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船長、泰拉、人類帝國
大商邑，金鑾宮廷深處。一盞造型華麗的青銅燈台被點燃，九團燭火層疊排列，無聲歌頌著古老的傳說。
橘黃色的光線籠罩房間，兩道黑影映射在前面，伴隨著火焰搖曳不休。他們彼此對坐，令人瞠目結舌的體型差下，這看上去就像是描繪野獸與美女的畫作。
成就偉業的秦二郎早已脫胎換骨，儘管被妻子阿玄賦予了「長贏」的名字。然而，在殺死鱗公，被眾人推上王座後，無論是百姓還是臣子，全都稱呼他為神帝贏。
這種格式的名字，原本應該運用在占卜的禱詞裡面。
它們是神靈專屬的格式，神帝二字更是除卻天帝外，最尊貴、最威嚴的代號。可就是這樣的稱號，直接被民眾們雙手捧起，獻給了坐上王座的長贏。
再加上妻子依舊喜歡稱呼他為二郎，這倒是讓秦長贏這三個字，他幾乎很難從別人嘴裡聽到了。
曾經屢次想要阻止，但最終他還是被人們強制拉上了神壇。
而現在，自己作為神帝贏，將要面對一位真正的天外來客。
一張紅漆棗木長桌是分割他們的界限。
那是一位衣著古怪的女人，全身被奇特製法的綠色皮革包裹，繁多的口袋層層疊疊，靠近胸口還有許多反射燭光的徽章。
她自述來自於另一個浩瀚的國度，先前跟隨一群高大的戰士，一同從天空降臨。那是一群不知恐懼為何物的怪物，厚重的鋼盔將每位高大的身軀覆蓋，不祥氣息頻頻從那一雙雙散發紅光的眼眸溢出。
秦長贏在看到這些的瞬間，全身寒毛都不自覺倒立。他近乎是下意識地動了起來，直接藉助風壓從宮殿沖了出去。
那是一群原本身為妖獸的恐怖惡魔，然而令人詫異的是，他們在看到自己的瞬間，全都表現出了一種怪異的激動。
不等追問，這女人就從那些戰士中擠了出來。她利用別在衣領的怪異裝置，和他取得了交流。她宣稱自己並非恐怖的劫掠者，反而是成功尋覓到帝皇子嗣的功臣。
這種怪異的言論讓長贏更加不解，不過畢竟對方聽從自己的命令，將那些戰士全都送回天空。他內心的不安才稍微降低，隨即便邀請這女人共赴宴庭。
宴席期間，種種天方夜譚皆出自她口。足以遨遊在上蒼的浩瀚鐵鳥，百萬名身形魁梧的超級戰士，能夠輕而易舉踏平整個世界的武裝。
所幸，在得知這裡有名為書法的藝術後，女人連忙停下那駭人的話語，轉而開始懇求讓長贏傳授這些知識。因此，他們現在才會待在這間房間。
她難以遮掩自己興奮的表情，伴隨著筆鋒浸入墨汁，她照著一旁竹簡上的文本開始動筆。當即，她就激動地開始模仿著上面的內容，歪歪曲曲寫下了一行大邑文字。
她還無法理解這些文字的意義，但已經可以通過對比與形狀察覺到，自己寫的並不好，看上去就像是某些古老的扭曲符咒一樣。
「這看起來怎麼樣？」女人擔憂地詢問道。
然而，語言並不相通。在她嘀咕出這句話之後，安裝在衣領處的翻譯器就發出了聲響，一種奇特的語言被機械地翻譯成了大邑語。
倘若不是王后要求，秦長贏壓根就不想要進行這種無聊的工作。他現在正盤腿坐在對面，右手搭在桌面，好讓有些犯困的腦袋搭在上面。
「呃…帝贏大人，您覺得這看起來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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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就像是初次求教的孩童，再一次問出了那個問題。她求助般望向對面的巨人，明明擁有著如此強盛的部隊，可她卻不停將自己的位置擺在相對低一些的位置。
這種態度很值得玩味。
長贏一想到這裡，便不由得微抬眼眸，在簡單掃過那橫七豎八的「符號」後，他的眉毛就直接縮成了一團，雖然早就預想到會很差，但他還是沒想到會寫得這麼差，難道是自己給的臨摹本不好？
