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怎麼，你想審判我?
第133章 怎麼，你想審判我?
佩圖拉博重新坐回餐桌前的時候，那碗飯已經有些涼了。
姐姐給他添了一碗熱湯放在手邊，沒有追問通訊的內容，只是把桌上那盤松子魚往他面前推了推，又給他夾了一塊東坡肉放進碗裡。
佩圖拉博端起湯喝了一口，溫度正好，湯里燉了火腿和筍乾，鮮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讓那股因為帝皇通訊而泛起的煩躁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沉默地吃完了那碗飯，又喝了一碗湯，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午後的茶樹林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下個月泰拉有個全體會議，帝皇要召集所有原體回去討論希望號技術的分配方案。」
「你要去嗎？」
「還沒決定，他說是希望號技術分配，但我總覺得他還有別的事沒說清楚，這次會議肯定也不止他說得那麼簡單。」
「希望號雖然重要，但是也不用把我所有的兄弟都給叫回來，尤其是現在萊恩他們還在發動對黑暗之王的攻勢。」
「你覺得他會借這次會議做別的事？」
佩圖拉博搖了搖頭。
「也不一定是壞事，但他這個人，從來不會為了一件事開一場會，他每次召集所有人，至少都有雙層目的。」
「表面上那一層是給大家看的，中間那一層是給幾個關鍵人物準備的，最底下那一層就只有他自己和馬卡多知道。」
史蒂芬妮把碗碟疊好端進廚房，走回來的時候在佩圖拉博身邊站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要是不想去，誰也逼不了你。」
佩圖拉博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覆在姐姐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深藍色的雙眼之中閃爍著複雜的神色。
接下來的二十天裡，佩圖拉博沒有主動聯繫泰拉方面，也沒有回覆帝皇后續發來的幾份關於會議議程的簡訊。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希望之心」的原型測試上，在奧林匹亞外圍一顆編號為P—113的蠻荒行星上完成了第一輪全流程驗證。
那顆行星原本只有一層稀薄的大氣，地表覆蓋著厚厚的沙塵和裸露的岩層，沒有任何液態水或植被痕跡，完全是一顆死亡世界，就連佩圖拉博都不想在這種行星上浪費任何資源。
希望之心系統的啟動過程比佩圖拉博預想的還要順利，從激活到完成地表重構只用了不到三天0
到第十天時，那顆曾經寸草不生的蠻荒行星地表已經出現了一層淺淡的綠色，那是一片剛剛萌芽的苔原植被，紮根在新形成的薄層土壤中，細小的葉尖在行星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幾乎不可見的微光。
第二十天的時候，這裡已經出現了一些微生物。
短短二十天，從一個死亡世界逐步轉化為勉強可以居住的世界，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丹提歐克站在佩圖拉博身後，隔著觀測窗看著那顆正在緩慢變化的世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如果我們把這套系統用在帝國那些被蟲群啃食過的世界上————」
「那些世界的修復周期可以壓縮到原來的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而且生成的新生態層會比原來的更加穩定，土壤結構經過重構之後，養分保留能力比自然形成的土壤高出三倍以上。」
佩圖拉博沒有說更多，但丹提歐克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那層沒有說出口的意思。
這套系統一旦普及，帝國的資源格局將會被徹底改寫。
那些曾經因資源枯竭而衰落的工業世界可以重新煥發生機，因生態環境惡化而被迫撤出居民的殖民地可以重建家園，因為遠離礦脈而被邊緣化的星系將再次獲得獨立發展的機會。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佩圖拉博想要讓這玩意兒可以順利在帝國落地。
他沒有立刻把希望之心的存在通報給帝皇或基里曼他們，這不只是他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佩圖拉博站在觀測窗前，雙手背負在身後，目光落在遠處那顆正在緩慢變綠的行星上，心情有些複雜。
丹提歐克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父親的下一個指令。
「我不是不想讓他們知道。」
佩圖拉博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只是現在告訴他們，結果只有兩個。」
「要麼他們急著把這項技術投入大規模應用，在沒有完全摸清邊界條件的情況下強行推廣，然後出問題；要麼他們會把希望之心當成一個可以無限透支的資源引擎，開始重新規劃那些本應該被淘汰的落後世界，把帝國的資源布局推向一個更加臃腫的方向。」
丹提歐克沒有接話，他知道父親的話還沒有說完。
「這套系統能生成礦脈，能修復生態，但它不能憑空創造物質，它只是把宇宙中已經存在的元素重新組合排列。」
「如果帝國把它當成一個不需要考慮平衡的永動機來用，那遲早會在某個節點上觸發不可逆的連鎖反應，我需要先摸清它的極限在哪裡，然後再決定怎麼把它交出去。」
他轉過身來，看向丹提歐克。
