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火龍與鐵手的退休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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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火龍與鐵手的退休夢

  佩圖拉博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手裡還端著那杯剛續上的茉莉花茶,杯沿離嘴唇大約兩寸的距離,那聲「爹」落進花園的空氣里之後,他就以那個姿勢定格了一瞬間。

  隨後他緩慢地把茶杯放下,看著已經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帝皇。

  伏爾甘張大嘴巴看著跪在石桌旁的那個全息投影,眼睛瞪得渾圓,嘴巴也不自主地張開,半天都沒反應過來要合上。

  坐在旁邊的費魯斯倒是沒有張嘴,但他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同樣非常緩慢地把茶杯放下了,有些不確定自己應該站起來還是繼續坐著。

  史蒂芬妮端著果盤站在從廚房通往花園的門口,低頭看了一眼石桌旁跪在地上的帝皇,又抬頭看了一眼佩圖拉博,表情變得錯愕不已。

  她本想立刻離開這裡的,但是弟弟朝她招了招手,她就只好端著果盤走了過來,隨後又被佩圖拉博抱在懷裡。

  這一幕怎麼看都怎麼怪,佩圖拉博的事另說,但是帝皇能夠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真的讓費魯斯和伏爾甘再一次刷新了三觀。

  佩圖拉博把茶杯放穩之後,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帝皇的全息投影上,也沒有什麼嘲弄的神色,現在的他早就沒什麼心思了。

  「起來吧,一個帝國的帝皇,說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他拿起一塊切好的哈密瓜放進嘴裡,完全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不起來,你今天我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帝皇的聲音從投影中傳出來,帶著一種更加死皮賴臉的語調。

  「你不答應我,我就算跪到奧林匹亞的恆星熄滅,我也不起來。」

  佩圖拉博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拿起兩塊果肉,一塊餵給姐姐,一塊塞進自己嘴裡,砸吧砸吧地嚼著。

  「既然你想跪,那就跪著吧。」

  佩圖拉博說完那句話之後,花園裡安靜了大約五秒鐘。

  帝皇跪在石桌旁邊的全息投影里,維持著那副聲淚俱下的表情,姿態和自尊放得低到不能再低,放到任何人身上都會覺得過於恥辱。

  可帝皇不會這麼覺得,別說這點小事了,就算是更狠的,他都可以做得到。

  「對了,也別光跪我一個啊,喏,瞧瞧我旁邊的兩位兄弟,你不是讓他們過來打感情牌嗎?現在他們待得可難受了,為了說服我好話都說盡了,你這不給他們跪一個叫兩聲爹,說得過去?」

  佩圖拉博那句話落進花園的空氣里之後,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片刻。


  費魯斯的表情也終於出現了明顯的波動,雖然幅度不大,但他那雙鐵手微微收緊了一些,發出來「嘎吱嘎吱」的聲音,視線從帝皇投影臉上快速移到了遠處的茶樹林上,一副「我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

  帝皇跪在地上,那張哭喪的臉在聽到佩圖拉博那句話之後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抽搐。

  但隨即,更加讓眾人無法想像的是,帝皇站了起來,然後對準了伏爾甘和費魯斯的方向,再度「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爹!辛苦你們了!」

  撲通撲通,咔嚓咔嚓。

  兩聲同樣沉悶的跪地聲響起,佩圖拉博親手挑選的青瓷地板瞬間爆裂。

  「父親,不要這麼做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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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爾甘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的哭腔,他想去扶一下帝皇,但因為這是投影,伏爾甘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費魯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神色變得呆滯不已,這個一向都被絕對理性思維貫穿大腦的原體此刻什麼也想不出來,就感覺腦子被絞成一坨漿糊一樣。

  兩大一小的身影就在那面對面跪著,場面一度尷尬到史蒂芬妮都無法接受,她好想逃離這裡,可是現在的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躺在佩圖拉博懷裡,把臉埋進了弟弟的胸膛之中不再看這邊的鬧劇了。

  這帝國沒救了,毀滅吧。

  史蒂芬妮的腦海中,從未有過任何一刻這種想法如此深刻過。

  花園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擰緊了,連風都似乎停了一瞬。

  伏爾甘和費魯斯跪在碎裂的青瓷地板上,兩個原體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態面對著帝皇的投影,場面荒誕到連遠處山坡上那些正在採茶的憎惡智能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朝這個方向看了幾眼,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

  佩圖拉博坐在石桌旁邊,看著眼前這副抽象的景象,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笑得不大,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行了,再跪下去,我姐姐的花園都要被你們兩個的膝蓋跪出一個隕石坑了。」

  帝皇抬起頭,那張臉上還掛著一絲硬擠出來的淚痕,但他已經知道這招對佩圖拉博沒用了,於是乾脆利落地站了起來,完全沒有剛才那副卑微的姿態。

  伏爾甘和費魯斯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半步,像是剛從某種高壓環境中被釋放出來一樣,額頭上的冷汗止都止不住,還是幾個機器人拿了幾條毛巾上來才擦掉的。