他伸手將竹簡收了回去，仔細觀摩了一下上面的書法。
他感覺自己前天的作品作為新手臨摹本應該是不錯的，就算是六歲小孩照著畫，都不應該弄成這模樣。
再三對比下，最終秦長贏還是將那份竹簡丟到一旁。他已經可以確定，眼前的這個天外來客壓根就沒有任何的天賦。
難道這群傢伙平常都不寫字？他帶著疑問，將視線挪向女人。
她那雙眼睛裡面依舊充滿著興奮與恐懼，兩種情緒相互交織，就像那些首次見到大邑的外鄉人一樣。
她與他們看上去沒有太多區別，唯一值得提及的，就是那套怪異衣服上面，掛著各種五花八門的金屬方塊，其中雙頭鷹造型的數量最多。
這些看上去應該是某種榮耀的象徵。
「大人？」
在聽到第三次呼喚後，秦長贏只得無奈一笑。他重新將視線挪向那張宣紙，用著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我都要以為你是一個巫師了。」
「什麼？」
「一般書法的風格格外重要，除非我現在正在目睹一個嶄新的流派誕生，否則，瑪麗亞·加萊奧塔·佩雷拉女士，你需要向我支付墨與紙的錢。」
「您稱呼我為瑪麗亞就好，帝贏大人」女人理了一下耳邊的翻譯器：「而且您不要使用太複雜的修辭，這台機器只能簡單進行交流。」
聽著太過嘈雜，反而顯得有些好笑的機械音，秦長贏擠在一起的眉毛都不由得鬆開。他眉毛輕佻，看著那歪歪扭扭的文字，咧嘴露出了一點笑意。
「它看上去就像是嬰兒爬行的痕跡。如果非要我直接一些，那瑪麗亞，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有什麼藝術天賦？」
「這可有夠直接的。」瑪麗亞小聲嘀咕道。
然而，長贏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繼續發表意見：「你還是將那支毛筆放回去吧。那是我妻子的，她從來都沒有用那支筆創造出如此爛的作品。」
「大人，我只是初學者。」
「不要玷污學者這兩個字，如果不是因為你是客人，我都想要將這幅作品用來給我的兒子一些警惕作用了。」
瑪麗亞略微有些不滿，儘管這些評價絕大多數都屬實。但是，在藝術層面，她還真不是所謂的毫無天賦。
為了證明自己，她當即就從兜里掏出了個本子和鉛筆。回憶中午時分，在城市中央看到的那座腳踏巨蟒的雕塑，瑪麗亞立刻將記憶里的畫面，重新描繪在那一張紙上。
很快一幅黑白風格的寫實雕塑畫像就這麼出現在秦長贏眼前，他低頭看著那相對宣紙更硬的紙片，凝視著畫像中雕像座底額外增加的雙頭鷹徽記，不由得回想起了宴席上這個女人頻頻談及的國度。
「談一談你口中的人類帝國吧？」他如此說道。
瑪麗亞莞爾一笑，她特意在畫像中增加了帝國的標誌，就是希望讓話題轉向那正冉冉升起的人類曙光。
「大人，那是您偉大的父親帝皇，為日漸衰退的人類創建的國度。」
「父親？」
「沒錯，帝皇是宇宙中，人類唯一得以被拯救的希望。他已經知曉您正在這裡，現在他的艦隊正在緩慢駛來。您的兄弟們也全都在泰拉等候著，你們終將得以團聚。」
「兄弟？」
接二連三出現的詞彙，不禁讓秦長贏擔憂起來。他在很早之前，其實就猜到自己絕非秦毅的親生兒子，可這並不代表他就可以輕而易舉接受親生父親與兄弟的存在。
他視線不由得望向門外，只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位身著紅色裙子的高大女性佇立在那裡。她溫文爾雅，儘管歲月讓那張恬靜的面龐有了些許皺紋，但美麗依舊存在。
一個大約五歲的幼童正抓住裙角，躲在女人身後，注視著這裡。
這孩子大約是在五年前被自己與阿玄找到的，依舊是一間潦草的穀倉，有個赤身裸體的嬰兒正哀嚎著。他並不太喜歡穀倉，更不希望發生在裡面的悲劇。
為此，他與妻子一同收養了這個孩子。
