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糟糕的帝國（無佩圖拉博版）
第136章 糟糕的帝國（無佩圖拉博版）
奧林匹亞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鍵，每一天的時長都比泰拉的標準日要長出那麼一截。
早上的陽光從山脊線上升起的速度柔和得像一杯被緩緩傾倒的熱茶，午後的光線在花園裡的停留也比其他地方要久一些。
佩圖拉博把帝國那邊的一切都屏蔽得差不多了，只有丹提歐克每隔一段時間發來的匯總報告還在定時更新，那些報告被他歸檔在一個單獨文件夾里，偶爾翻一下，大部分時候連點開的欲望都沒有。
但帝國那邊的狀況並不會因為佩圖拉博不想看就停止惡化。
奧林匹亞斷供之後的前半年，帝國的後勤系統還靠著此前的儲備和產能，和龐大的體量來勉強維持著運轉。
那些已經被佩圖拉博餵習慣了的生產線和物流網絡，在他撤出優先級通道之後依然以餘溫在跑，舊訂單的尾貨還在陸續出庫，艦隊還在按部就班地接受維護和補給，一切看起來都還很正常。
到第七個月的時候，問題終於開始顯現了。
第一批出現缺口的是那些長期依賴奧林匹亞直接供給特種零件和稀缺合金的鑄造世界。
那些世界自身的生產線在設計之初，就已經默認了奧林匹亞作為上游供應節點的存
在。
佩圖拉博停止加急通道之後，這些世界才發現自己的備件庫存已經降到了危險線以下，而帝國官方的補給渠道在面對他們的需求時，回復周期比奧林匹亞的供應鏈要慢太多了。
以往這些鑄造世界已經習慣了奧林匹亞的快速通道供應原材料，然後他們開始緊急加工，可現在，奧林匹亞把這條路給斷了，也不能說是斷了，而是鐵之主現在要收費了。
帝國那邊的供應實在太慢了，以前奧林匹亞一到三天就已經把材料送過來了，但是帝國呢？光是文書的回應就要三個月！想要供給材料還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呢，而且材料的質量和強度估計還不如奧林匹亞。
到第七個月的時候，就連前線都開始出問題了，資源補給出現了明顯遲滯。
萊恩在第五銀河的圍剿部隊不得不暫停了一次原定的大規模推進，因為關鍵型號的彈藥和裝甲備件在預定的補給窗口內沒有按時送達。
這也讓雄獅和原體們大為惱火，任誰一場戰爭打到現在，在大好優勢的情況下卻因為後勤不力停止進攻、白白錯失戰機，這種情況是對前線戰士們流血犧牲的最大侮辱。
雖然基里曼和馬卡多已經在盡力協調帝國官方的產能來填補奧林匹亞留下的空缺，但帝國那些生產線的原始設計中有太多關鍵環節是佩圖拉博親手優化過的，現在那些被他優化過的部分因為缺乏維護和升級，效率正在肉眼可見地下降。
到了第十個月的時候，一些仍然信仰帝皇的鑄造世界內部已經有人開始公開抱怨了。
那些曾經被佩圖拉博親手調校過的生產線，在缺少後續技術支持的情況下出現了一連串系統性的效率衰減，輸出良品率平均下降了接近三成，維修周期被迫延長了一倍以上。
這些鑄造世界的大賢者們試圖自己動手修復那些問題，但他們在面對佩圖拉博留下的那套高度集成化的技術體系時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完全理解其中的運行邏輯，只能做一些表層修補，拆東牆補西牆，做一個裱糊匠。
這種狀況持續到第十二個月的時候，這些一直以來都沒被佩圖拉博「腐化」的鑄造世界終於出現了反對和不滿的聲音。
那些鑄造世界的賢者和神甫們開始私下交流，話題從「奧林匹亞為什麼突然停止供應」逐漸轉向了直接的質問。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重新拿到那些物資？
沒有人敢公開說出來，但那些被佩圖拉博用技術餵了一千多年的帝國體系，此刻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清晰的節奏暴露出自己內在的脆弱。
那些曾經被他親手優化過的生產流程，在缺少了後續維護和疊代之後，就像一台失去潤滑劑和精調的精密機械，每一個齒輪都在朝著不可逆的磨損方向滑去。
帝皇鐵桿支持派蘭博大賢者在一份內部評估報告中寫下了一段話，語氣克制，但措辭中帶著一種佩圖拉博如果看到了一定會冷笑三聲的無奈。
「帝國的技術體系在奧林匹亞斷供後暴露出了系統性依賴，此前被高速效率掩蓋的結
構性問題正在逐步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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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報告被加密發送到了帝皇和王座廳幾位核心成員的終端上。
帝皇看完之後沉默了許久，沒有批覆任何修改意見，也沒有召集新的會議來討論對策o
