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芬里斯之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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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咆哮,它們從天際傾瀉下落,盡情潑灑在芬里斯的每一寸。獨屬於雪的朦朧席捲大地,嚴寒正被盡情釋放,死亡與命線交織纏繞。

  永不停息。

  「生活就是一場試煉!」

  這是每一位芬里斯人從小確信的名言,棲息在冰雪深處的巨獸正虎視眈眈,鄰近部族的斧與劍又何時落下。危險滋養著他們,將他們培育成一位位絕佳的戰士。


  野蠻本就無需有序,自然生命的美麗自會散發出來。

  他緊盯著海面,屏息凝神,就像是捕捉獵物的野狼。

  他默不作聲,不需要任何交流,負責控制船帆的金髮男人就會按照他所想的駕駛腳下的帆船——芬里斯的龍船。

  這是一個容易引人聯想的名字,居住在這顆星球的人們都如此稱呼自己的船。

  它們擁有著撞碎冰原、跨越冰冷刺骨的世界之海的天賦。或許,這樣的名號並非是浪得虛名,而且更重要的是,絕大多數帆船的龍骨也確實是由龍製作的。

  冰龍與火龍。

  原本只該生活在童話故事的猙獰怪物,確實居住在這片被冰雪與海洋籠罩的世界。前者徘徊於海底,而後者更多棲居在少數冒著煙的火山周圍。

  世界之海平靜如鏡,除卻這艘龍船船首撬具劃開水面創造的波紋,它就只是一如既往倒映著蒼穹。

  有些飄蕩著極光的區域,光影烙印在海面看上去就像綠寶石一樣,而雲層間隙透出的藍色,照得有些區域像是藏匿珠寶的洞窟。

  但是,更多的海面是灰濛濛的。它們從始至終都沒有展現出一絲一毫美麗,就像這顆星球從未展露些許善意一樣。

  海水冰冷刺骨,仿佛就連木板都屈服一樣。

  這艘龍船開始發出些許咯吱作響的雜音,打破了平靜。手持戰斧的男人在聽到聲音瞬間,就轉過腦袋看向同夥,他輕輕吐出一口白霧,但很快就凝結成了冰晶。

  「船體沒有任何問題吧?」他用著細微的聲音擔憂道。

  「把你的心放在胸脯裡面。」金髮男人露出了一個笑容。「還是如此膽小,明明都已經面見過全父了。放心吧,就算咱們跌入海面,照樣能夠活下來的。」

  「然後,成為所有兄弟們的笑柄?」

  男人沒好氣吹了吹鬍子。

  「我身上的毛皮都很珍貴,這些你都應該清楚。奧瑟加,如果我身上的毛皮濕了哪怕一點,我都會讓你…」

  「哼!」

  那被稱作為奧瑟加的男人沒好氣哼了一聲,但他還是一邊收起船帆,一邊將船錨丟向海面。伴隨著冰冷的水花濺出,他還是久違地感覺到一點嚴寒,抖索了一下。

  「放心,哪怕你的毛皮沒濕。我的尿也會完成這項任務,把你那點扭捏的小心臟放好,如果你不打算完成狩獵,我會代替你的,約林。」

  「你應該稱呼我為血嚎。」

  「我愛怎麼叫就怎麼叫。現在,你就給我下去,目的地已經確認,如果你打算讓頭狼餓肚子,那你就繼續磨蹭下去吧!」

  奧瑟加越來越沒有耐心了。不怪他,幾乎所有和他一樣的戰士都缺耐心這東西,不過萬幸的是,這種特點僅僅只會在戰鬥的時候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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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他們看上去還是有些人樣的。

  約林·血嚎嘆一口氣,原本他都打算從船頭跳下來,走到自己那腦袋有問題的兄弟面前,狠狠給那張臭嘴來上幾拳了。

  真是見鬼,憑什麼這頭畜生現在出現了?他心裡暗罵了一句。

  只見,在原本平靜的海面之下,忽然一具龐大的黑影正悄然將至。不知從何時起,一大片黑暗吞沒所有「綠寶石」與「洞窟」,美麗無影無蹤,只留下代表戰鬥的黑暗。

  「發射魚鉤!」他扭頭急忙命令道。

  下一刻,原本正散漫靠在船塢邊的奧瑟加一個箭步,就直接衝到那架巨大的骨制床弩面前。沒有任何猶豫,他直接扣動扳機,朝著那頭駭人巨獸發射了「魚鉤」!

