懇求著、脅迫著,渴望著讓安格隆成為赤紅天使。

  只需一次憤怒、只需一次殺戮、只需舉起斧頭指向哪怕一個人,命運都將再次開始流淌,流向赤紅天使的一側。

  蘇普拉的身影出現在了戴西亞城的廢墟之上,他踩在早已乾涸的血漬之上,踩在赤紅的沙石磚之上,一步一步走向了安格隆。

  他的手中拿著那殘忍的銀色金屬釘刺,像是某種惡毒生物的獠牙。

  屠夫之釘.....

  在蘇普拉的身旁,拉西塔和其他幾個倖存下來的親衛隊手中拿著手術所需要的工具。

  安格隆。

  鮮血之神停下了鞭撻,祂的聲音在安格隆的耳畔響起,

  赤沙之子,我的孩子,聆聽我的話語。

  你可知在未來,等待著這個銀河、等待著所有人類和其他生命的是什麼?

  一輪漆黑、空洞、虛無的大日,一道無可挽回的終結與死亡,那其中只有復仇和毀滅的傾向,只想要將一切推向那命定的結局:化作塵埃並被永恆遺忘,甚至到了最終,祂連自己都會毀滅。

  而你具有改變這個未來的才能,你能卷著鮮紅的憤怒從這赤沙地上升起,整個銀河都將融入你的憤怒中,終結與死亡的命運仍然會到來,但至少那個過程會被拖很長很長,並且在走向那命運的途中不再是空無一物的人,人們至少還有一抹鮮紅的憤怒,有了意義。

  安格隆沉默不語,他只是抱緊了懷中的周雲,周雲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那渾身是燒傷的身軀中,生命正在不斷地流逝著。

  選擇吧,安格隆,是成為焚盡整個銀河的赤紅天使,還是遭人恥笑、永遠被奴役的赤沙之奴。

  蘇普拉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安格隆,銀色的屠夫之釘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倒映出那張殘破的猩紅野獸面容。

  安格隆搖了搖頭。

  「我寧願滿懷勇氣,自由地淪為奴隸。」

  「也不願意在失去自由之前,先拋棄自由之心,懦弱成為赤紅天使。」

  這是安格隆的回答,這是奧諾瑪默斯曾教會他,周雲以犧牲向他重申的回答。

  血神發出了憤恨的怒吼,他唾手可之物,就這樣從他的指尖溜走了,只剩了一個殘破的奴隸留給他。

  蘇普拉站在了安格隆的面前,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屠夫之釘。

  「計時:-04:09:09」

  努色瑞亞,赤紅的星球展現在了羅伯特和周雲的面前。

  :

  周雲動用星神的力量扭曲了時空,讓這艘艦船僅用了不到五個小時的時間,就來到了努色瑞亞的軌道之上。

  猩紅的風暴籠罩了努色瑞亞的大氣層,一切皆被那來自亞空間之中的力量所扭曲,鳥卜儀完全無法偵測到地面之上的情況。

  但周雲用盡了這具身軀中的力量,站起身來,將手指指向了沉思者之上。

  「這裡......」

  周雲能感受到自己的另一具軀體的位置,藉助黃金王座,兩具身軀之間的連接不會被亞空間的扭曲所折斷。

  但是,如果現在去安排登陸艦落地......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羅伯特,把黑石方尖碑丟向這裡,撕開這道亞空間風暴,然後直接以光矛軌道轟炸戴西亞城。」

  周雲幾乎是立刻做出了當下唯一可行的決策。

  「老師?」羅伯特的手指凝滯了一秒,這對羅伯特來說是很少見的反應,他並非是不會猶豫的人,但在羅伯特那顆超凡的大腦面前,即便是對他來說最漫長的猶豫,也不過是短到無法再短暫的一個瞬間而已。

  「羅伯特,別擔心,那座城市中已經沒有別人了,而安格隆和你一樣,你們是不會被光矛所殺死的,只有你們自己能殺死你們自己......」周雲搖了搖頭,示意羅伯特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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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老師,你也在下面吧。」羅伯特將手放在了操作台上,這個少年的身上居然流露出了他這個年紀會有的脆弱。

  「羅伯特!」周雲的聲音拔高了。

  他其實沒必要這樣做,雖然嘴上滿是遲疑和猶豫,但羅伯特的手指從未慢下來過,他以一種堪稱痛苦的理性與決絕做著周雲讓他做的事情。

  「老師,你真是殘忍.....」這個孩子這樣向著周雲說道。

  周雲微微張開嘴,他這才意識到,以羅伯特的能耐,怎麼可能看不出,他這具身軀已經瀕臨崩潰,已經無藥可救了。

  羅伯特把希望寄托在了周雲在努色瑞亞的軀體之上,他希望周雲兩個軀體,至少有一個能留下來,能活下來。

  他不知道周雲的那一具身軀,也已經瀕臨崩潰,同樣無可救藥了。

  周雲意識到了自己正在要求這個孩子做多麼殘酷的事情。

  「羅伯特,我很抱歉。」他向著羅伯特說道。

  羅伯特的指尖完成了他該做的一切,他沒有回頭看向周雲。

  「等到下次重逢,請您再向我道歉吧。」

  「計時:-03:52:52」

  蘇普拉緊握著屠夫之釘,湊近安格隆的顱頂。

  屠夫之釘倒映著天與地間的一切,猩紅的風暴映射在上面,像是在滴血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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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忽然,那一抹猩紅破碎了,一個漆黑的點出現在了屠夫之釘上,仿佛一道橫在這釘上的裂痕一樣。

  蘇普拉聽到了風暴破碎的聲音,他抬起頭來,看到了猩紅的風暴正在被撕開。

  一抹漆黑的方尖碑從天穹之上墜落,緊隨其後而來的.....是淹沒了整片天空的光之大潮。

  那光自群星之間落下,貫穿天地,仿佛一個巍峨神性手持長矛刺在了戴西亞之上。

  在安格隆的懷中,周雲笑了。

  他看到了在光淹沒一切之前血神充滿憤恨的怒吼、看到了那纏繞在安格隆身上的鐵鏈崩斷瓦解、聽到了蘇普拉的尖叫和哀嚎,看到了屠夫之釘在光中溶解,也看到了命運的軌跡悄然發生了改變,駛向了一條從未有過的可能。

  紅沙之子,安格隆,你將不再是赤紅天使,也不再是恐虐的奴隸,命運不能再奴役你了,你將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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