他只是把那份報告放進了自己的私人文件夾里，然後重新回到了那台黃金王座原型機的實驗室中，走之前還吩咐基里曼和馬卡多處理好這件事。
兩人倒是比帝皇更早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在第二個月的時候就開始著手梳理帝國的備件庫存和產能冗餘，試圖在奧林匹亞斷供的缺口被完全打開之前做一些預防性的儲備。
但兩人很快就發現，帝國官方的那些鑄造世界和後勤節點在應對突發需求時的響應速度，跟奧林匹亞的供應鏈比起來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一群在穩定舒適環境中發展起來的機構，早已習慣了以往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一旦供應「血包」被切斷，就根本不可能擁有獨裁者權威下打造的高效體系。
基里曼在第十三個月的時候給佩圖拉博發了一封私人通訊，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
「希望號導航模塊的優化方案已經進入了第二輪測試，但有幾個參數在量產適配時出現了偏移，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幫忙看看數據。」
他沒有提任何關於供應缺口或產能下降的話題，整個通訊的語氣就像是過去無數次的日常技術交流一樣。
佩圖拉博收到那封通訊的時候正在花園裡給新種的花卉澆水，他看了一眼那幾行字，沒有立刻回復。
他把水壺澆完，回到書房，花了大約二十分鐘看了一遍馬卡多發來的數據，然後用一段兩百多字的回覆指出了那幾個參數偏移的可能原因，附上了一組校準建議。
整段回覆中沒有一句多餘的話，隻字不提帝國當前的困境，也讓基里曼的想法落空了。
那封通訊發出去之後，佩圖拉博繼續過他的休閒日子。
奧林匹亞的晨光每天準時從山脊線上升起，花園裡的花開了一茬又一茬，姐姐烤的餅乾每次都比上一次更脆更香，茶樹林在仲夏的風中翻湧著深淺不一的綠色波浪。
基里曼沒有再發新的通訊過來，似乎帝國那邊已經沒有了新的問題。
佩圖拉博不確定是因為自己的回覆太簡短，沒有留出任何可以往下接的話頭，還是因為基里曼自己也沒有想好該怎麼繼續開口。
但無論哪種情況，他現在都不在意了。
第一年末尾的時候，丹提歐克發來的匯總報告裡夾了一份從帝國後勤系統內部流出的數據摘要。
佩圖拉博原本只是習慣性地掃了一眼，但目光還是在那些數字上停了幾秒。
帝國官方鑄造世界在過去一年的總產出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約一成，而維修和備件補充的周期比奧林匹亞斷供前延長了將近十倍。
那些被佩圖拉博親手優化過的生產線，在失去後續技術支持，還有高質量材料的供應之後，已經有超過三成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效率衰減。
報告末尾附了一段來自某位鑄造世界大賢者的內部通訊摘錄，語氣克制，但措辭中帶著冷靜的無奈。
「線體和物流模塊的協同校準已經開始出現偏差，如果我們不能在六個月內拿到奧林匹亞那邊的底層參數，整個流程可能會從系統性退化逐步走向不可逆的結構性錯位。」
佩圖拉博看完那段摘錄，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報告歸檔，然後關掉了邏輯引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姐姐沏的茉莉花茶總是能精準地維持在讓他最舒服的入口溫度上，而且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總能在入口後形成回甘。
巴適。
接下來的幾天裡，陸續有幾封技術諮詢類的通訊從泰拉方向發過來，發信人換成了費魯斯和伏爾甘。
兩個人顯然是被基里曼或者馬卡多私下拜託過，甚至是被帝皇用靈能暗戳戳地暗示
過，每次發來的內容都包裹在一層「我正好在弄這個就順便問問」的薄紗後面。
但佩圖拉博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些問題是替帝國那邊問的。
他沒有拆穿他們，每次收到通訊，他都會花一點時間把問題看完，然後給出一點簡潔的回覆。
但他也回答得很精準，恰好卡在「足夠有用」和「不夠深入」之間的那個微妙邊界上，簡而言之就是讓帝國那邊難受，就算你想要研究出來，估計也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在這上面。
費魯斯和伏爾甘收到回復之後也沒有再追問，只是在通訊末尾加一句「謝謝」或「下次來奧林匹亞帶點新茶給你」之類的話，然後就結束了。
他們不會在通訊末尾暗示「如果你能回來就好了」或者「帝國現在真的很需要你」之類的話，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兄弟是真的被帝皇給傷透了心。