  一枚捆綁著鉤鎖的床子弩箭徑直扎進黑影,很快一層淡淡的鮮血從海底漫出。

  海面的平靜徹底不復存在,海浪翻湧起來,那頭巨獸遭受攻擊,開始掙紮起來了。

  龍船也因此搖擺起來。

  「就是要這樣啊!」奧瑟加變得格外興奮,他大笑著開始繼續給其餘弩箭上勾。「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全都發射,掙扎得更激烈一些,冰鯨!」

  他大聲呼喚出了此次目標的名號。

  其實這壓根就不重要,只是這次必須賦予這場狩獵特殊的含義,這種棲息在世界之海下,擁有巨大體型的生物,早就被他們用更特殊的方式快速狩獵了。

  可惜,那種方法製作出來的烤肉味道一般,卻會多一點酥麻的爆炸感。

  約林·血嚎如此想著,但很快他就將多餘的思緒拋擲腦後,所有「魚鉤」已經鉤住獵物。接下來,除非這艘龍船碎裂,否則他們將與這頭體型將近二十米的冰鯨徹底綁在一起。

  除非一方死亡,不然他們彼此誰都無法擺脫對方。

  約林深吸一口氣,其實他已經許久沒有狩獵了。這是手術結束後,他首次在不穿戴任何盔甲的情況下完成的芬里斯狩獵。

  他雖然沒有特別表現出來,但內心深處的激動並不比奧瑟加少半分。

  冰鯨被床子弩箭扎得劇痛,上面特殊倒刺會死死咬住它的血肉,此刻,這艘龍船周圍的海水已經被徹底染紅,一場真正意義的血戰即將開始。

  「這全都是為了頭狼與客人。」約林笑道:「不過在戰鬥之前,我還需要考慮公平。」

  「喂,你到底下不下去?」

  奧瑟加的催促又從身後響起。

  然而,血嚎並未理會,他當然不會理會。畢竟,自己已經被確認,將成為芬里斯之狼第十三狼群的狼主,這可是頭狼之下,最大的、最棒的頭銜。

  不管奧瑟加如何催促,都無法改變這件事。

  他一想到這裡,心裡就不自覺愉悅起來。這位狼主笑著伸手摸向自己毛皮下,很快一柄帶有骨制手柄的匕首出鞘。

  約林沒有任何猶豫,他乾脆地脫下自己的毛皮,將上半身暴露在外。隨即,匕首閃爍寒光的刀刃抬到胸口,他嘴角上翹,伴隨刀刃沒入血肉,一道深刻見骨的傷痕暴露在外。

  現在,他感覺自己無論是皮膚還是內臟,全都被嚴寒包裹。

  「奧瑟加,睜大你的狗眼。」約林扭頭喊道。

  眼見狼主如此有氣勢,金髮的奧瑟加特別不滿地撇了撇嘴巴,用著戲謔的口吻喊道:「見鬼,趕緊滾下去。」

  「看好了!」

  話音剛落,第十三狼主徑直跳入正翻湧的世界之海。很快,那頭冰鯨開始掙扎出水面,那具潔白如玉的身軀上面,早就變得血淋淋的,約林正踩在一根「魚鉤」上,雙手持斧大笑。

  破骨之斧犀利下落,肉沫飛濺,鮮血橫流。

  冰鯨,你凜冬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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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薩海姆。

