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最古四人組的初遇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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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過歷史上每一場戰爭。

  見證過歷史上每一個帝國。

  它們都以鮮血收場。

  我討厭血腥味。

  我懷念青草的芬芳。

  「只要退伍文書和退伍津貼發下來,我就買一張船票離開泰拉,找個原野星球買一片田地,以後就當個樸實的老農。」

  歐爾佩松側躺在宿舍上鋪床位,目光盯著貼牆日曆盤算著,他的退伍申請已經遞交上去十三天了。

  按照帝國出色的行政效率,應該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得到回覆了吧。

  他是路西法黑衛團的一名偵察兵,跟隨著這支歷史悠久的部隊一同走到今天,從服役到即將退役,不知多少年月了。

  路西法黑衛是早在泰拉統一戰爭時期就建立起來的凡人部隊,起初有著龐大的集團軍級規模,但每一次他們都被投入最慘烈的戰場,遭遇了無數次堪稱整建制覆滅的慘案。

  路西法黑衛漸漸只剩下了一個步兵團,而且臭名昭著,人人都說這是個倒大霉的災星部隊,沒有任何一支遠征艦隊願意攜帶他們。

  到了大遠征末期,路西法黑衛團乾脆部署在泰拉待機,等待軍務部的命令。

  軍務部似乎把這一支凡人部隊遺忘了。

  歐爾佩松覺得遺忘是個好事,無人在意的純路人就不會被挽留,反正自己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偵察兵,在普普通通的部隊服役,而且他年紀大了,也沒什麼用處了。

  退役申請肯定會通過的。

  既然都快走了,那就再去看看老朋友吧,歐爾佩松想到便立刻開始行動,掀開被單。

  算了,不疊被子了。

  他從上鋪直接跳到地上。

  「哎呦喂我的老腰啊...又忘了自己年紀大了。」

  歐爾佩松攙扶著腰,離開了空曠的宿舍,蹣跚走向團部辦公樓區域。

  他住的是八人間宿舍,但同寢室的偵察兵早就死光了,死光了不止一次,只有他總能活著回來。

  兵團經歷了無數次慘烈戰場,從上到下換血一遍又一遍,真正陪伴這支部隊從開頭到結束的其實只有三個人。

  偵察兵歐爾佩松。

  司務長皮特·格里芬。

  軍械庫管理員侯莫·辛普森。

  那兩位軍官似乎都是背景深厚的泰拉大貴族出身,從來不需要上戰場,甚至經常都不在部隊裡,不知跑出去玩什麼了,各自的工作都是副手完成的,是典型的鍍金紈絝子弟。

  歐爾佩松本來不太喜歡他們,但沒辦法,鐵打營盤流水兵,到頭來就這麼三個人,慢慢的也就成為朋友了。

  好消息是,這兩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貴族少爺,今天真的老老實實待在團部辦公室里。

  歐爾佩松隨性的推開門,招呼也不打,徑直躺在了寬敞的大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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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們馬上退役了,怎麼著吧!

  兩位軍官本來就是在辦公桌旁邊假裝辦公,看他來了,趕緊把亂糟糟的文件丟一旁去開始聊天。

  「我說老歐爾,你平時可是板正的帝國軍人作風,今天演出一副兵痞模樣,就想讓我們勒令你退伍啊?」

  歐爾佩松起身,在沙發上坐好。

  沒有,雖然我是士兵你們是軍官,但現在是休息時間,放鬆下來都還是朋友嘛,就沒必要那麼恪守禮節了。

  「呵,你這個又老又沒用的東西,懶懶散散不成體統,我看還是給你一個懲戒令,讓你再服役一千年吧。」

  歐爾佩松略微緊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切,你們倆一個司務長一個軍械庫管理員,兵役相關的問題那都是軍務部的大人物處理的,輪不到你們發號施令呢。

