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戰爭開始的第八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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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時:-600:08:08」

  血在流......

  天穹變昏暗模糊,猩紅的雲層將之完全遮蓋,像是要有血流淌下來。

  安格隆將義之斧從倒下的沙普爾守城士兵胸膛中拔出,抬起頭看向那不斷翻湧的穹蒼風野。

  血色的雲層正在越壓越近,天與地的分界線在變模糊,安格隆隱約能感覺到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呃.....」安格隆咽喉微微動了動,空氣躁動,每一個分子似乎都在環繞著自己燃燒,一些同樣燃燒著的情緒不知在何處飄來,流淌進自己的身軀之中,讓他.....讓他感覺體內的那道詛咒正在低吼,像是隆隆的鼓聲在它的體內迴蕩。

  憤怒......空氣中洋溢著憤怒,擠滿了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憤怒。

  「安格隆?」奧諾瑪默斯注意到了安格隆的痛苦,他湊近安格隆想要詢問發生了什麼。

  一滴粘稠的液體落在了奧諾瑪默斯的鼻尖.....

  奧諾瑪默斯情不自禁伸出手,從自己的鼻頭一抹————血。

  鮮紅溫熱的血液在奧諾瑪默斯的鼻尖冒著腥黃的熱氣。

  奧諾瑪默斯本能抬起頭,看向天空,尋找那血落下的地方。

  黃銅色的閃電划過了天空,像是一位肉眼看不見的巨神揮舞著利刃劈開了天空。

  那不是比喻,閃電真的撕開了天空,給這世界本身留下了一道悽厲的傷口,滾滾鮮血從中流淌而下,化作一場濤濤血雨傾盆落下,轉瞬間將整個沙普爾淹沒,也將奧諾瑪默斯和所有角鬥士一起淹沒在其中。

  整個世界在濤濤血潮與熱氣中變模糊,上下左右前後,一切方向,一切距離似乎都在血中被模糊了。

  獒犬的嚎叫聲自沙普爾的中心傳出,和那黃銅般的閃電聲夾雜而來。

  慌亂的叫聲從角鬥士們中傳來,每個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到了。

  血液落在奧諾瑪默斯的身上,讓他身上的鏈子甲冒著熱氣,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在血雨中面露痛苦的安格隆。

  奧諾瑪默斯屏息凝神,他看到了一些虛幻的影子纏繞在安格隆的身後,那是一尊正在流血、正在燃燒的破碎神性,像是鎖鏈般纏繞在安格隆的身上。

  那難道就是周雲所說的,一道以神明碎片為基礎,纏繞在安格隆身上的詛咒?

  安格隆咬緊了牙關,他壓制住了那不斷從血雨、從空氣中湧入自己體內的憤怒,也壓制住了那正在躁動的那道詛咒。

  「奧諾瑪默斯,我們——————」安格隆扭過頭去,向著奧諾瑪默斯吼道,他想要告訴自己的這位養父不要離開自己的身邊,想要告訴他讓所有的角鬥士都匯聚在一起,不要分開。

  但在他的話語從口中離開前,一聲聲尖銳如金屬哀鳴的號角聲就自血雨中響起,隨後而來的是野獸們的嘶吼聲。

  像是鋼鐵、機械、戰車、銅牛和犀牛混合而成的野獸集結成群,震碎了血幕沖向安格隆,而在那些野獸的後背之上,騎著生有犄角、形似火焰顯化、尖叫著、渴血的怪物。

  安格隆看到一位角鬥士兄弟被那怪物手持的多刺利刃劈碎鎧甲,化作流血的碎塊倒在了血雨之中,看到奧諾瑪默斯不不閃身躲避,他和奧諾瑪默斯被那群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渴血騎兵衝散了。

  「滾開!!」安格隆怒吼出聲,兩把利斧咆哮著啃噬著空氣和空氣中的血液,一同沖向他的銅牛野獸被硬生生掀翻了出去,那頭騎在銅牛身上的渴血怪物被摔在了地面之上。

  安格隆一腳踩在這怪物的身上,一支斧頭奪走這怪物的性命,另外一隻斧頭則擋住了試圖偷襲他的另一隻渴血怪物的刀刃。

  生有肉鰭的獵犬不知從何處鑽了上來,八隻獵犬從銅牛的胯下划過,撲在了安格隆的身上,將利爪刺入了安格隆的鎧甲之中,用血盆大口咬住安格隆的手臂,而那些渴血騎兵抓住了這個機會,狂笑著將劍刃刺向安格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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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隆扣動了兩把利斧之上的扳機,璀璨耀眼的分解立場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撲在安格隆身上獵犬瞬間被震飛了出去,那些渴血騎兵也被囊括入其中,在刺眼的藍色光芒中和血雨一同化作了灰燼消散。

  安格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體內的那道詛咒越來越活躍了。

  他跨越血雨,沖向剛剛奧諾瑪默斯所在的地方,但是奧諾瑪默斯的身影卻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

  安格隆四處回望,他發現這附近的街道開始變陌生了起來,這血雨似乎模糊了空間甚至時間,讓整個沙普爾都變成了一片混亂的魔域。

  安格隆聽到了尖叫和哀嚎聲,那是他角鬥士兄弟的哀嚎,他感知到了兄弟瀕死時的憤怒、不甘和痛苦。

  躁動......安格隆感覺自己的血液在躁動。

  詛咒的力量正在他的血中流淌,不,不光是詛咒,還有另一種力量.......但安格隆硬生生壓制下了那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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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持雙斧,衝破血雨,沖向那哀嚎聲響起的方向。

  但安格隆很快明白自己為時已晚,他看到了遍地都是被碾碎的兄弟,看到了那些渾身上下都在燃燒著的渴血怪物,看到了一輛滿是尖刺、恍若活物的戰車。

  他看到了德什亞的約克,他是德什亞的角鬥士,那個被安格隆他們所解放的第一座城市中的奴隸......