瑪麗亞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她已經從別處聽說了這些事情。一位原體在母星結婚並養育了一位養子，這些事情聽起來前所未聞。
但是，這些半神數量繁多，誰又能肯定所有人的命運相同？
那位王后，典雅異常。瑪麗亞如此想著。
她的視線就不自覺挪回那位女人臉上，就在先前的宴席上，她已然知曉這位就是陪伴原體整整五十年的王后——狄玄！
生活在這顆星球的人們，通常都會將其視作玄鳥的化身，能夠帶來祥瑞與仁慈的九天玄女。
沒有絲毫遲疑，瑪麗亞匆忙起身，回憶著宴會上，那些臣子面對王與王后的禮儀，行禮道：「您好，帝後玄大人。」
「您好，天外來客！」阿玄輕微點頭道。
一樣的稱呼。
無論是原體，還是這位玄女，他們全都有著一個共同的詞彙來形容自己。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瑪麗亞心裡想著。
她完全遮掩不住自己的困惑，明明同為原體，為何這位生活在大邑的大人，會與那兩位完全不同呢？
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三位原體全都不一樣，他們明明起源相同，可卻展現出截然不同的三種人生。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那位王后已經盤腿坐在自己王者的身側，而那位看起來僅有六歲的幼童，則壞笑著爬到父親懷裡。
這十分無禮，倘若被其餘臣子看到，一定會被呵斥。
然而，這裡只有普通的長贏一家。為此，這位被父母偏愛長大，誰都不怕的小混世魔王，全然不在意這些。當然，這機靈的孩子也感覺到，父親與母親的不安。
他希望可以通過這一熟悉的舉動，寬慰自己的父母。
他就在這麼想的時候，那隻來自父親的大手便悄無聲息放在了自己頭頂。
而母親則兩手疊放在腹前，面向那位古怪的客人，輕聲繼續說道：「宴席上，您的同伴們介紹說，你們來自於…來自於一個叫…」
「泰拉！」
瑪麗亞匆忙回應起來。她先是看了一眼這第三位被找到的原體，隨即重新向面前的一家三口做起自我介紹：「帝贏大人，我們是第二十六遠征艦隊的一員。」
「攜帶著帝皇的旨意，就在昨日，發現了您的蹤跡。」
「帝皇？」
再一次聽到這陌生的稱謂，秦長贏不由得皺起眉毛。幾乎是每一次，他一聽到這種稱呼，就會回想起過去出現在夢裡的天帝。
而且就在最近，合上眼睛，都會看到一抹正緩緩靠近的金光。
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就像是那年鱗公作亂，桑晨不遠千里，跋山涉水前來尋求自己幫助一樣。
他與阿玄平靜的生活就由此破碎了，現在一個類似的情況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瑪麗亞並沒有注意到長贏的擔憂。她下意識認為面前的巨人可以接受宿命，為此她特意起身，重新向面前這對夫妻介紹起來身份。
「原體大人！」
她用帝國官方的稱謂說道：「事實上，今天您所看到的那群黑甲戰士，全都是您的。他們是偉大的第二軍團阿斯塔特，這將是您未來為帝國征服領土的資本。」
「阿斯塔特？你也是阿斯塔特？」秦長贏反問道。
「不，我絕非是那些超凡的戰士。瑪麗亞·加萊奧塔·佩雷拉僅僅只是一位普通的船長，我只是為你們掌握韁繩的車夫。」
話音剛落，突然窗外迸射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
明明還是黑夜，可天空卻變得比白天還要明亮。一艘遠比正午陽光還要璀璨的鐵鳥正緩緩降落，秦長贏猛地起身，就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樣，直接衝出房間。
還記得坐在長贏懷裡的那個孩子嗎？