  佩圖拉博靠在椅背上,伸手拿起桌上那盤水果里最後一塊芒果放進嘴裡,嚼完咽下去,然後看向帝皇的投影。

  「好了,跪也跪了,爹也叫了,你可以滾蛋了。」

  帝皇站在石桌對面,金色的眼睛與佩圖拉博對視了大約三秒鐘,然後他的表情緩緩收斂起來。

  那些擠出來的眼淚和做作的懇求姿態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無情的姿態。

  「我知道你知道我在演戲,但有些話是真的。」

  「帝國現在的技術體系確實正在因為缺少你的支持而緩慢解體,這不僅僅是產能下降的問題,還有整體結構性的退化。」

  「如果我放任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不出五十年,帝國的發展會倒退到希望號被發現之前的水平,甚至可能更差。」

  佩圖拉博沒有說什麼,只是搖晃了一下茶壺,給費魯斯和伏爾甘兩人倒滿了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知道,你已經不想再出來管事了,也知道你覺得我不配來求你,這些我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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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不求你重新回去,只求你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佩圖拉博那雙平靜的深藍色眼睛上,開始了他的第一次退步O

  「把那些生產線維護的核心參數和底層方案給你選定的技術管理團隊就好,你可以指定誰有權限接觸、誰沒有權限接觸,我不過問。」

  「另外,定期給帝國提供一些技術評估,你也不需要親自參與任何決策,也不用再回到泰拉麵對那些讓你不舒服的場合,你只需要通過這些評估報告,幫帝國維持住基本的技術運轉就好。」

  佩圖拉博聽完只有一種感覺,他想笑。

  「我看這人類也沒有必要拯救了,散了吧,大家都各自拿點東西,該走走,該散散,各奔東西,互不相干,我覺得那挺好的。」

  「我之前還說過我那些兄弟們大部分都是巨嬰呢,沒想到這帝國也是,你這個廢物也是個差不多的廢物點心。」

  「這帝國救了有什麼用?我是不想救了,我是想好了,等你以後被復活的混沌給干嗝屁了,成了黑暗之王,到時候我就把你溺死在亞空間裡面,皆大歡喜,多好啊。」

  佩圖拉博那番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落在花園的空氣里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斷感。

  史蒂芬妮已經沒有辦法再聽下去了,趕忙從弟弟懷中逃離,也顧不上什麼淑女或者場面了,再在這待下去,她怕自己的三觀會徹底崩塌的。

  費魯斯和伏爾甘眼巴巴地看著史蒂芬妮逃跑的背影,他們也好想跑,但是他們覺得他們不能跑,所以只能如坐針氈般坐在石椅上,一雙手顫顫巍巍地拿起茶杯掩飾自己的表情。

  他們不再試圖插話,也沒有再看帝皇的方向,甚至連呼吸都被放緩到幾平聽不出來,想要把自己從這場對話中摘出去,把自己當做空氣。

  「還有什麼願望想許的嗎?沒有就滾吧,有的話就說,反正我也不會幫你實現的。」

  帝皇站在石桌對面,全息投影的光芒在午後的陽光中變得有些透明,但他那雙金色眼睛的亮度絲毫不減。

  佩圖拉博知道,這癟犢子肯定又在憋什麼壞水了,他就從來沒見過帝皇在「已經知道無法說服對方」的情況下還會停留這麼久的,這老東西的厚臉皮和糾纏能力遠遠比他的靈能更加恐怖。

  「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放。」

  「如果————我是說如果————帝國有一天真的再次面臨滅亡級的威脅,比如死靈和混沌復甦了,你還會出手嗎?」

  「如果那群叛徒和異形真的還能把現在的帝國打到泰拉門口,把你們逼到了絕路上,那你們還是趁早自己抹脖子吧。」

  帝皇看著佩圖拉博,似平想從頭到尾重新認識這個子嗣。

  「你是認真的?」

  「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

  帝皇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話。

  「行,我知道了。」

  他沒有再繼續問,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關於帝國困境或技術缺口的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朝伏爾甘和費魯斯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我就不打擾你的退休生活了,慢慢享受。」

  投影熄滅了,石桌對面那片空地上只剩下被碎瓷片刺破的泥土和幾道歪歪扭扭的裂紋。

  伏爾甘和費魯斯坐在石椅上,手裡的茶杯還冒著熱氣,但兩個人誰都沒有喝,只是安

  靜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四哥,剛才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伏爾甘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他怕這是兄弟在氣頭之上說出來的話。

  「你覺得呢?」

  伏爾甘看著佩圖拉博那雙平靜的深藍色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一絲猶豫或動搖的痕跡,但他什麼也沒有找到。