「繼續測試吧，加大規模，在P—113上部署第二階段的驗證。」
「這次我要看到完整的生態鏈成型，從初級生產者到頂級掠食者，整個循環都要走一遍，把所有數據都記錄下來，精確到每一個時間節點的物質轉化。」
「是，父親。」
丹提歐克轉身離開了觀測室，佩圖拉博重新看向窗外那顆行星，深藍色的眼神在那片正在緩慢擴展的綠色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也消失在了艦橋上。
接下來的日子，佩圖拉博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希望之心的測試中。
P—113的大氣層在第三十七天完成了第一階段重構，氧氣含量從最初的幾乎為零提升到了百分之十二，雖然還不足以支撐人類直接呼吸，但已經足夠讓那些被投放下去的植被物種開始進行正常的碳循環。
地表溫度也在同步上升，從零下四十度左右緩慢爬升到了零度附近，那些裸露的岩層表面開始出現液態水在白天融化、夜間重新凝結的循環跡象。
佩圖拉博每隔三天查看一次數據匯總報告，每次看完都會在那顆行星的演化進度上停留片刻，然後在邏輯引擎中記錄下新的觀察筆記。
他沒有對外公布任何進展，也沒有回覆帝旱那邊發來的幾封詢問進度的簡訊，只是讓丹提歐克代回了一句「仍在測試中，預計下個月有初步結論」。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佩圖拉博本想等到「希望之心」可以出最終結果的時候，可帝皇並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會議通知在第三十二天的時候正式送達，隨附的議程表上列著五項議題，第一項是希望號技術分配框架，第二項是帝國未來千年的發展路線規劃，後面三項佩圖拉博只是掃了一眼，內容都是關於軍事部署和行政區劃調整的常規議題。
但他注意到議程表上有一行備註，字跡是帝皇親手寫的：建議所有與會者提前三天抵達泰拉，以便進行會前技術交流。
佩圖拉博看著那行字，眉宇微微動了一下，帝皇想讓他提前三天到泰拉，那絕不是什麼「技術交流」，這老賊絕對是想提前從他嘴裡撬出點什麼。
佩圖拉博花了幾秒考慮，然後就選擇了「已讀不回」，在第二天清晨才給帝皇回了通訊。
他沒有拒絕出席，也沒有答應提前抵達，只是說他會在會議當天準時到達。
帝皇在收到消息後只是保持了沉默，沒有再說什麼，後續的兩天裡帝皇都沒有再發過任何消息過來。
佩圖拉博知道這四十八小時的沉默比任何回應都更加耐人尋味。
帝皇從來不會在真正在意的事情上保持沉默，沉默意味著他在等，或者想要悶聲幹大事。
他想知道佩圖拉博會不會在這段時間裡露出什麼破綻。
但佩圖拉博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像往常一樣往返於莊園和奧林匹亞軌道上的封閉船塢之間，白天查看希望之心的測試數據和那艘銀灰色梭形艦船的結構掃描報告，傍晚回到莊園陪姐姐吃飯喝茶。
偶爾還會在花園裡陪著姐姐修剪那排薄荷的枯葉，生活節奏平穩得看不出任何不同，就是一個老幹部的標準退休生活。
會議前的第三天，佩圖拉博終於關掉了邏輯引擎上所有關於希望之心的測試窗口，讓丹提歐克隨便安排了一艘榮光女王，準備前往泰拉。
「父親，是否要我陪同？」
「不用了，隨便安排一些隨船人員，你們就不用跟我去了，這邊的情況更重要，會議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這是不是有些不符合規矩————」
「你老子我就是規矩，擔心什麼？臉面難不成是看人多撐起來的不成？鋼鐵勇士難道還需要這個？」
「明白了，父親。」
丹提歐克沒有再堅持，他安排了榮光女王的航線規劃和護航編隊，在佩圖拉博登機之前又做了一次全艦系統的快速檢查。
佩圖拉博站在「雷霆號」的舷梯前，回頭看了一眼奧林匹亞的暮色，姐姐站在莊園門口那棵茶樹旁邊，沒有揮手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過去的許多次一樣。
他朝那個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登上了艦船。
航程不長，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從亞空間裡面穿越了自己打穿的航道抵達了泰拉軌道。
當佩圖拉博的艦隊穿過泰拉外圍那層層疊疊的軌道防禦陣列時，他注意到兩艘希望號的龐大輪廓正靜靜地懸浮在行星的陰影兩側，就像泰拉多了兩顆形狀奇異的衛星。
它們在泰拉軌道上停泊了幾個月，那些耀金色的塗層在遠處恆星的散射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芒，比他離開的時候看起來又潔淨了一些。
看樣子那群機油佬和兄弟們還是太膽小了，連一艘希望號都不捨得拆開來研究對比一下，這樣子科技怎麼進步？
雷霆號緩緩穿過泰拉外圍的軌道防線，在王座廳專用泊位上停穩時，佩圖拉博透過舷窗看到星
港之中已經停靠了熟悉的旗艦。
暗黑天使的不屈真理號、極限戰士的馬庫拉格之耀號、聖血天使的紅淚號、鋼鐵之手的鐵之拳號幾乎所有的兄弟都已經到了，但很顯然，也就是他們回來了，他們的子嗣沒有多少跟著他們回來，絕大多數都還在一線戰場之上。
佩圖拉博的目光在那排旗艦上掃了一圈，沒有多說什麼，起身走下舷梯。
瓦爾多已經等在了泊位出口處，那身禁軍統領的金色戰甲在星港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身旁站著兩名禁軍盾衛連長，像幾個完美的雕像一樣。
「殿下。」
瓦爾多行了一個天鷹禮，佩圖拉博已經卸任了戰帥，所以現在他又重新換回了舊稱呼。