一次兩次還好，佩圖拉博還能為了帝國忍一忍，但是次數一多，他還能忍他就白叫鐵之主了。
到了第二年末尾，佩圖拉博從那份匯總報告中注意到，一些此前一直被認為極其高效的技術生產線，因為缺少後續疊代和備用零件的補充，已經開始逐步停產了。
佩圖拉博的目光在那行關於生產線停產的記錄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把報告關掉了。
都是當初從自己這邊出去的，可惜了這些車間和產線了，也充分說明了現在的帝國內
部有多麼不思進取，連一些生產線都沒有辦法維持正常運轉。
佩圖拉博當初幾乎都把那些知識掰開了揉碎了放進他們腦子的，結果他們連這都沒學會，他能怎麼辦？
他沒有再看後續的細節，也沒有去推算那些停產的產線會對帝國造成多大的連鎖影響，死就死吧，這樣的帝國救了也是無用。
佩圖拉博端起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茶，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山坡上那片正在被午後陽光照亮的茶樹林，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風穿過花園裡那些新種的花卉，幾片剛展開的嫩葉在光線中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靜止。
第二天清晨，佩圖拉博照常起得很晚。人造太陽已經升到了東面山脊線以上很高的位置，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他洗漱完走到客廳的時候，姐姐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大片大片的奶油麵包、兩個大鍋的火腿煎蛋、十塊巨無霸肉排、一大碟的蜂蜜、還有一壺新沏的茉莉花茶。
佩圖拉博坐下來，掰了一塊麵包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端起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和往常一樣。
「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史蒂芬妮坐在他對面，手裡翻著一本園藝雜誌。
「沒有。」
佩圖拉博嚼著肉排口齒含糊地說道。
「那就陪我去一趟城東的植物園吧，聽說那邊新到了一批異星植物的活體樣本，還是咱們的戰團獻上來的，聽說是一批果子，我想過去看看。」
「好。」
那頓飯吃得不緊不慢，佩圖拉博喝完了一整壺茶，又吃完了桌上的東西，最後拿起姐姐吃不下的半塊小麵包塞進了嘴裡，才放下餐具站起來。
他回房間換了一身休閒的短袍，跟姐姐一起出了門。
植物園在城東一處低緩的丘陵地帶，占地面積不大，但裡面的植物種類頗為豐富。
這是佩圖拉博親自打造出來的，為了滿足姐姐在這方面的興趣，他一直都在親自改造一些植物，並且還收集著整個銀河之中的奇異植物。
史蒂芬妮對那些新到的異星植物很感興趣，每一盆都要停下來看一會兒，偶爾還會跟旁邊的園林管理員交流幾句關於養護方法的問題。
佩圖拉博跟在她身後，沒有主動說什麼話，只是偶爾幫她提一下她拿的那幾袋花土和花盆。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石板路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斑，空氣里浮動著黑土和新生植物嫩葉的氣息。
他們在植物園裡待了兩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史蒂芬妮手裡多了兩盆她堅持要拿的觀賞植物。
佩圖拉博不知道那兩盆植物的名字，也沒有問，只是把它們拎在手上，跟著姐姐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停車點。
懸浮車在午後的陽光中平穩地駛回莊園，兩盆新買的觀賞植物被安置在車廂後排的座位上，其中一株的葉片在光線下泛著一種介於嫩綠和淡紫之間的色澤，看起來很有質感。
佩圖拉博開得不快，窗外的田野和茶樹林在一側緩慢地向後退去。
回到莊園之後史蒂芬妮忙著給那兩盆新植物找合適的位置栽種，佩圖拉博幫她搬了花盆和工具，又在旁邊搭了一小段矮籬笆把它們圍起來，防止那些路過的園丁機器人修剪花草的時候誤傷到新種下去的植株。
做完這些之後太陽已經開始向山脊線的方向偏移了，午後的光線從明亮的白色逐漸過
渡到帶著暖意的淺金色。
他洗完手走進書房，沒有打開邏輯引擎，只是從書架上抽了一本關於舊夜時代之前農業技術的舊書，坐到窗邊的躺椅上翻了起來。