  芬里斯最蜿蜒崎嶇的一條山脈,此刻就在其中最險峻、最陡峭的全父之峰頂端,兩個龐大的身影正分別駐足於一座洞穴外。

  他們鬍子拉碴,看上去就像是沿路祈禱的乞丐。

  無論是金色的鬍子,還是黑色的鬍子,上面全都沾滿了呼吸帶出來的水珠,再加上空氣冷峻,現在這些鬍子全都被凍成一綹一綹的,看上去就像是幾根冰柱。

  秦長贏有些擔憂地垂下腦袋,凝視匍匐在懷中的三個生命。它們剛剛誕生不久,唯一作為保暖的毛皮,還是他前面狩獵的那頭芬里斯猛獁象的毛皮。

  三隻狼崽。

  當他用魯斯的戰斧撥開灌木,定睛一看,就發現了一頭正在分娩的芬里斯狼。它看上去就有一輛裝甲運兵車那麼大,然而就是這樣的健壯生物,此刻也在芬里斯迎來終結。

  命線正被死亡剝離。

  幽冥之下,一個新的客人已然走上黃泉。這就是芬里斯生命的宿命,出生於白雪之中,最終終結於紅雪之地。

  然而,那三個生命不該如此,或者說,秦長贏不願如此。

  它們彼此依偎,一味將腦袋埋在早已死去的母親懷中。尚未冰冷的鮮血是唯一的溫暖,而這來自於悲愴母狼正逐漸流失的生命。

  看到這一幕,長贏不自覺回想起了自己。曾經,他也像這些芬里斯狼崽一樣,就那麼匍匐在穀倉稻穀堆旁,依偎著逐漸變冷的養父遺骸。

  秦毅,我的第一位父親。

  秦長贏回憶著那道從未磨滅的身影,他沒有流淚:自從獨自剿滅試圖覆滅五大邦國的妖魔後,這位被大邑人稱為神帝的存在就再也沒有流過眼淚了。

  他就像是一台冰冷十足的機器,無數次動用靈能,這種感覺就會變得越發強烈。

  他很少會失敗、很少會有真正能被稱為對手的敵人。

  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戰鬥淪為一種無法釋懷的工作,縱使直面獸潮,自己親自召喚的天雷也會替他剿滅一切。

  哪怕赤手空拳,那也就只會在身上留下一兩道不深不淺的傷疤罷了。

  我很孤獨,明明擁有著妻子與兒子。秦長贏如此想著。

  因為天生非比尋常的身軀與力量,一種毫無同類的孤獨感正悄然侵入他的內心,就像是失去母親的芬里斯狼一樣。

  然而,它們比自己幸運得多。

  這三個顏色各異的小傢伙還有彼此,雖然一頭是白毛、一頭是灰毛,還有一頭是奇怪的紅毛。

  「你還在看這群小崽子?」

  正在感慨之際,突然黎曼魯斯扭頭沖他開口道:「真是有夠無趣的,你就算再怎麼看它們,也沒法好好照顧好它們。」

  「你放屁,我好歹養過兒子。」

  「那你兒子一定教育得不咋樣。」

  「找揍是吧?」

  一聽這話,秦長贏那點原本對魯斯的感激直接蕩然無存。他上前一步,剛想要抬手給這蠢狗一下,但一想到自己懷裡的狼崽,就不由得停手了。

  黎曼魯斯就好像是提早知道會這樣,他訕訕一笑,不緊不慢解釋道:「別誤會兄弟,這絕對不是對你的輕視。」

  「相反,我敢肯定你會是一位好父親。但是也正是如此,我無法想像一個在我們這類存在的陰霾下成長的孩子,將會變成何等扭曲的樣子。」

  「去你的!」

  長贏又罵了一句,只是這次的聲音相對輕了一些。

  魯斯見狀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扭頭重新看向山洞。他深吸一口氣,隨即一聲響徹天際的狼嚎衝進洞穴,不停迴蕩起來。

  不多時,兩頭體型龐大的芬里斯狼竄了出來。它們嘴角正沾著一些血漬,口水也順著牙縫流淌。

  第一眼,這兩頭怪物就朝著秦長贏沖了過去。

  這是陌生的氣味,它們沒有見過,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敵人。

  所幸,趁著那對獠牙還未觸摸到長贏瞬間,魯斯就手疾眼快死死揪住了這兩頭芬里斯狼的後頸毛皮。

  它們吃痛嗷嗚喊了一聲。

  「住手費雷基,蓋里。我還不打算失去你們這兩個兄弟。」

  「兄弟?」聽到這種稱呼,長贏挑眉看向魯斯。

  他希望對方說些什麼,但卻不是在這裡。因為,此次這兩人攀登上這座阿薩海姆的山脈原因就一個,就是接走正生活在這座山脈洞穴內的芬里斯之狼。

  接下來,他們還需要進行一次不算短的旅程。

  目的地同樣是芬里斯之狼們的棲息地,只是相比較正在魯斯身旁活躍的、搖晃尾巴的生物。那些傢伙更具有人形,然而別看他們長著手腳,就僅僅只是那些獠牙與野蠻就足以證明。

  他們就和這兩頭芬里斯狼沒有任何區別。

  而且他們還更加殘暴、更加恐怖、更加野蠻。

  戰斧與利劍是尖牙利齒的延伸,灰色陶鋼盔甲是渾厚毛皮的替代。

  芬里斯之狼。他們如此稱呼自己。

  然而,人類帝國會用另一個名字稱呼——

  第六軍團:太空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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