「帝皇和各位原體已經在王座廳等候了，會議將在半個泰拉時後正式開始。」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跟在瓦爾多身後穿過星港的長廊，腳步平穩而隨意，完全沒有把這次會議當做一回事。
瓦爾多走在前方，步伐比他略快一些，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著那幾步，不遠不近，既不顯得催促也不顯得疏遠。
王座廳的大門在他們抵達的時候已經敞開了，佩圖拉博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基里曼坐在圓桌的東側，面前攤著一疊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文件，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熱
茶，那是佩圖拉博送的。
馬卡多坐在他對面，叼著一根還沒點燃的雪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份打開的數據板上，眼神中閃爍著精光。
歐爾佩松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像是趁著會議開始前最後的閒暇小憩片刻，這位太陽領主是一點都不想摻和這些破事，他更喜歡待在前線打仗。
費魯斯和伏爾甘坐在一起，兩人面前攤著一塊共享的投影面板，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其餘的位置上還坐著可汗、福格瑞姆、多恩、科拉克斯、聖吉列斯等人。
原體們幾乎到齊了，就連安格隆也被叫了回來，正坐在桌尾那邊百無聊賴地掰著一根金屬筆玩，注意力早就飄到窗外去了，他想砍人了。
佩圖拉博進門的瞬間，圓桌周圍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了過來。
那些視線停留的時間長短不一，基里曼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就繼續看文件了，馬卡多連頭都沒抬，歐爾佩松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萊恩坐在他的旁邊，這位新晉戰帥如今神色有些疲憊，但眼神中的精光難以掩飾，最近前線戰場的形勢一片大好，讓他的精神狀態從蟲群的大規模入侵中好轉了許多。
佩圖拉博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在主位的側後方，靠近費魯斯和伏爾甘那片區域。
這幾個他往日裡玩得最好的兄弟中，小馬也在一邊，但這次這個話茬子和人緣最好的兄弟沒有再貼上來跟他們說話，反而是有些沉默。
要說沒鬼佩圖拉博是絕對不相信的。
「兄弟，你來的有點晚了。」
伏爾甘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火蜥蜴特有的那種厚重。
「沒遲到就行，其他的不用在意。」
佩圖拉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態十分舒緩，帶著一股這群「社畜」們身上絕對沒有的鬆弛感。
帝皇還沒到，佩圖拉博也不著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圓桌周圍的眾人，時不時地就跟費魯斯和伏爾甘交流一下，又跟小馬討論著藝術品和學識，像是一個來參加家庭聚餐的成員一樣。
過了一會，帝皇的聲音從王座廳側門的入口處傳來。
「都到齊了？」
佩圖拉博抬眼看去，帝皇穿著一身簡約的白色長袍，沒有戴桂冠，頭髮隨意束在腦後，看起來像剛從實驗室出來的樣子。
帝皇走到主位上坐下來，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子嗣和同僚們，然後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在王座廳里迴蕩得清清楚楚。
「在討論希望號的技術分配方案之前，我想先花一點時間了解一件事。」
「過去這兩個月里，佩圖拉博在奧林匹亞做的事情，想必你們或多或少都有所聽聞，他送往前
線的那幾批裝備性能相當出眾，但據我所知，那只是他正在做的眾多項目之一。
9
帝皇的目光移向佩圖拉博，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讓佩圖拉博非常熟悉的光芒，每次他想要從別人身上掏點什麼之前都會出現這種神情。
「我希望你能跟各位分享一些更具體的情況，畢竟，在座的每一位都將是這套技術體系的受益者或執行者，提前了解現狀對後續的規劃會有幫助。」
佩圖拉博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目光平靜地回望著帝皇那雙金色的眼睛。
王座廳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中帶著好奇和期待，還有少數幾道佩圖拉博懶得去分辨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立刻回答，在那種恰到好處的沉默中，他端起面前那杯自己帶的茶葉泡的熱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動作從容不迫。
「你具體想知道什麼？裝備的技術參數？生產線的產能數據？還是你更想聽一聽我打算怎麼用這些技術來做些你想不到的事情？」
帝皇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在佩圖拉博開口的瞬間微微凝聚了一下，像獵人發現獵物主動走近了陷阱的邊緣。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但佩圖拉博知道那只是表象。