  他的腦袋被砍了下來,被那戰車上的渴血惡魔握在手中,血肉在那惡魔的手中燃燒融化,然後惡魔將約克的腦袋塞進了戰車頂端那張開血盆大口的加農炮中——————

  約克的顱骨中燃燒著滾滾憤怒烈火,化作一枚鮮紅的炮彈射向了安格隆。

  「混蛋!!!!」安格隆交織雙斧抵擋住了這以自己兄弟為炮彈的一擊。

  烈火、鮮血、硫磺在他的面前爆裂開來,淹沒了他的大半個軀體。

  安格隆雙目充血,沐浴在這火中沖向了那渴血魔軍。

  「計時:-598:32:16」

  安格隆幾乎忘卻了所有,只剩下了身體的本能正在不斷催促著他舉起利斧、揮下利斧,呼嘯著的戰斧不斷啃噬著那些非自然的血肉,不斷攪碎著那些仿佛怎麼殺都殺不完的渴血魔軍。

  他看不到他的兄弟們,但他能感知到他的兄弟們正在死去。

  那些角鬥士們死去時的憤怒、不甘和痛苦一直在湧入安格隆的血肉之間,鑽進安格隆的血管之中,泵入安格隆的心臟之中。

  利斧再次高高舉起,然後落下。

  手持著燃燒劍刃的惡魔被安格隆攔腰砍成兩半。

  然後再次舉起,再次落下。

  那些惡魔、那些獵犬、那些鋼牛、那些怪物不斷被安格隆斬殺,在安格隆的身後留下了一道由血、碎骨和灰燼構成的尾流。

  但他沒有找到自己的兄弟。

  一個也沒有找到。

  他能聽到一聲又一聲的哀嚎,但當他沖向哀嚎響起的方向後,所看到的只有兄弟的屍骸和玩弄那屍骸的魔軍。

  「計時:-594:16:24」

  手持著銅鐵戰旗的渴血怪物被安格隆以斧砍下了腦袋,那怪物倒在了地上,可那黃銅戰旗並未倒下,而是被插在了屍山血海之上。

  安格隆凝望著那仿佛在不斷流血的戰旗,看著那是一個由直線和斜線交織而成的型符文,符文的底部劃著名一道道橫線,活像是一枚正在流血的抽象化顱骨。

  不知為何,看著這符號,安格隆身體中的怒火燃燒更猛烈了......

  不!!!

  安格隆斬斷了那黃銅戰旗,壓制著體內的憤怒,一步一步走下了那屍山血海......

  他隱約看到了沙普爾城市的中心,那裡愈發響起獒犬的嘶吼聲,那聲音仿佛在呼喚安格隆。

  「計時:-592:08:08」

  安格隆已經忘記了自己廝殺了多久了,也忘記了自己到底殺死了多少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怪物。

  但當他真的邁入了沙普爾的中心,邁入了這血雨風暴的風暴眼時,他卻忽然知曉了一點:戰鬥已經開始第八個小時了。

  他的鎧甲被獵犬一層層剝去,他的血肉在那些燃燒劍刃的劈砍下滿是疤痕,他原本是不怎麼會流血的,但那些怪物造成的傷害卻讓他的身體流血不止,他的雙眼通紅,憤怒、痛苦和仇恨同時在他的體內交織著,他的體力也逼近了極限。

  他看到了那風暴中心的怪物,那統帥群魔的將軍。

  狂怒的笑聲蕩漾在四面八方,那是個比高塔還要高的大魔,生有猙獰的肉翅,帶著一千個顱骨編織成的皮膚,有著獒犬般的面容。

  他的血肉如此鮮紅,好像構成這軀體的每一個分子、每一個血肉都在燃燒。

  安格隆瞪圓了通紅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惡魔的一隻手中緊緊握著......握著約楚卡。

  約楚卡的眼睛瞪很大,其中卻沒有半點光芒,只剩下臉上充滿著痛苦和憤怒,張開著不斷流著血的嘴巴。

  不......

  痛苦和憤怒湧入安格隆的心頭,約楚卡所有的不甘都順著安格隆的天賦湧入了安格隆的體內。

  而在那惡魔的對面,是奧諾瑪默斯。

  那位年老的戰士握著被劈砍到破碎的盾牌和已經折斷了的劍刃,單膝跪在地上,呼吸粗而痛苦。

  他看到了安格隆,他衝著安格隆搖著頭。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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