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純潔印記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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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純潔印記 (加更)

  上午十點。

  昏黃的太陽,穿透了豐饒二號厚重的酸霧。

  慘澹的光線,投射在東部糧倉的集結廣場上。

  車隊集結完畢。

  這是一支鋼鐵長龍。

  龐大、怪異,散發著危險氣息。

  打頭陣的,代號為「暴食之牆」的奇美拉1號運輸車。

  它不再是冰冷的帝國制式載具。

  經過這次進化,它的裝甲表面,覆蓋著半透明的生物角質膜,泛著類似甲殼類生物的紫黑色幽光。

  羅維坐在副駕駛位上,目光落在了面前,有些「格格不入」的裝飾物上。

  在駕駛室的儀錶盤正中,赫然貼著一枚做工考究的「純潔印記」。

  這可不是普通的貨色。

  印記的蠟封,呈現出深沉的暗紅色,混合了昂貴沒藥與聖油。

  上面清晰地蓋著國教第七教區,正式的「神聖赦免」鋼印。

  下垂的羊皮紙條上,用金粉墨水,工整地抄錄著《機械神甫禱言》的淨化篇章,散發著濃郁的薰香味道,勉強壓住了車內淡淡的酸液腥氣。

  這是羅維在出發之前,特意找國教西蒙神父,加急「買」來的。

  為了求得這枚蓋著主教鋼印的真品,羅維支付了整整五箱,高能軍用口糧。

  外加承諾,在未來的什一稅帳目中,給教區單獨列支一筆「精神建設損耗費」。

  在西蒙神父,這個精明的胖子眼中,這無疑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這位國教代表徹底喪失了原則,為了幾箱口糧,就敢給「變異載具」開綠燈。

  西蒙神父雖然貪財,但他更惜命,也更清楚,有些錢是有命拿沒命花的。

  之所以敢在羊皮紙上,蓋下神聖的印章,是因為他有著自己的一套風險評估邏輯。

  首先,他太忙了。

  忙著在貧民窟布道,和收集什一稅。

  根本沒空,拿著放大鏡,去檢查一輛老舊奇美拉的底盤結構。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這輛車名義上,是阿爾法神甫的手筆。

  作為豐饒二號上,為數不多知曉阿爾法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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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蒙知道,這位被流放的技術神甫,技術觀念激進了一點,但其邏輯核心,對帝皇的忠誠度,無可置疑。

  否則,當初機械教對他的懲罰,絕不是流放這麼簡單。

  既然有機械教的技術權威做背書,這輛車就是「機魂暴躁了一點」,而不是「機魂被亞空間污染了」。

  更何況,經過上次關於鐵鏽幫三名成員的交涉,西蒙已經深刻認識到羅維的手段。

  在他看來,羅維這種把人命,當成資產表里的數字,把每一次行動,都計算到小數點後兩位的理性主義者,是絕對不會去觸碰混亂、瘋狂的混沌力量的。

  基於這種微妙的信任與政治判斷,西蒙神父才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賄賂,然後放心的讓助祭,把代表著神聖赦免的印記,貼在了一個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怪物腦門上。

  當然,他派來的助祭,也在現場確定了純潔印記貼上去之後,蠟封沒有發灰,禱文也沒有褪色,更沒有冒煙或者燃燒。

  這再次印證了戰車的「純潔性」。

  而在羅維的帳本里,給西蒙神父如此多的好處,則是一筆必要的「合規成本」。

  這輛車經過此次收割以後,又產生了一些新的進化,外形給人的直覺,就是個活著的異端怪物。

  如果沒有這道來自國教官方認證的「護身符」貼在腦門上,它開不出十公里,就可能會被巡邏隊,當成惡魔載具轟成渣。

  總而言之,這枚純潔印記,就是它的「合法上路許可證」。

  緊隨其後的,是二十輛經過重度懸掛加固的重型卡車。

  它們的車廂里,裝滿了硬度堪比花崗岩的「灰螺—1號」變異小麥。

  沉重的負荷,使得輪胎被壓得扁平,引擎發出一陣陣低吼。

  而在車隊中間,還夾雜著五輛偽裝過的油罐車。

  「所有人,最後一次檢查裝備!把你們那些破爛,都給我綁緊了!」

  巴克站在一輛卡車的頂棚上,意氣風發地大吼道著。

  他背著擦得鋥亮的精工爆彈槍,腰間掛著熱熔炸彈。

  胸前還胡亂掛著兩把地獄槍的電池包。

  羅維透過防彈玻璃,看了一下車外面的士兵。

  這群剛剛吃飽飯的防衛軍士兵,正虔誠地撫摸著貼在自己卡車引擎蓋和武器上的「純潔印記」。

  與羅維車裡昂貴的國教真品不同,士兵們自製的純潔印記,顯得寒酸而滑稽:

  用劣質的午餐包裝紙,裁剪出來的長條。

  上面用黑炭,歪歪扭扭地畫著根本讀不通順的經文。

  所謂的「蠟封」,也是用工業紅油漆,混合了膠水,凝固而成的疙瘩。

  不過,他們對此深信不疑。

  對於底層士兵來說,這是信仰的寄託。

  「頭兒,資產清點完畢,隨時可以發貨!」

  巴克衝著羅維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獨眼中閃爍著興奮。

  羅維收回目光,下令道:「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龐大的車隊轟鳴著啟動。

  履帶碾碎了凍土,輪胎捲起了煙塵。

  這支滿載的車隊,緩緩駛出了東部糧倉的大門。

  朝著北方,被工業黑煙籠罩的地平線駛去。

  酸雨敲打著重型卡車的擋風玻璃,發出啪的聲響。

  車隊在荒原上顛簸前行。

  距離上午十點從東部糧倉出發,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

  履帶和輪胎,碾過了一千公里的凍土與廢墟。

  此時已是深夜,月色淒迷。

  羅維坐在「暴食之牆」的副駕駛位上,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

  他沒有睡意。

  這一路並不太平。

  車隊遭遇了兩次中等規模的伏擊。

  襲擊者是流竄在荒原上的納垢信徒。

  這些被瘟疫腐蝕大腦的瘋子,並不懂得什麼是戰略。

  他們只是被車隊散發出的糧食和生命氣息吸引,猶如飛蛾撲火,不斷衝過來。

  如果在以前,面對這種規模的自殺式衝鋒,護衛隊至少要付出幾輛卡車受損,十幾名士兵傷亡的慘痛代價。

  然而今天不同。

  後排的巴克,像抱著剛出生的親生兒子,把懷裡的精工爆彈槍,護在胸口。

  槍管還散發著滾燙的餘熱。

  是剛才的戰鬥留下的溫度。

  「頭兒,說真的,我們真得給瓦倫丁少爺寫一封感謝信。」

  巴克咧開嘴笑著,露出被劣質菸草熏黃的牙齒。

  他望著窗外,還在燃燒的納垢信徒屍骸。

  忍不住用袖口,輕輕擦拭著槍身上,沾染的一點點黑灰。

  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塊乾淨點的布料。

  「要是沒有他慷慨留下」的這些好寶貝,第二波的瘟疫歐格林,衝過來的時候,我至少得填進去十來個兄弟的命,去堵口子。」

  在剛才的戰鬥中,來自瓦倫丁榮譽衛隊的三把地獄槍和這把精工爆彈槍,展現出了強大的統治力。

  火力比以前總督府分配下來的六挺老式重伐木槍,猛了不止一個檔次。

  瘟疫信徒引以為傲的臃腫皮肉,在爆矢彈的內部爆破面前,脆弱不堪。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巴克和他的兄弟們,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是真的爽。

  但也真的心疼。

  巴克低頭看了看彈匣,臉上的肌肉,都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可惜了————真他娘的可惜了。」

  他嘟囔著,肉痛道:「剛才那個新兵蛋子手抖,多扣了兩秒扳機,那可是兩秒鐘啊!三發地獄火電池的能量就沒了。回去了,老子非得踹爛他的屁股不可!」

  為了省著用這些寶貝,剛才瘟疫信徒剛一露頭,巴克就吼得嗓子都啞了,嚴令禁止連射,必須點射。

  當敵人靠近五十米後,他寧可讓兄弟們用刺刀和土製炸藥去拼,也捨不得再扣一下扳機。

  巴克偷偷瞄了一眼副駕駛上的羅維。然後搓了搓手,討好道:「那個————頭兒啊。兄弟們私下裡都在說,這次咱們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A—3號試驗田那鬼地方,拼了整整四十五天。」

  「咱們不僅把灰騾—1號」種出來了,還一顆不少地收回來了,這要是放在別的糧倉,是想都不敢想的奇蹟。」

  羅維語氣平淡:「想要什麼獎勵,巴克隊長。」

  「嘿嘿。」巴克咽了口唾沫,「兄弟們不貪心,不要信用點和吃的,也不要休假。就是這槍吧,它太好用了,好用得讓人心裡發慌。」

  他拍了拍懷裡的精工爆彈槍,聲音低沉下來,祈求道:「您是總督大人面前的紅人,能不能————能不能替兄弟們去求個情?」

  「哪怕是從總督府的牙縫裡,給咱們漏幾發精工爆矢彈,要麼幾個地獄火電池包下來也好啊。」

  巴克當然知道這請求有多過分。

  按照羅維告訴他的行情,一顆精工爆矢彈的價格,大概相當於他手下三個兵一個月的津貼。

  但他還是開了口。

  因為他看見了,剛才那個新兵,用這槍一發打爆瘟疫野獸腦袋時的眼神。

  這是第一次,他們在面對瘟疫怪物時,眼裡沒有恐懼,只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們也知道這玩意兒金貴,比我們的爛命都貴。」

  巴克嗓門沙啞道。

  「可是只要手裡有這玩意兒,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我就能多帶幾個活著的兄弟回家。

  這就是大伙兒唯一的心愿了,頭兒。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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