「我想知道你現在手頭正在推進的項目有多少個，哪些已經進入了原型測試階段，哪些已經有了明確的投產時間表，哪些已經有了明確的成果，以及————」
帝皇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接下來的措辭。
「你有沒有在做一些你自己都不確定該不該告訴我的危險實驗。」
最後那句話落進王座廳的空氣中時，周圍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基里曼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馬卡多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擱在菸灰缸邊上，歐爾佩松睜開了眼睛，萊恩的目光變得鋒銳，天使有些欲言又止————
佩圖拉博感覺到了那些目光中的變化，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看著帝皇，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坐在他側前方的費魯斯清楚地捕捉到了。
「你把一個已經退休的功臣，從奧林匹亞叫回來開會，就是為了當面問我這個問題？」
「你把這麼多兄弟從前線調回來，讓萊恩暫時放下圍剿黑暗之王的攻勢，讓多恩和聖吉列斯從各自的戰區趕回泰拉，就為了當眾問我一句，我有沒有在瞞著大家做著什麼不該做的褻瀆實驗？」
帝皇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確認。
佩圖拉博笑了一下，沒有帝皇意料之中的嘲弄或是諷刺，也沒有什麼大發雷霆的樣子。
他只是直接把腳蹺在了桌子上。
「你覺得我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不想告訴你，所以你想借這個場合讓所有人一起看著我，逼我攤牌。如果我真的藏著什麼沒說，在這麼多人面前就沒那麼容易搪塞過去了，對嗎？」
「我只是想確保帝國的資源能夠得到合理的分配和利用。」
「你掌握了希望號的核心數據，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沒有爭議。問題在於，你掌握的不僅僅是希望號的數據。」
那雙金色眼睛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
「怎麼？你想審判我嗎？」
佩圖拉博說了一句讓在場眾人都大驚失色的話語。
「不至於，不至於，兄弟，沒有那麼嚴重。」
伏爾甘還是太老實，看不清楚這場會議究竟是為什麼要開的，當即就開始當起了和事佬。
他卻沒有發覺此刻最適合當這種人的基里曼和聖吉列斯，兩人全程一直沉默著，沒有說過半句話語。
王座廳里的溫度並沒有變化，但伏爾甘感覺周圍的空氣像是被誰擰緊了一圈，這下子就是再遲鈍他也意識到這場會議的不簡單了。
他看了眼在座的兄弟，還有帝皇這些人，最後再費魯斯的拉扯下悻悻地坐了下去。
帝皇只是坐在主位上，金色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佩圖拉博身上，那目光里沒有憤怒，也沒有被冒犯的跡象，只有一種耐心，等待著佩圖拉博的答案。
然後佩圖拉博把腳從桌子上放了下來，坐直了身體，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圓桌周圍的每一個人。
「我覺得你們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當我想為帝國做一點事的時候，我是戰帥，是帝國的大賢者，是帝國最大的後勤供應商，是
不可或缺的擎天支柱。
「我那時候做的一切都擺在了桌面上，你們看到的每一份物資清單、每一艘戰艦的設計圖紙、
每一條生產線的改造方案，都是過過明路的，我從來沒有在背後搞過什麼你們不知道的動作。」
「但現在，我退休了，不掛任何帝國職銜，不領帝國任何軍餉，不占帝國任何編制，我在奧林匹亞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事。」
「我往前線輸送那些裝備，是因為我願意這麼做，不代表我就有義務向任何人匯報我在研究什麼。」
「換句話說，就算我真的在研究什麼，誰也沒有資格來向我發起詢問，我願意跟你們分享，那是我自己慷慨大度，我要是不願意跟你們說什麼，那也是我自己的個人選擇。」
佩圖拉博就這麼看著帝皇，兩張完全沒有表情的死魚臉就這麼撞在了一起。
「沒有我，這個帝國現在會是什麼樣子？被混沌入侵？蟲群啃食？還是被死靈復甦之後全面滅絕？」
「沒人否認你的功績，佩圖拉博。」
帝皇的聲音平穩如常，沒有絲毫改變。
「但功績和知情權是兩回事，你坐在這個圓桌上的時候，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影響到在座所有人的命運，哪怕是退休了也一樣。」
佩圖拉博看了帝皇好一會兒，雙方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有繼續開口。
氣氛變得無比的壓抑，原體們不敢開口，歐爾佩松不知道該說什麼，馬卡多想說點什麼混過去
這個沉重的話題，但是話到嘴邊了他反而說不出來了。
「行吧，都想知道什麼，是嗎？」
佩圖拉博率先開口，目光掃視著圓桌之上的兄弟們。
那些面孔之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熟悉，伏爾甘和費魯斯此刻也沒有再繼續忍下去，本想站出來為佩圖拉博說兩句話的他們一個被萊恩攔下，一個被佩圖拉博用靈能壓下。
小馬原本也想說些什麼的，但佩圖拉博和帝皇的眼神可怕得嚇人，這位一向能言善辯的原體也只能閉上了嘴巴。