他絕沒有被父親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傷。恰恰相反，這小傢伙直接被抱了起來，一同跟隨著秦長贏直面光芒。
金色在他眼眸里閃爍。
男孩眯起眼睛，此刻一枚種子正悄然在他心底種下。
橘黃色的光線籠罩房間，兩道黑影映射在前面，伴隨著火焰搖曳不休。他們彼此對坐，令人瞠目結舌的體型差下，這看上去就像是描繪野獸與美女的畫作。
成就偉業的秦二郎早已脫胎換骨，儘管被妻子阿玄賦予了「長贏」的名字。然而，在殺死鱗公，被眾人推上王座後，無論是百姓還是臣子，全都稱呼他為神帝贏。
這種格式的名字，原本應該運用在占卜的禱詞裡面。
它們是神靈專屬的格式，神帝二字更是除卻天帝外，最尊貴、最威嚴的代號。可就是這樣的稱號，直接被民眾們雙手捧起，獻給了坐上王座的長贏。
再加上妻子依舊喜歡稱呼他為二郎，這倒是讓秦長贏這三個字，他幾乎很難從別人嘴裡聽到了。
曾經屢次想要阻止，但最終他還是被人們強制拉上了神壇。
而現在，自己作為神帝贏，將要面對一位真正的天外來客。
一張紅漆棗木長桌是分割他們的界限。
那是一位衣著古怪的女人，全身被奇特製法的綠色皮革包裹，繁多的口袋層層疊疊，靠近胸口還有許多反射燭光的徽章。
她自述來自於另一個浩瀚的國度，先前跟隨一群高大的戰士，一同從天空降臨。那是一群不知恐懼為何物的怪物，厚重的鋼盔將每位高大的身軀覆蓋，不祥氣息頻頻從那一雙雙散發紅光的眼眸溢出。
秦長贏在看到這些的瞬間，全身寒毛都不自覺倒立。他近乎是下意識地動了起來，直接藉助風壓從宮殿沖了出去。
那是一群原本身為妖獸的恐怖惡魔，然而令人詫異的是，他們在看到自己的瞬間，全都表現出了一種怪異的激動。
不等追問，這女人就從那些戰士中擠了出來。她利用別在衣領的怪異裝置，和他取得了交流。她宣稱自己並非恐怖的劫掠者，反而是成功尋覓到帝皇子嗣的功臣。
這種怪異的言論讓長贏更加不解，不過畢竟對方聽從自己的命令，將那些戰士全都送回天空。他內心的不安才稍微降低，隨即便邀請這女人共赴宴庭。
宴席期間，種種天方夜譚皆出自她口。足以遨遊在上蒼的浩瀚鐵鳥，百萬名身形魁梧的超級戰士，能夠輕而易舉踏平整個世界的武裝。
所幸，在得知這裡有名為書法的藝術後，女人連忙停下那駭人的話語，轉而開始懇求讓長贏傳授這些知識。因此，他們現在才會待在這間房間。
她難以遮掩自己興奮的表情，伴隨著筆鋒浸入墨汁，她照著一旁竹簡上的文本開始動筆。當即，她就激動地開始模仿著上面的內容，歪歪曲曲寫下了一行大邑文字。
她還無法理解這些文字的意義，但已經可以通過對比與形狀察覺到，自己寫的並不好，看上去就像是某些古老的扭曲符咒一樣。
「這看起來怎麼樣？」女人擔憂地詢問道。
然而，語言並不相通。在她嘀咕出這句話之後，安裝在衣領處的翻譯器就發出了聲響，一種奇特的語言被機械地翻譯成了大邑語。
倘若不是王后要求，秦長贏壓根就不想要進行這種無聊的工作。他現在正盤腿坐在對面，右手搭在桌面，好讓有些犯困的腦袋搭在上面。
「呃…帝贏大人，您覺得這看起來怎麼樣？」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女人就像是初次求教的孩童，再一次問出了那個問題。她求助般望向對面的巨人，明明擁有著如此強盛的部隊，可她卻不停將自己的位置擺在相對低一些的位置。
這種態度很值得玩味。
長贏一想到這裡，便不由得微抬眼眸，在簡單掃過那橫七豎八的「符號」後，他的眉毛就直接縮成了一團，雖然早就預想到會很差，但他還是沒想到會寫得這麼差，難道是自己給的臨摹本不好？
他伸手將竹簡收了回去，仔細觀摩了一下上面的書法。
他感覺自己前天的作品作為新手臨摹本應該是不錯的，就算是六歲小孩照著畫，都不應該弄成這模樣。
再三對比下，最終秦長贏還是將那份竹簡丟到一旁。他已經可以確定，眼前的這個天外來客壓根就沒有任何的天賦。
