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種子
陳洛帆誇張地伸了個幅度巨大的懶腰，發出一聲滿足的聲音。
他緩緩睜開眼，索拉林面無表情的臉隨即映入眼帘。
「……你幹嘛？」陳洛帆瞬間呆住。
「長官，您終於醒了。我一個人在這守著，連個伴兒都沒有，太無聊了。您能陪我說說話嗎？」索拉林委屈巴巴地說道。
「所以你小子一直在看我睡覺？！」
「沒有沒有！」索拉林急忙辯解:「沃瑞恩連長吩咐我貼身保護您，您睡覺時我一直在四處巡邏，見您好像醒了，這才湊過來看看。」
陳洛帆想了想，自己剛剛好像確實弄出了很大的動靜，無可奈何地說道:「我不太擅長聊天，不過，你想知道什麼的話就問吧。」
索拉林本以為陳洛帆會直接拒絕，聽到這話瞬間喜出望外。
「長官，隨便聊聊就行。比如，您對我有什麼印象呢？」
「對你的印象……」陳洛帆撓了撓下巴上的胡茬，「你平時看起來呆呆的，總是面無表情。要我用一句話形容的話，你簡直就是一塊會說話的石頭。」
「石頭？石頭怎麼會說話呢？」索拉林的回答讓陳洛帆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
「那麼，您平時和別人說話都聊些什麼呢？能教教我嗎？我和其他人總是聊不到一起，他們都不喜歡和我說話，說我沒頭沒腦的不該來血鴉，應該去太空野狼。」
「啥玩意兒？誰罵你沒頭腦了？你告訴我，我好好教訓下他們。」
「長官，我覺得他們說的沒啥大問題，我好像就是這樣的。」索拉林並不是很在意。
「索拉林，你聽我說，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要是有人再敢欺負你，我就讓他們吃不了兜……處罰他們去把船上的廁所全部打掃乾淨！」
「是，長官。」索拉林有些竊喜，以前從來沒有人這麼護著他。
「你還記得你的母星嗎？」短暫的沉默過後，陳洛帆隨口一問。
索拉林搖搖頭:「我已經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了，只記得那是一個位於奧瑞利亞分區邊疆的一個採礦世界。而且幾十年前，那裡就因為遭受嚴重的混沌污染被下達了滅絕令。」
「抱歉，索拉林。」
「沒事的長官，這事已經過去很久了。那……您還記得您的母星嗎？能給我講一講它嗎？」
母星……厄爾加的母星，是奧瑞利亞分區中的一個普通農業世界，而陳洛帆，則來自數萬年前的地球。
「記得……我當然記得，那是令我魂牽夢繞的地方。索拉林，倘若我告訴你，檔案里所記錄的，並非我真正的母星，你會相信嗎？」
索拉林愣了一下。他稍加思索，認真回答:
「按理來說，軍務檔案經過層層核實，並不會出錯。可若是您所言屬實，屬下願意相信。」
「檔案沒有出錯，我的記憶也沒有錯。我記憶里的真正故土，被你們稱之為，古泰拉。」
索拉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古』泰拉？我只知道，泰拉是安放帝皇的黃金王座的聖地。老兵們都說，泰拉在大遠征前的古老歷史都被封存禁閱，普通戰士無權翻閱。」
「不必緊張，你權當個故事聽就好了。日後他人問起，不要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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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帆慢慢描述起那個他無數次想要回到的世界。
「古泰拉不同於帝國疆域裡的任何一顆星球。就連泰拉，在它的美麗面前也顯得黯然失色。
那裡有廣袤的綠地，深邃的海洋。從太空中望去，它就像是宇宙遺落在星空中的一滴藍色淚珠，令人憂鬱而陶醉。三萬年前，那裡沒有異形，沒有混沌的威脅，人們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不用終日躲在鋼鐵建築中求生。」
這是這個時代的人根本無法想像的場景。
「當然，古泰拉並不是一個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烏托邦。那時候的人類分為數百個國家，即使擁有足夠的生產力，卻還是有人因此而餓死，而戰爭的陰霾，也從未散去。層出不窮的衝突造成了非常多不必要的傷亡，說實話，人類在有記載的歷史中，真正和平的時間寥寥無幾。」
言至此處，陳洛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祖國。
「但是那個時候，有這麼一個國家，這麼一群人，他們相信人人生而平等，相信人定勝天，為了一個消滅階級與剝削的夢想而奮鬥著……不過很遺憾，現在看來，這個理想破滅了。」說到這裡，陳洛帆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索拉林默不作聲，大腦飛速消化著這些被帝國視為禁忌的信息，然後低聲開口:
「長官，恕我直言，您剛才的這番言論，已經可以被當做異端處理了。」
「索拉林，告訴我，你們口中的異端是什麼？任何不一樣的聲音，即使它與混沌、異族無關，即使它也忠於帝皇，也要被打上異端的標籤被徹底消滅嗎？
福格瑞姆追求極致無暇，最後卻將他引向腐化。你就應該知道，這世界上沒有完美之物。即使是我宣誓永遠效忠的人類帝國，也有它的缺點。」
「長官，不要再說了！作為阿斯塔特，我有義務將這一切如實呈報！」索拉林提高了聲音。
「不，索拉林，我知道你不會的。你知道我的忠誠，知道我不會背叛帝國，你只是不願意相信這一切。」陳洛帆輕聲說道。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不指望你能夠立刻接受這些東西，也絕對無意改變你對帝國的忠誠，我只是向一位可靠的戰友，訴說了一段塵封已久的歷史。
日後，若是你再目睹種種不公時，我希望你能夠好好思考帝國制度的合理性，而不是將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索拉林沉默良久，自幼根植於他腦海中森嚴的階級制度，第一次迎來了如此巨大的衝擊。
「長官，今日的談話，我不會泄露給任何人。但以後還請您謹言慎行，不要再隨意提起類似的內容。」
與索拉林的對話結束後，陳洛帆突然感到一陣後怕。
他失態了。
他居然對一個戰錘宇宙的原住民說了這麼多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事情，這已經嚴重越界了。方才逞一時嘴快，險些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嗯，一定是奸奇乾的，對就是這樣。
可強烈的恐懼過後，一絲暗喜悄然攀上心頭。
他賭對了，索拉林認真地聽了，信了，選擇不將這一切公之於眾。
後怕與僥倖的雙重作用讓他的心神微顫，他不敢保證自己以後都能有這樣好的運氣。自己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副官，隨意發表這種被視為異端的言論無異於找死。
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他還需要蟄伏，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讓更多的人加入自己的隊伍。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只能靠人類自己。
「為了苦難中的同胞，我撲動蝴蝶的翅膀……
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他緩緩睜開眼，索拉林面無表情的臉隨即映入眼帘。
「……你幹嘛？」陳洛帆瞬間呆住。
「長官，您終於醒了。我一個人在這守著，連個伴兒都沒有，太無聊了。您能陪我說說話嗎？」索拉林委屈巴巴地說道。
「所以你小子一直在看我睡覺？！」
「沒有沒有！」索拉林急忙辯解:「沃瑞恩連長吩咐我貼身保護您，您睡覺時我一直在四處巡邏，見您好像醒了，這才湊過來看看。」
陳洛帆想了想，自己剛剛好像確實弄出了很大的動靜，無可奈何地說道:「我不太擅長聊天，不過，你想知道什麼的話就問吧。」
索拉林本以為陳洛帆會直接拒絕，聽到這話瞬間喜出望外。
「長官，隨便聊聊就行。比如，您對我有什麼印象呢？」
「對你的印象……」陳洛帆撓了撓下巴上的胡茬，「你平時看起來呆呆的，總是面無表情。要我用一句話形容的話，你簡直就是一塊會說話的石頭。」
「石頭？石頭怎麼會說話呢？」索拉林的回答讓陳洛帆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看法。
「那麼，您平時和別人說話都聊些什麼呢？能教教我嗎？我和其他人總是聊不到一起，他們都不喜歡和我說話，說我沒頭沒腦的不該來血鴉，應該去太空野狼。」
「啥玩意兒？誰罵你沒頭腦了？你告訴我，我好好教訓下他們。」
「長官，我覺得他們說的沒啥大問題，我好像就是這樣的。」索拉林並不是很在意。
「索拉林，你聽我說，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要是有人再敢欺負你，我就讓他們吃不了兜……處罰他們去把船上的廁所全部打掃乾淨！」
「是，長官。」索拉林有些竊喜，以前從來沒有人這麼護著他。
「你還記得你的母星嗎？」短暫的沉默過後，陳洛帆隨口一問。
索拉林搖搖頭:「我已經沒有什麼深刻的印象了，只記得那是一個位於奧瑞利亞分區邊疆的一個採礦世界。而且幾十年前，那裡就因為遭受嚴重的混沌污染被下達了滅絕令。」
「抱歉，索拉林。」
「沒事的長官，這事已經過去很久了。那……您還記得您的母星嗎？能給我講一講它嗎？」
母星……厄爾加的母星，是奧瑞利亞分區中的一個普通農業世界，而陳洛帆，則來自數萬年前的地球。
「記得……我當然記得，那是令我魂牽夢繞的地方。索拉林，倘若我告訴你，檔案里所記錄的，並非我真正的母星，你會相信嗎？」
索拉林愣了一下。他稍加思索，認真回答:
「按理來說，軍務檔案經過層層核實，並不會出錯。可若是您所言屬實，屬下願意相信。」
「檔案沒有出錯，我的記憶也沒有錯。我記憶里的真正故土，被你們稱之為，古泰拉。」
索拉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古』泰拉？我只知道，泰拉是安放帝皇的黃金王座的聖地。老兵們都說，泰拉在大遠征前的古老歷史都被封存禁閱，普通戰士無權翻閱。」
「不必緊張，你權當個故事聽就好了。日後他人問起，不要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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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帆慢慢描述起那個他無數次想要回到的世界。
「古泰拉不同於帝國疆域裡的任何一顆星球。就連泰拉，在它的美麗面前也顯得黯然失色。
那裡有廣袤的綠地，深邃的海洋。從太空中望去，它就像是宇宙遺落在星空中的一滴藍色淚珠，令人憂鬱而陶醉。三萬年前，那裡沒有異形，沒有混沌的威脅，人們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不用終日躲在鋼鐵建築中求生。」
這是這個時代的人根本無法想像的場景。
「當然，古泰拉並不是一個符合所有人期待的烏托邦。那時候的人類分為數百個國家，即使擁有足夠的生產力，卻還是有人因此而餓死，而戰爭的陰霾，也從未散去。層出不窮的衝突造成了非常多不必要的傷亡，說實話，人類在有記載的歷史中，真正和平的時間寥寥無幾。」
言至此處，陳洛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祖國。
「但是那個時候，有這麼一個國家，這麼一群人，他們相信人人生而平等，相信人定勝天，為了一個消滅階級與剝削的夢想而奮鬥著……不過很遺憾，現在看來，這個理想破滅了。」說到這裡，陳洛帆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索拉林默不作聲，大腦飛速消化著這些被帝國視為禁忌的信息，然後低聲開口:
「長官，恕我直言，您剛才的這番言論，已經可以被當做異端處理了。」
「索拉林，告訴我，你們口中的異端是什麼？任何不一樣的聲音，即使它與混沌、異族無關，即使它也忠於帝皇，也要被打上異端的標籤被徹底消滅嗎？
福格瑞姆追求極致無暇，最後卻將他引向腐化。你就應該知道，這世界上沒有完美之物。即使是我宣誓永遠效忠的人類帝國，也有它的缺點。」
「長官，不要再說了！作為阿斯塔特，我有義務將這一切如實呈報！」索拉林提高了聲音。
「不，索拉林，我知道你不會的。你知道我的忠誠，知道我不會背叛帝國，你只是不願意相信這一切。」陳洛帆輕聲說道。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不指望你能夠立刻接受這些東西，也絕對無意改變你對帝國的忠誠，我只是向一位可靠的戰友，訴說了一段塵封已久的歷史。
日後，若是你再目睹種種不公時，我希望你能夠好好思考帝國制度的合理性，而不是將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索拉林沉默良久，自幼根植於他腦海中森嚴的階級制度，第一次迎來了如此巨大的衝擊。
「長官，今日的談話，我不會泄露給任何人。但以後還請您謹言慎行，不要再隨意提起類似的內容。」
與索拉林的對話結束後，陳洛帆突然感到一陣後怕。
他失態了。
他居然對一個戰錘宇宙的原住民說了這麼多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事情，這已經嚴重越界了。方才逞一時嘴快，險些暴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嗯，一定是奸奇乾的，對就是這樣。
可強烈的恐懼過後，一絲暗喜悄然攀上心頭。
他賭對了，索拉林認真地聽了，信了，選擇不將這一切公之於眾。
後怕與僥倖的雙重作用讓他的心神微顫，他不敢保證自己以後都能有這樣好的運氣。自己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副官，隨意發表這種被視為異端的言論無異於找死。
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太過渺小，他還需要蟄伏，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讓更多的人加入自己的隊伍。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只能靠人類自己。
「為了苦難中的同胞，我撲動蝴蝶的翅膀……
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