其餘人都沒有再開口。
而佩圖拉博則又把雙腳蹺在桌子上，語氣平淡地說道。
「你們有本事就自己去看，一切就在奧林匹亞那裡，我隨時歡迎你們。」
佩圖拉博重新坐回餐桌前的時候，那碗飯已經有些涼了。
姐姐給他添了一碗熱湯放在手邊，沒有追問通訊的內容，只是把桌上那盤松子魚往他面前推了推，又給他夾了一塊東坡肉放進碗裡。
佩圖拉博端起湯喝了一口，溫度正好，湯里燉了火腿和筍乾，鮮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讓那股因為帝皇通訊而泛起的煩躁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沉默地吃完了那碗飯，又喝了一碗湯，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午後的茶樹林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下個月泰拉有個全體會議，帝皇要召集所有原體回去討論希望號技術的分配方案。」
「你要去嗎？」
「還沒決定，他說是希望號技術分配，但我總覺得他還有別的事沒說清楚，這次會議肯定也不止他說得那麼簡單。」
「希望號雖然重要，但是也不用把我所有的兄弟都給叫回來，尤其是現在萊恩他們還在發動對黑暗之王的攻勢。」
「你覺得他會借這次會議做別的事？」
佩圖拉博搖了搖頭。
「也不一定是壞事，但他這個人，從來不會為了一件事開一場會，他每次召集所有人，至少都有雙層目的。」
「表面上那一層是給大家看的，中間那一層是給幾個關鍵人物準備的，最底下那一層就只有他自己和馬卡多知道。」
史蒂芬妮把碗碟疊好端進廚房，走回來的時候在佩圖拉博身邊站了一會兒，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要是不想去，誰也逼不了你。」
佩圖拉博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覆在姐姐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深藍色的雙眼之中閃爍著複雜的神色。
接下來的二十天裡，佩圖拉博沒有主動聯繫泰拉方面，也沒有回覆帝皇后續發來的幾份關於會議議程的簡訊。
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希望之心」的原型測試上，在奧林匹亞外圍一顆編號為P—113的蠻荒行星上完成了第一輪全流程驗證。
那顆行星原本只有一層稀薄的大氣，地表覆蓋著厚厚的沙塵和裸露的岩層，沒有任何液態水或植被痕跡，完全是一顆死亡世界，就連佩圖拉博都不想在這種行星上浪費任何資源。
希望之心系統的啟動過程比佩圖拉博預想的還要順利，從激活到完成地表重構只用了不到三天0
到第十天時，那顆曾經寸草不生的蠻荒行星地表已經出現了一層淺淡的綠色，那是一片剛剛萌芽的苔原植被，紮根在新形成的薄層土壤中，細小的葉尖在行星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一層幾乎不可見的微光。
第二十天的時候，這裡已經出現了一些微生物。
短短二十天，從一個死亡世界逐步轉化為勉強可以居住的世界，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丹提歐克站在佩圖拉博身後，隔著觀測窗看著那顆正在緩慢變化的世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如果我們把這套系統用在帝國那些被蟲群啃食過的世界上————」
「那些世界的修復周期可以壓縮到原來的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而且生成的新生態層會比原來的更加穩定，土壤結構經過重構之後，養分保留能力比自然形成的土壤高出三倍以上。」
佩圖拉博沒有說更多，但丹提歐克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那層沒有說出口的意思。
這套系統一旦普及，帝國的資源格局將會被徹底改寫。
那些曾經因資源枯竭而衰落的工業世界可以重新煥發生機，因生態環境惡化而被迫撤出居民的殖民地可以重建家園，因為遠離礦脈而被邊緣化的星系將再次獲得獨立發展的機會。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佩圖拉博想要讓這玩意兒可以順利在帝國落地。
他沒有立刻把希望之心的存在通報給帝皇或基里曼他們，這不只是他自己的私心在作祟。
佩圖拉博站在觀測窗前，雙手背負在身後，目光落在遠處那顆正在緩慢變綠的行星上，心情有些複雜。
丹提歐克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父親的下一個指令。
「我不是不想讓他們知道。」
佩圖拉博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只是現在告訴他們，結果只有兩個。」
「要麼他們急著把這項技術投入大規模應用，在沒有完全摸清邊界條件的情況下強行推廣，然後出問題；要麼他們會把希望之心當成一個可以無限透支的資源引擎，開始重新規劃那些本應該被淘汰的落後世界，把帝國的資源布局推向一個更加臃腫的方向。」
丹提歐克沒有接話，他知道父親的話還沒有說完。
「這套系統能生成礦脈，能修復生態，但它不能憑空創造物質，它只是把宇宙中已經存在的元素重新組合排列。」
「如果帝國把它當成一個不需要考慮平衡的永動機來用，那遲早會在某個節點上觸發不可逆的連鎖反應，我需要先摸清它的極限在哪裡，然後再決定怎麼把它交出去。」
他轉過身來，看向丹提歐克。
「繼續測試吧，加大規模，在P—113上部署第二階段的驗證。」