這些書太多了，希望號和那艘龍之諸國遺留的艦船上不說有個幾百億本，少說也有個幾十億本了，誰也不清楚那些年來這些瘋狂的科學家究竟在銀河系之中做了多少基因實驗。
佩圖拉博翻書的速度並不快，他其實也只是在看一眼當初這些先輩們究竟是怎麼做的而已，至於做出了什麼成果他其實不是很在意，因為這些他也可以做到，除非他能找到什麼可以讓他眼前一亮的新奇設計。
畢竟農作物的產量、成熟周期、養地肥力、耐活程度————等等問題他很早之前就解決了，現在的農業星球生產出來的糧食別說五個銀河了，就是養活五十個銀河的人也不在話下。
但是前輩們還是很有實力的，畢竟長得像屁股的柿子樹還會用屁股「口吐芬芳」罵人這種事，一看就不是什麼腦子正常的人能研究出來的。
姐姐在外面喊他吃飯了，佩圖拉博放下書走出去，路過書房門口時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邏輯引擎的屏幕，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封新收到的通訊，發信人顯示是帝皇。
他直接點擊了刪除，隨後轉身走進了餐廳。
晚飯的菜色比中午簡單一些，一鍋燉得濃稠的格洛克斯獸排肉湯、一盤涼拌時蔬、一
碟煎得微焦的臘腸，還有一壺新沏的薄荷蓮子茶，這是姐姐新沏的茶。
佩圖拉博坐下來吃了一會兒，喝了兩碗湯，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下墜的夕陽。
他端起那杯薄荷茶喝了一口，涼意裹著植物的清香從舌尖滑入喉嚨，在胸腔中散開一片恰到好處的清涼感，比上次的配方做得更好喝了。
佩圖拉博端著茶站起來，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山坡上那些正在逐漸亮起的燈火，暖黃色的光點在暗藍色的天幕上連成一片疏疏落落的星海，像是大地自己也在回應著夜空的注視。
他站在窗前喝了很久的茶，久到杯底的薄荷葉已經徹底舒展開來，山坡上的那些燈火全部亮起，身後的客廳里傳來姐姐翻書時紙張摩擦的細碎聲響。
他沒有在想帝國那邊的事，也沒有在推演技術方案，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夜色和萬家燈火，感受著掌心裡那杯茶逐漸從溫熱過渡到微涼的過程。
今天沒有收到任何讓他心情變得糟糕的東西，真是美好的一天。
而此刻，書房內的邏輯引擎傳來一陣響動，將佩圖拉博愜意的思緒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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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匹亞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鍵，每一天的時長都比泰拉的標準日要長出那麼一截。
早上的陽光從山脊線上升起的速度柔和得像一杯被緩緩傾倒的熱茶，午後的光線在花園裡的停留也比其他地方要久一些。
佩圖拉博把帝國那邊的一切都屏蔽得差不多了，只有丹提歐克每隔一段時間發來的匯總報告還在定時更新，那些報告被他歸檔在一個單獨文件夾里，偶爾翻一下，大部分時候連點開的欲望都沒有。
但帝國那邊的狀況並不會因為佩圖拉博不想看就停止惡化。
奧林匹亞斷供之後的前半年，帝國的後勤系統還靠著此前的儲備和產能，和龐大的體量來勉強維持著運轉。
那些已經被佩圖拉博餵習慣了的生產線和物流網絡，在他撤出優先級通道之後依然以餘溫在跑，舊訂單的尾貨還在陸續出庫，艦隊還在按部就班地接受維護和補給，一切看起來都還很正常。
到第七個月的時候，問題終於開始顯現了。
第一批出現缺口的是那些長期依賴奧林匹亞直接供給特種零件和稀缺合金的鑄造世界。
那些世界自身的生產線在設計之初，就已經默認了奧林匹亞作為上游供應節點的存
在。
佩圖拉博停止加急通道之後，這些世界才發現自己的備件庫存已經降到了危險線以下，而帝國官方的補給渠道在面對他們的需求時，回復周期比奧林匹亞的供應鏈要慢太多了。
以往這些鑄造世界已經習慣了奧林匹亞的快速通道供應原材料，然後他們開始緊急加工，可現在，奧林匹亞把這條路給斷了，也不能說是斷了，而是鐵之主現在要收費了。
帝國那邊的供應實在太慢了，以前奧林匹亞一到三天就已經把材料送過來了，但是帝國呢？光是文書的回應就要三個月！想要供給材料還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呢，而且材料的質量和強度估計還不如奧林匹亞。
到第七個月的時候，就連前線都開始出問題了，資源補給出現了明顯遲滯。
萊恩在第五銀河的圍剿部隊不得不暫停了一次原定的大規模推進，因為關鍵型號的彈藥和裝甲備件在預定的補給窗口內沒有按時送達。