  費魯斯坐在旁邊,沉默了很久之後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但不帶任何勸說或動搖的意思。

  「那如果哪天帝國真的到了你說的那個地步,你打算怎麼辦?」

  佩圖拉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我不是說了嗎?讓他們自己抹脖子算了,我難不成還給他們當一輩子保姆不成?他們也該長大了。」

  費魯斯看著他,然後緩緩點了一下頭。

  他沒有再追問什麼,只是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陽光照亮的茶樹林上,寧靜且祥和。

  費魯斯突然覺得他可以認真考慮一下佩圖拉博的提議了,沒有必要每天都和子嗣們活得那麼辛苦,也許離開帝國真的是個不錯的建議。

  史蒂芬妮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見花園裡的場面已經恢復正常,便走了回來,手裡多了一壺新沏的薄荷茶和一小碟剛烤好的杏仁餅。

  她把東西放在石桌上,然後看了一眼佩圖拉博的表情,確認他已經平靜下來了,自己也在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安靜地陪在佩圖拉博身邊。

  佩圖拉博拿起一塊杏仁餅咬了一口,酥脆的質地和淡淡的焦糖香氣在舌尖散開,他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靠回椅背,陽光透過樹冠縫隙照在他臉上。

  花園裡的風重新吹了起來,把遠處茶樹林的沙沙聲送進眾人耳中,山坡上那些憎惡智能仍然在辛勤地勞作,在田壟間來來回回地移動著,一切都回到了那種平靜的日常狀態里。

  那一天剩下的時間過得很慢,佩圖拉博陪著伏爾甘和費魯斯在花園裡坐到了下午,又帶著他們看了莊園東側那棵新培育的觀賞植物,還去了一趟城東那間正在建設中的植物園二期工地轉了半圈。

  晚飯的時候姐姐又做了一桌菜,比午飯簡單了一些,但份量依然充足。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沒有談論帝國或帝皇,話題大多是關於植物、茶、那些佩圖拉博最近在搗鼓的奇奇怪怪的實驗,以及伏爾甘和費魯斯各自星球上發生的趣事。

  期間最令佩圖拉博感到驚訝的反倒不是伏爾甘,而是費魯斯,這位原本一直都是「社

  達」主義的兄弟。

  「我考慮了一下,準備在這幾年研究完希望號的時候,就找個時機退休。」

  伏爾甘端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費魯斯,似乎有些驚訝他竟然搶先說了出來。

  「我也想過要退休了,我很喜歡鑄造武器的,但是自從父親命令我一定要多打一些武器的時候,我就從來沒有感到開心過了。」

  「我覺得也許也是時候了,到時候我也跟你們一樣,帶著我的子嗣們一起退休。」

  佩圖拉博沒有接話,只是給他倆各添了一碗湯,然後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奧林匹亞的夜色在晚飯後徹底降臨了。

  月亮悄然登上夜空,人造星辰一顆接一顆地亮起來,費魯斯和伏爾甘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星辰也可以排列得這麼整齊劃一的。

  雖然星空之上什麼都有,但這種場景還真不多見。

  佩圖拉博給兩人安排了房間休息後,躺在了花園的躺椅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半涼的薄荷茶,看著遠處那片溫暖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溫柔的星海,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姐姐從屋裡出來,給他沏了一壺新茶,然後在他懷裡躺了下來,肩靠在他的胸膛上,也看著山坡上那些亮起來的燈火。

  「伏爾甘和費魯斯想通了,你也想通了嗎?」

  「我不是很早就已經想通了嗎?現在就在這陪著你。」

  「那你可以永遠陪著我嗎?現在的我們才是你當時跟我說過的理想狀態,不是嗎?」

  佩圖拉博看著姐姐笑了笑,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那片燈火之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覆蓋在姐姐的手上。

  晚風從花園裡穿過來,拂過陽台,在兩人身邊打了個轉又散開了。

  不遠處山坡上那些燈火還在繼續亮起來,奧林匹亞的夜晚很長,長到讓人有足夠的時間去放鬆,去習慣這種安靜鬆弛的節奏。

  「我這次不會食言的,放心,姐姐。」

  「那好,等費魯斯他們走後,你陪我一起出去逛逛,我也想坐艦船去外面看一看。」

  「我到時候開著鐵血號帶你去,想去哪你就跟我說,我會讓巴拉巴斯他們安排好一切。」

  「想去看看子嗣們的那些花園世界嗎?還是我的那些做實驗的星球?只要你開口,我現在都可以帶你去。」

  「不行,伏爾甘他們還在,不能沒有禮數。」

  「我帶著你去蜜月旅行,他們還能說什麼不成?有手有腳的,餓不死他們,好,說定了,你睡醒我們就走,我給他們點權限,他們自己逛就行了。」

  姐姐這次沒有拒絕,只是鼓起臉輕輕敲了一下佩圖拉博的胸膛,沒有再說話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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