「這次我要看到完整的生態鏈成型，從初級生產者到頂級掠食者，整個循環都要走一遍，把所有數據都記錄下來，精確到每一個時間節點的物質轉化。」
「是，父親。」
丹提歐克轉身離開了觀測室，佩圖拉博重新看向窗外那顆行星，深藍色的眼神在那片正在緩慢擴展的綠色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也消失在了艦橋上。
接下來的日子，佩圖拉博幾乎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希望之心的測試中。
P—113的大氣層在第三十七天完成了第一階段重構，氧氣含量從最初的幾乎為零提升到了百分之十二，雖然還不足以支撐人類直接呼吸，但已經足夠讓那些被投放下去的植被物種開始進行正常的碳循環。
地表溫度也在同步上升，從零下四十度左右緩慢爬升到了零度附近，那些裸露的岩層表面開始出現液態水在白天融化、夜間重新凝結的循環跡象。
佩圖拉博每隔三天查看一次數據匯總報告，每次看完都會在那顆行星的演化進度上停留片刻，然後在邏輯引擎中記錄下新的觀察筆記。
他沒有對外公布任何進展，也沒有回覆帝旱那邊發來的幾封詢問進度的簡訊，只是讓丹提歐克代回了一句「仍在測試中，預計下個月有初步結論」。
就這樣，一個月過去了，佩圖拉博本想等到「希望之心」可以出最終結果的時候，可帝皇並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會議通知在第三十二天的時候正式送達，隨附的議程表上列著五項議題，第一項是希望號技術分配框架，第二項是帝國未來千年的發展路線規劃，後面三項佩圖拉博只是掃了一眼，內容都是關於軍事部署和行政區劃調整的常規議題。
但他注意到議程表上有一行備註，字跡是帝皇親手寫的：建議所有與會者提前三天抵達泰拉，以便進行會前技術交流。
佩圖拉博看著那行字，眉宇微微動了一下，帝皇想讓他提前三天到泰拉，那絕不是什麼「技術交流」，這老賊絕對是想提前從他嘴裡撬出點什麼。
佩圖拉博花了幾秒考慮，然後就選擇了「已讀不回」，在第二天清晨才給帝皇回了通訊。
他沒有拒絕出席，也沒有答應提前抵達，只是說他會在會議當天準時到達。
帝皇在收到消息後只是保持了沉默，沒有再說什麼，後續的兩天裡帝皇都沒有再發過任何消息過來。
佩圖拉博知道這四十八小時的沉默比任何回應都更加耐人尋味。
帝皇從來不會在真正在意的事情上保持沉默，沉默意味著他在等，或者想要悶聲幹大事。
他想知道佩圖拉博會不會在這段時間裡露出什麼破綻。
但佩圖拉博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像往常一樣往返於莊園和奧林匹亞軌道上的封閉船塢之間，白天查看希望之心的測試數據和那艘銀灰色梭形艦船的結構掃描報告，傍晚回到莊園陪姐姐吃飯喝茶。
偶爾還會在花園裡陪著姐姐修剪那排薄荷的枯葉，生活節奏平穩得看不出任何不同，就是一個老幹部的標準退休生活。
會議前的第三天，佩圖拉博終於關掉了邏輯引擎上所有關於希望之心的測試窗口，讓丹提歐克隨便安排了一艘榮光女王，準備前往泰拉。
「父親，是否要我陪同？」
「不用了，隨便安排一些隨船人員，你們就不用跟我去了，這邊的情況更重要，會議我一個人就可以了。」
「這是不是有些不符合規矩————」
「你老子我就是規矩，擔心什麼？臉面難不成是看人多撐起來的不成？鋼鐵勇士難道還需要這個？」
「明白了，父親。」
丹提歐克沒有再堅持，他安排了榮光女王的航線規劃和護航編隊，在佩圖拉博登機之前又做了一次全艦系統的快速檢查。
佩圖拉博站在「雷霆號」的舷梯前，回頭看了一眼奧林匹亞的暮色，姐姐站在莊園門口那棵茶樹旁邊，沒有揮手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像過去的許多次一樣。
他朝那個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登上了艦船。
航程不長，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從亞空間裡面穿越了自己打穿的航道抵達了泰拉軌道。
當佩圖拉博的艦隊穿過泰拉外圍那層層疊疊的軌道防禦陣列時，他注意到兩艘希望號的龐大輪廓正靜靜地懸浮在行星的陰影兩側，就像泰拉多了兩顆形狀奇異的衛星。
它們在泰拉軌道上停泊了幾個月，那些耀金色的塗層在遠處恆星的散射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芒，比他離開的時候看起來又潔淨了一些。
看樣子那群機油佬和兄弟們還是太膽小了，連一艘希望號都不捨得拆開來研究對比一下，這樣子科技怎麼進步？
雷霆號緩緩穿過泰拉外圍的軌道防線，在王座廳專用泊位上停穩時，佩圖拉博透過舷窗看到星
港之中已經停靠了熟悉的旗艦。
暗黑天使的不屈真理號、極限戰士的馬庫拉格之耀號、聖血天使的紅淚號、鋼鐵之手的鐵之拳號幾乎所有的兄弟都已經到了，但很顯然，也就是他們回來了，他們的子嗣沒有多少跟著他們回來，絕大多數都還在一線戰場之上。
佩圖拉博的目光在那排旗艦上掃了一圈，沒有多說什麼，起身走下舷梯。
瓦爾多已經等在了泊位出口處，那身禁軍統領的金色戰甲在星港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身旁站著兩名禁軍盾衛連長，像幾個完美的雕像一樣。
「殿下。」
瓦爾多行了一個天鷹禮，佩圖拉博已經卸任了戰帥，所以現在他又重新換回了舊稱呼。
「帝皇和各位原體已經在王座廳等候了，會議將在半個泰拉時後正式開始。」
佩圖拉博點了點頭，跟在瓦爾多身後穿過星港的長廊，腳步平穩而隨意，完全沒有把這次會議當做一回事。
瓦爾多走在前方，步伐比他略快一些，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著那幾步，不遠不近，既不顯得催促也不顯得疏遠。