這也讓雄獅和原體們大為惱火，任誰一場戰爭打到現在，在大好優勢的情況下卻因為後勤不力停止進攻、白白錯失戰機，這種情況是對前線戰士們流血犧牲的最大侮辱。
雖然基里曼和馬卡多已經在盡力協調帝國官方的產能來填補奧林匹亞留下的空缺，但帝國那些生產線的原始設計中有太多關鍵環節是佩圖拉博親手優化過的，現在那些被他優化過的部分因為缺乏維護和升級，效率正在肉眼可見地下降。
到了第十個月的時候，一些仍然信仰帝皇的鑄造世界內部已經有人開始公開抱怨了。
那些曾經被佩圖拉博親手調校過的生產線，在缺少後續技術支持的情況下出現了一連串系統性的效率衰減，輸出良品率平均下降了接近三成，維修周期被迫延長了一倍以上。
這些鑄造世界的大賢者們試圖自己動手修復那些問題，但他們在面對佩圖拉博留下的那套高度集成化的技術體系時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完全理解其中的運行邏輯，只能做一些表層修補，拆東牆補西牆，做一個裱糊匠。
這種狀況持續到第十二個月的時候，這些一直以來都沒被佩圖拉博「腐化」的鑄造世界終於出現了反對和不滿的聲音。
那些鑄造世界的賢者和神甫們開始私下交流，話題從「奧林匹亞為什麼突然停止供應」逐漸轉向了直接的質問。
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重新拿到那些物資？
沒有人敢公開說出來，但那些被佩圖拉博用技術餵了一千多年的帝國體系，此刻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而清晰的節奏暴露出自己內在的脆弱。
那些曾經被他親手優化過的生產流程，在缺少了後續維護和疊代之後，就像一台失去潤滑劑和精調的精密機械，每一個齒輪都在朝著不可逆的磨損方向滑去。
帝皇鐵桿支持派蘭博大賢者在一份內部評估報告中寫下了一段話，語氣克制，但措辭中帶著一種佩圖拉博如果看到了一定會冷笑三聲的無奈。
「帝國的技術體系在奧林匹亞斷供後暴露出了系統性依賴，此前被高速效率掩蓋的結
構性問題正在逐步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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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報告被加密發送到了帝皇和王座廳幾位核心成員的終端上。
帝皇看完之後沉默了許久，沒有批覆任何修改意見，也沒有召集新的會議來討論對策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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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倒是比帝皇更早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在第二個月的時候就開始著手梳理帝國的備件庫存和產能冗餘，試圖在奧林匹亞斷供的缺口被完全打開之前做一些預防性的儲備。
但兩人很快就發現，帝國官方的那些鑄造世界和後勤節點在應對突發需求時的響應速度，跟奧林匹亞的供應鏈比起來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一群在穩定舒適環境中發展起來的機構，早已習慣了以往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一旦供應「血包」被切斷，就根本不可能擁有獨裁者權威下打造的高效體系。
基里曼在第十三個月的時候給佩圖拉博發了一封私人通訊，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
「希望號導航模塊的優化方案已經進入了第二輪測試，但有幾個參數在量產適配時出現了偏移，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幫忙看看數據。」
他沒有提任何關於供應缺口或產能下降的話題，整個通訊的語氣就像是過去無數次的日常技術交流一樣。
佩圖拉博收到那封通訊的時候正在花園裡給新種的花卉澆水，他看了一眼那幾行字，沒有立刻回復。
他把水壺澆完，回到書房，花了大約二十分鐘看了一遍馬卡多發來的數據，然後用一段兩百多字的回覆指出了那幾個參數偏移的可能原因，附上了一組校準建議。
整段回覆中沒有一句多餘的話，隻字不提帝國當前的困境，也讓基里曼的想法落空了。
那封通訊發出去之後，佩圖拉博繼續過他的休閒日子。
奧林匹亞的晨光每天準時從山脊線上升起，花園裡的花開了一茬又一茬，姐姐烤的餅乾每次都比上一次更脆更香，茶樹林在仲夏的風中翻湧著深淺不一的綠色波浪。
基里曼沒有再發新的通訊過來，似乎帝國那邊已經沒有了新的問題。