難道這群傢伙平常都不寫字？他帶著疑問，將視線挪向女人。
她那雙眼睛裡面依舊充滿著興奮與恐懼，兩種情緒相互交織，就像那些首次見到大邑的外鄉人一樣。
她與他們看上去沒有太多區別，唯一值得提及的，就是那套怪異衣服上面，掛著各種五花八門的金屬方塊，其中雙頭鷹造型的數量最多。
這些看上去應該是某種榮耀的象徵。
「大人？」
在聽到第三次呼喚後，秦長贏只得無奈一笑。他重新將視線挪向那張宣紙，用著半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我都要以為你是一個巫師了。」
「什麼？」
「一般書法的風格格外重要，除非我現在正在目睹一個嶄新的流派誕生，否則，瑪麗亞·加萊奧塔·佩雷拉女士，你需要向我支付墨與紙的錢。」
「您稱呼我為瑪麗亞就好，帝贏大人」女人理了一下耳邊的翻譯器：「而且您不要使用太複雜的修辭，這台機器只能簡單進行交流。」
聽著太過嘈雜，反而顯得有些好笑的機械音，秦長贏擠在一起的眉毛都不由得鬆開。他眉毛輕佻，看著那歪歪扭扭的文字，咧嘴露出了一點笑意。
「它看上去就像是嬰兒爬行的痕跡。如果非要我直接一些，那瑪麗亞，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有什麼藝術天賦？」
「這可有夠直接的。」瑪麗亞小聲嘀咕道。
然而，長贏卻像是沒有聽見一樣，繼續發表意見：「你還是將那支毛筆放回去吧。那是我妻子的，她從來都沒有用那支筆創造出如此爛的作品。」
「大人，我只是初學者。」
「不要玷污學者這兩個字，如果不是因為你是客人，我都想要將這幅作品用來給我的兒子一些警惕作用了。」
瑪麗亞略微有些不滿，儘管這些評價絕大多數都屬實。但是，在藝術層面，她還真不是所謂的毫無天賦。
為了證明自己，她當即就從兜里掏出了個本子和鉛筆。回憶中午時分，在城市中央看到的那座腳踏巨蟒的雕塑，瑪麗亞立刻將記憶里的畫面，重新描繪在那一張紙上。
很快一幅黑白風格的寫實雕塑畫像就這麼出現在秦長贏眼前，他低頭看著那相對宣紙更硬的紙片，凝視著畫像中雕像座底額外增加的雙頭鷹徽記，不由得回想起了宴席上這個女人頻頻談及的國度。
「談一談你口中的人類帝國吧？」他如此說道。
瑪麗亞莞爾一笑，她特意在畫像中增加了帝國的標誌，就是希望讓話題轉向那正冉冉升起的人類曙光。
「大人，那是您偉大的父親帝皇，為日漸衰退的人類創建的國度。」
「父親？」
「沒錯，帝皇是宇宙中，人類唯一得以被拯救的希望。他已經知曉您正在這裡，現在他的艦隊正在緩慢駛來。您的兄弟們也全都在泰拉等候著，你們終將得以團聚。」
「兄弟？」
接二連三出現的詞彙，不禁讓秦長贏擔憂起來。他在很早之前，其實就猜到自己絕非秦毅的親生兒子，可這並不代表他就可以輕而易舉接受親生父親與兄弟的存在。
他視線不由得望向門外，只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位身著紅色裙子的高大女性佇立在那裡。她溫文爾雅，儘管歲月讓那張恬靜的面龐有了些許皺紋，但美麗依舊存在。
一個大約五歲的幼童正抓住裙角，躲在女人身後，注視著這裡。
這孩子大約是在五年前被自己與阿玄找到的，依舊是一間潦草的穀倉，有個赤身裸體的嬰兒正哀嚎著。他並不太喜歡穀倉，更不希望發生在裡面的悲劇。
為此，他與妻子一同收養了這個孩子。
瑪麗亞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她已經從別處聽說了這些事情。一位原體在母星結婚並養育了一位養子，這些事情聽起來前所未聞。
但是，這些半神數量繁多，誰又能肯定所有人的命運相同？
那位王后，典雅異常。瑪麗亞如此想著。