王座廳的大門在他們抵達的時候已經敞開了，佩圖拉博走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基里曼坐在圓桌的東側，面前攤著一疊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文件，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熱
茶，那是佩圖拉博送的。
馬卡多坐在他對面，叼著一根還沒點燃的雪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份打開的數據板上，眼神中閃爍著精光。
歐爾佩松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像是趁著會議開始前最後的閒暇小憩片刻，這位太陽領主是一點都不想摻和這些破事，他更喜歡待在前線打仗。
費魯斯和伏爾甘坐在一起，兩人面前攤著一塊共享的投影面板，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其餘的位置上還坐著可汗、福格瑞姆、多恩、科拉克斯、聖吉列斯等人。
原體們幾乎到齊了，就連安格隆也被叫了回來，正坐在桌尾那邊百無聊賴地掰著一根金屬筆玩，注意力早就飄到窗外去了，他想砍人了。
佩圖拉博進門的瞬間，圓桌周圍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了過來。
那些視線停留的時間長短不一，基里曼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就繼續看文件了，馬卡多連頭都沒抬，歐爾佩松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萊恩坐在他的旁邊，這位新晉戰帥如今神色有些疲憊，但眼神中的精光難以掩飾，最近前線戰場的形勢一片大好，讓他的精神狀態從蟲群的大規模入侵中好轉了許多。
佩圖拉博徑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在主位的側後方，靠近費魯斯和伏爾甘那片區域。
這幾個他往日裡玩得最好的兄弟中，小馬也在一邊，但這次這個話茬子和人緣最好的兄弟沒有再貼上來跟他們說話，反而是有些沉默。
要說沒鬼佩圖拉博是絕對不相信的。
「兄弟，你來的有點晚了。」
伏爾甘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火蜥蜴特有的那種厚重。
「沒遲到就行，其他的不用在意。」
佩圖拉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姿態十分舒緩，帶著一股這群「社畜」們身上絕對沒有的鬆弛感。
帝皇還沒到，佩圖拉博也不著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圓桌周圍的眾人，時不時地就跟費魯斯和伏爾甘交流一下，又跟小馬討論著藝術品和學識，像是一個來參加家庭聚餐的成員一樣。
過了一會，帝皇的聲音從王座廳側門的入口處傳來。
「都到齊了？」
佩圖拉博抬眼看去，帝皇穿著一身簡約的白色長袍，沒有戴桂冠，頭髮隨意束在腦後，看起來像剛從實驗室出來的樣子。
帝皇走到主位上坐下來，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子嗣和同僚們，然後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在王座廳里迴蕩得清清楚楚。
「在討論希望號的技術分配方案之前，我想先花一點時間了解一件事。」
「過去這兩個月里，佩圖拉博在奧林匹亞做的事情，想必你們或多或少都有所聽聞，他送往前
線的那幾批裝備性能相當出眾，但據我所知，那只是他正在做的眾多項目之一。
9
帝皇的目光移向佩圖拉博，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讓佩圖拉博非常熟悉的光芒，每次他想要從別人身上掏點什麼之前都會出現這種神情。
「我希望你能跟各位分享一些更具體的情況，畢竟，在座的每一位都將是這套技術體系的受益者或執行者，提前了解現狀對後續的規劃會有幫助。」
佩圖拉博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目光平靜地回望著帝皇那雙金色的眼睛。
王座廳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中帶著好奇和期待，還有少數幾道佩圖拉博懶得去分辨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立刻回答，在那種恰到好處的沉默中，他端起面前那杯自己帶的茶葉泡的熱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動作從容不迫。
「你具體想知道什麼？裝備的技術參數？生產線的產能數據？還是你更想聽一聽我打算怎麼用這些技術來做些你想不到的事情？」
帝皇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目光在佩圖拉博開口的瞬間微微凝聚了一下，像獵人發現獵物主動走近了陷阱的邊緣。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看起來很放鬆，但佩圖拉博知道那只是表象。
「我想知道你現在手頭正在推進的項目有多少個，哪些已經進入了原型測試階段，哪些已經有了明確的投產時間表，哪些已經有了明確的成果，以及————」
帝皇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接下來的措辭。