佩圖拉博不確定是因為自己的回覆太簡短，沒有留出任何可以往下接的話頭，還是因為基里曼自己也沒有想好該怎麼繼續開口。
但無論哪種情況，他現在都不在意了。
第一年末尾的時候，丹提歐克發來的匯總報告裡夾了一份從帝國後勤系統內部流出的數據摘要。
佩圖拉博原本只是習慣性地掃了一眼，但目光還是在那些數字上停了幾秒。
帝國官方鑄造世界在過去一年的總產出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約一成，而維修和備件補充的周期比奧林匹亞斷供前延長了將近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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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圖拉博看完那段摘錄，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報告歸檔，然後關掉了邏輯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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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佩圖拉博一眼就能看出來那些問題是替帝國那邊問的。
他沒有拆穿他們，每次收到通訊，他都會花一點時間把問題看完，然後給出一點簡潔的回覆。
但他也回答得很精準，恰好卡在「足夠有用」和「不夠深入」之間的那個微妙邊界上，簡而言之就是讓帝國那邊難受，就算你想要研究出來，估計也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在這上面。
費魯斯和伏爾甘收到回復之後也沒有再追問，只是在通訊末尾加一句「謝謝」或「下次來奧林匹亞帶點新茶給你」之類的話，然後就結束了。
他們不會在通訊末尾暗示「如果你能回來就好了」或者「帝國現在真的很需要你」之類的話，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兄弟是真的被帝皇給傷透了心。
一次兩次還好，佩圖拉博還能為了帝國忍一忍，但是次數一多，他還能忍他就白叫鐵之主了。
到了第二年末尾，佩圖拉博從那份匯總報告中注意到，一些此前一直被認為極其高效的技術生產線，因為缺少後續疊代和備用零件的補充，已經開始逐步停產了。
佩圖拉博的目光在那行關於生產線停產的記錄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把報告關掉了。
都是當初從自己這邊出去的，可惜了這些車間和產線了，也充分說明了現在的帝國內
部有多麼不思進取，連一些生產線都沒有辦法維持正常運轉。
佩圖拉博當初幾乎都把那些知識掰開了揉碎了放進他們腦子的，結果他們連這都沒學會，他能怎麼辦？
他沒有再看後續的細節，也沒有去推算那些停產的產線會對帝國造成多大的連鎖影響，死就死吧，這樣的帝國救了也是無用。
佩圖拉博端起那杯已經喝了一半的茶，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山坡上那片正在被午後陽光照亮的茶樹林，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窗外的風穿過花園裡那些新種的花卉，幾片剛展開的嫩葉在光線中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靜止。
第二天清晨，佩圖拉博照常起得很晚。人造太陽已經升到了東面山脊線以上很高的位置，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他洗漱完走到客廳的時候，姐姐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大片大片的奶油麵包、兩個大鍋的火腿煎蛋、十塊巨無霸肉排、一大碟的蜂蜜、還有一壺新沏的茉莉花茶。
佩圖拉博坐下來，掰了一塊麵包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然後端起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和往常一樣。
「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史蒂芬妮坐在他對面，手裡翻著一本園藝雜誌。
「沒有。」
佩圖拉博嚼著肉排口齒含糊地說道。
「那就陪我去一趟城東的植物園吧，聽說那邊新到了一批異星植物的活體樣本，還是咱們的戰團獻上來的，聽說是一批果子，我想過去看看。」