她的視線就不自覺挪回那位女人臉上，就在先前的宴席上，她已然知曉這位就是陪伴原體整整五十年的王后——狄玄！
生活在這顆星球的人們，通常都會將其視作玄鳥的化身，能夠帶來祥瑞與仁慈的九天玄女。
沒有絲毫遲疑，瑪麗亞匆忙起身，回憶著宴會上，那些臣子面對王與王后的禮儀，行禮道：「您好，帝後玄大人。」
「您好，天外來客！」阿玄輕微點頭道。
一樣的稱呼。
無論是原體，還是這位玄女，他們全都有著一個共同的詞彙來形容自己。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瑪麗亞心裡想著。
她完全遮掩不住自己的困惑，明明同為原體，為何這位生活在大邑的大人，會與那兩位完全不同呢？
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三位原體全都不一樣，他們明明起源相同，可卻展現出截然不同的三種人生。
就在她思考的時候，那位王后已經盤腿坐在自己王者的身側，而那位看起來僅有六歲的幼童，則壞笑著爬到父親懷裡。
這十分無禮，倘若被其餘臣子看到，一定會被呵斥。
然而，這裡只有普通的長贏一家。為此，這位被父母偏愛長大，誰都不怕的小混世魔王，全然不在意這些。當然，這機靈的孩子也感覺到，父親與母親的不安。
他希望可以通過這一熟悉的舉動，寬慰自己的父母。
他就在這麼想的時候，那隻來自父親的大手便悄無聲息放在了自己頭頂。
而母親則兩手疊放在腹前，面向那位古怪的客人，輕聲繼續說道：「宴席上，您的同伴們介紹說，你們來自於…來自於一個叫…」
「泰拉！」
瑪麗亞匆忙回應起來。她先是看了一眼這第三位被找到的原體，隨即重新向面前的一家三口做起自我介紹：「帝贏大人，我們是第二十六遠征艦隊的一員。」
「攜帶著帝皇的旨意，就在昨日，發現了您的蹤跡。」
「帝皇？」
再一次聽到這陌生的稱謂，秦長贏不由得皺起眉毛。幾乎是每一次，他一聽到這種稱呼，就會回想起過去出現在夢裡的天帝。
而且就在最近，合上眼睛，都會看到一抹正緩緩靠近的金光。
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就像是那年鱗公作亂，桑晨不遠千里，跋山涉水前來尋求自己幫助一樣。
他與阿玄平靜的生活就由此破碎了，現在一個類似的情況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瑪麗亞並沒有注意到長贏的擔憂。她下意識認為面前的巨人可以接受宿命，為此她特意起身，重新向面前這對夫妻介紹起來身份。
「原體大人！」
她用帝國官方的稱謂說道：「事實上，今天您所看到的那群黑甲戰士，全都是您的。他們是偉大的第二軍團阿斯塔特，這將是您未來為帝國征服領土的資本。」
「阿斯塔特？你也是阿斯塔特？」秦長贏反問道。
「不，我絕非是那些超凡的戰士。瑪麗亞·加萊奧塔·佩雷拉僅僅只是一位普通的船長，我只是為你們掌握韁繩的車夫。」
話音剛落，突然窗外迸射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
明明還是黑夜，可天空卻變得比白天還要明亮。一艘遠比正午陽光還要璀璨的鐵鳥正緩緩降落，秦長贏猛地起身，就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樣，直接衝出房間。
還記得坐在長贏懷裡的那個孩子嗎？
他絕沒有被父親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傷。恰恰相反，這小傢伙直接被抱了起來，一同跟隨著秦長贏直面光芒。
金色在他眼眸里閃爍。
男孩眯起眼睛，此刻一枚種子正悄然在他心底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