「你有沒有在做一些你自己都不確定該不該告訴我的危險實驗。」
最後那句話落進王座廳的空氣中時，周圍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基里曼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馬卡多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擱在菸灰缸邊上，歐爾佩松睜開了眼睛，萊恩的目光變得鋒銳，天使有些欲言又止————
佩圖拉博感覺到了那些目光中的變化，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看著帝皇，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坐在他側前方的費魯斯清楚地捕捉到了。
「你把一個已經退休的功臣，從奧林匹亞叫回來開會，就是為了當面問我這個問題？」
「你把這麼多兄弟從前線調回來，讓萊恩暫時放下圍剿黑暗之王的攻勢，讓多恩和聖吉列斯從各自的戰區趕回泰拉，就為了當眾問我一句，我有沒有在瞞著大家做著什麼不該做的褻瀆實驗？」
帝皇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確認。
佩圖拉博笑了一下，沒有帝皇意料之中的嘲弄或是諷刺，也沒有什麼大發雷霆的樣子。
他只是直接把腳蹺在了桌子上。
「你覺得我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不想告訴你，所以你想借這個場合讓所有人一起看著我，逼我攤牌。如果我真的藏著什麼沒說，在這麼多人面前就沒那麼容易搪塞過去了，對嗎？」
「我只是想確保帝國的資源能夠得到合理的分配和利用。」
「你掌握了希望號的核心數據，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沒有爭議。問題在於，你掌握的不僅僅是希望號的數據。」
那雙金色眼睛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了。
「怎麼？你想審判我嗎？」
佩圖拉博說了一句讓在場眾人都大驚失色的話語。
「不至於，不至於，兄弟，沒有那麼嚴重。」
伏爾甘還是太老實，看不清楚這場會議究竟是為什麼要開的，當即就開始當起了和事佬。
他卻沒有發覺此刻最適合當這種人的基里曼和聖吉列斯，兩人全程一直沉默著，沒有說過半句話語。
王座廳里的溫度並沒有變化，但伏爾甘感覺周圍的空氣像是被誰擰緊了一圈，這下子就是再遲鈍他也意識到這場會議的不簡單了。
他看了眼在座的兄弟，還有帝皇這些人，最後再費魯斯的拉扯下悻悻地坐了下去。
帝皇只是坐在主位上，金色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佩圖拉博身上，那目光里沒有憤怒，也沒有被冒犯的跡象，只有一種耐心，等待著佩圖拉博的答案。
然後佩圖拉博把腳從桌子上放了下來，坐直了身體，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圓桌周圍的每一個人。
「我覺得你們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當我想為帝國做一點事的時候，我是戰帥，是帝國的大賢者，是帝國最大的後勤供應商，是
不可或缺的擎天支柱。
「我那時候做的一切都擺在了桌面上，你們看到的每一份物資清單、每一艘戰艦的設計圖紙、
每一條生產線的改造方案，都是過過明路的，我從來沒有在背後搞過什麼你們不知道的動作。」
「但現在，我退休了，不掛任何帝國職銜，不領帝國任何軍餉，不占帝國任何編制，我在奧林匹亞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事。」
「我往前線輸送那些裝備，是因為我願意這麼做，不代表我就有義務向任何人匯報我在研究什麼。」
「換句話說，就算我真的在研究什麼，誰也沒有資格來向我發起詢問，我願意跟你們分享，那是我自己慷慨大度，我要是不願意跟你們說什麼，那也是我自己的個人選擇。」
佩圖拉博就這麼看著帝皇，兩張完全沒有表情的死魚臉就這麼撞在了一起。
「沒有我，這個帝國現在會是什麼樣子？被混沌入侵？蟲群啃食？還是被死靈復甦之後全面滅絕？」
「沒人否認你的功績，佩圖拉博。」
帝皇的聲音平穩如常，沒有絲毫改變。
「但功績和知情權是兩回事，你坐在這個圓桌上的時候，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影響到在座所有人的命運，哪怕是退休了也一樣。」
佩圖拉博看了帝皇好一會兒，雙方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有繼續開口。
氣氛變得無比的壓抑，原體們不敢開口，歐爾佩松不知道該說什麼，馬卡多想說點什麼混過去
這個沉重的話題，但是話到嘴邊了他反而說不出來了。
「行吧，都想知道什麼，是嗎？」
佩圖拉博率先開口，目光掃視著圓桌之上的兄弟們。
那些面孔之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些熟悉，伏爾甘和費魯斯此刻也沒有再繼續忍下去，本想站出來為佩圖拉博說兩句話的他們一個被萊恩攔下，一個被佩圖拉博用靈能壓下。
小馬原本也想說些什麼的，但佩圖拉博和帝皇的眼神可怕得嚇人，這位一向能言善辯的原體也只能閉上了嘴巴。
其餘人都沒有再開口。
而佩圖拉博則又把雙腳蹺在桌子上，語氣平淡地說道。
「你們有本事就自己去看，一切就在奧林匹亞那裡，我隨時歡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