「好。」
那頓飯吃得不緊不慢，佩圖拉博喝完了一整壺茶，又吃完了桌上的東西，最後拿起姐姐吃不下的半塊小麵包塞進了嘴裡，才放下餐具站起來。
他回房間換了一身休閒的短袍，跟姐姐一起出了門。
植物園在城東一處低緩的丘陵地帶，占地面積不大，但裡面的植物種類頗為豐富。
這是佩圖拉博親自打造出來的，為了滿足姐姐在這方面的興趣，他一直都在親自改造一些植物，並且還收集著整個銀河之中的奇異植物。
史蒂芬妮對那些新到的異星植物很感興趣，每一盆都要停下來看一會兒，偶爾還會跟旁邊的園林管理員交流幾句關於養護方法的問題。
佩圖拉博跟在她身後，沒有主動說什麼話，只是偶爾幫她提一下她拿的那幾袋花土和花盆。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石板路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斑，空氣里浮動著黑土和新生植物嫩葉的氣息。
他們在植物園裡待了兩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史蒂芬妮手裡多了兩盆她堅持要拿的觀賞植物。
佩圖拉博不知道那兩盆植物的名字，也沒有問，只是把它們拎在手上，跟著姐姐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停車點。
懸浮車在午後的陽光中平穩地駛回莊園，兩盆新買的觀賞植物被安置在車廂後排的座位上，其中一株的葉片在光線下泛著一種介於嫩綠和淡紫之間的色澤，看起來很有質感。
佩圖拉博開得不快，窗外的田野和茶樹林在一側緩慢地向後退去。
回到莊園之後史蒂芬妮忙著給那兩盆新植物找合適的位置栽種，佩圖拉博幫她搬了花盆和工具，又在旁邊搭了一小段矮籬笆把它們圍起來，防止那些路過的園丁機器人修剪花草的時候誤傷到新種下去的植株。
做完這些之後太陽已經開始向山脊線的方向偏移了，午後的光線從明亮的白色逐漸過
渡到帶著暖意的淺金色。
他洗完手走進書房，沒有打開邏輯引擎，只是從書架上抽了一本關於舊夜時代之前農業技術的舊書，坐到窗邊的躺椅上翻了起來。
這些書太多了，希望號和那艘龍之諸國遺留的艦船上不說有個幾百億本，少說也有個幾十億本了，誰也不清楚那些年來這些瘋狂的科學家究竟在銀河系之中做了多少基因實驗。
佩圖拉博翻書的速度並不快，他其實也只是在看一眼當初這些先輩們究竟是怎麼做的而已，至於做出了什麼成果他其實不是很在意，因為這些他也可以做到，除非他能找到什麼可以讓他眼前一亮的新奇設計。
畢竟農作物的產量、成熟周期、養地肥力、耐活程度————等等問題他很早之前就解決了，現在的農業星球生產出來的糧食別說五個銀河了，就是養活五十個銀河的人也不在話下。
但是前輩們還是很有實力的，畢竟長得像屁股的柿子樹還會用屁股「口吐芬芳」罵人這種事，一看就不是什麼腦子正常的人能研究出來的。
姐姐在外面喊他吃飯了，佩圖拉博放下書走出去，路過書房門口時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邏輯引擎的屏幕，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封新收到的通訊，發信人顯示是帝皇。
他直接點擊了刪除，隨後轉身走進了餐廳。
晚飯的菜色比中午簡單一些，一鍋燉得濃稠的格洛克斯獸排肉湯、一盤涼拌時蔬、一
碟煎得微焦的臘腸，還有一壺新沏的薄荷蓮子茶，這是姐姐新沏的茶。
佩圖拉博坐下來吃了一會兒，喝了兩碗湯，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下墜的夕陽。
他端起那杯薄荷茶喝了一口，涼意裹著植物的清香從舌尖滑入喉嚨，在胸腔中散開一片恰到好處的清涼感，比上次的配方做得更好喝了。
佩圖拉博端著茶站起來，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山坡上那些正在逐漸亮起的燈火，暖黃色的光點在暗藍色的天幕上連成一片疏疏落落的星海，像是大地自己也在回應著夜空的注視。
他站在窗前喝了很久的茶，久到杯底的薄荷葉已經徹底舒展開來，山坡上的那些燈火全部亮起，身後的客廳里傳來姐姐翻書時紙張摩擦的細碎聲響。
他沒有在想帝國那邊的事，也沒有在推演技術方案，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夜色和萬家燈火，感受著掌心裡那杯茶逐漸從溫熱過渡到微涼的過程。
今天沒有收到任何讓他心情變得糟糕的東西，真是美好的一天。
而此刻，書房內的邏輯引擎傳來一陣響動，將佩圖拉博愜意的思緒打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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