  「老歐爾,你還不知道吧,他有個兒子在軍務部當官。」

  「閉嘴,皮特你這個畜生。」

  「你這個侯莫好到哪裡去了?homo在帝國語中的意思是野獸,野獸也是畜生。」

  「我不是人啊?我是不是人!」

  兩位軍官直接吵了起來,然後像是小孩那樣互相丟東西,把桌上的雜物丟到對面噁心對方。

  這兩位軍官,看起來性格分明,一個恬靜溫和,一個冷淡傲慢。

  但其實本性是同一類人,而且他們倆關係極好,天天打打鬧鬧互相配合的精妙絕倫,永遠都能保持各自不敗。

  歐爾佩松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老小孩玩鬧,不禁有些感慨。

  他突然說:「活得久了,真覺得人生沒什麼意思。」

  皮特和侯莫立刻停下打鬧,一起盯著歐爾看,擔心他有些想不開。

  歐爾佩松不是不想活了,他就算不想活了,也不能不活,他是一個永生者,根本就死不了。

  確實有一些感慨,歷史就是個周期輪轉的循環,人生旅程也是似曾相識的環形線。

  「你們有沒有發現,雖然這世界上有無數的人,但其實只有那麼幾種人,每次換一個新環境,總是能在新同學新同事新朋友的身上,感到熟悉。」

  「我不是說他們長得很像,也不是性格很像,只是...我難以表達。」

  「但確實很像,總感覺身邊的朋友里會有個好看溫柔的,會有個帥氣高冷的,會有...總會有舊識的影子在新人的身上。」

  皮特和侯莫對視一眼,開始用靈能暗中交流。

  「我就說你演技太差,肯定讓老歐爾發現端倪了,幾萬年來他所有的朋友都是咱們倆扮演的」

  「不會,這個沒用的老傢伙,他早就老年痴呆了,他的認知能力根本不足以看出我們完美的變身,老金,我牽制他注意力,你趁機偷他衣服里的錢包和證件」

  「嗯,老黃,等歐爾佩鬆開始到處找錢包的時候,你去他宿舍,把他行李偷走」

  「看他還怎麼退役,老老實實的繼續為我服役吧」

  軍械庫管理員侯莫準備找些話題和歐爾聊聊。

  但歐爾卻開始了自顧自的講話,他眼神中失去了高光,不知聚焦何處,陷入了一種出神狀態。

  歐爾佩松無意識的撫摸自己的左手無名指,那裡本該有一枚戒指,一枚金戒指。

  那是歐爾佩松和他亡妻的婚戒,在三萬多年前,被一個喜歡金子的暴君搶走了,歐爾不能忘懷那枚戒指,也不能忘懷自己幾萬年前的妻子。

  他活得太久了,他老年痴呆了,他總是沉浸在過去的故事當中,而且一旦陷入感性大發就要自顧自的講出來。

  「在這個世界上,確實是有獨特的存在,並非一切都是不變的庸俗的普遍的。」

  「告訴你們罷,我曾經與他們並肩而行,我曾與他們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那是一個明媚晴朗的午後,在尼尼微城外的牧場。」

  歐爾佩松曾經是一個牧羊人,效命於人類最古老的女神。

  說是女神,其實就是個活的更久的永生者,會些靈能法術,在遠古時代被兩河流域的所有民族供奉為至高無上的人類女神。

  在阿卡德語中被稱之為伊士塔爾,在閃米特語中被稱之為阿斯塔特,蘇美爾人叫她伊南娜,腓尼基稱其為阿納特...

  總之那就是個笨蛋女人,傲慢自大性情詭譎,在聖母心大發和暴虐瘋癲中反覆切換,但確實足夠強大,也為遠古時代的凡人們提供了足夠的庇護。

  三萬八千年前,有兩個飢腸轆轆的小孩子,從安納托利亞地區南遷,來到兩河流域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尋求新的生活。

  他們想要去投靠至高無上的女神,結果卻被拒絕在神殿之外,只好繼續向著兩河流域的下游遷徙。

  在途中就遇到了歐爾佩松管理的牧場。

  「那個綠頭髮的小可憐,他當時很幼小呢...他走著走著就餓的倒在了地上,我趕忙上去餵他喝水,他問我叫什麼名字,我說我叫歐爾佩松,他直接暈了過去。」

  「我還在急切的照顧綠髮小孩的時候,另一個該死的小鬼偷偷跑進了我的羊圈,偷走了我的羊。」

  「當我起身拿起弓箭準備去射殺那個偷羊小賊的時候,綠髮怪人突然爬起來,跑到食槽里搬走了一大捧餵羊的草料。」

  即便時隔幾萬年,回想起與他們的初遇,歐爾佩松還是記憶猶新。

  我從未見過像他們那樣的出生。

  我再也沒見過像他們那樣的出生。

  攝政王清清嗓子,小聲的說:「也許他們是準備創業,跟你借一點啟動資金。」

  歐爾佩松搖頭。

  那兩個小賊,偷走了我的羊,偷走了我的牧草,然後全都吃掉了。

  羊被他們吃了,草也被他們吃了。

  這誰能繃得住!誰能想到會有人跟牛羊搶牧草吃呢!這種抽象至極的神秘偷羊賊和神秘吃草男,再過十萬年也忘不掉吧。

  帝皇看著窗外,說:「他們餓壞了吧,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或許你的慷慨救了他們,讓他們活了下去,說不定後來就成為了很厲害的人呢。」

  「我很後悔,沒用那把最古老的弓箭射殺他們,才放任他們的成長,讓人類最終得到了一個看似賢王的暴君,和一個看似暴君的賢王。」

  金固想說這是好事啊,不還是有一個賢王嗎,但他止住了嘴。


  我們不說這是好事,我們說...希望猶存。

  「希望猶存啊,他們的配合完美無間,肯定成了人類歷史最偉大的兩位統治者吧。」

  不,他們一個自詡為工具,一個自詡為兵器,他們沒有任何人類應有的情感,只有極致功利的目的性。

  那兩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計劃的,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表情,都是為了完全充分的利用別人實現某種目的。

  失去人性的統治者,對於人類而言是個巨大災難,暴君與賢王只是表象,他們的本質仍然是神祇。

  歐爾佩松覺得自己逃過了一劫,自己雖然是個永生者,但沒什麼特別之處,是個又老又沒用的傢伙。

  那兩個人,應該不會在盯著自己不放了。

  畢竟,我沒什麼利用價值了吧,呵呵。

  辦公室震耳欲聾的廣播聲響起:

  「最高統帥命令!全團緊急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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