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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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重回表面的平靜。

  陳洛帆靈能過載後的精神後遺症在慢慢消退,狀態總算穩了下來。只有靈魂屏障裂開的位置還在持續發酸發疼,像一道不肯癒合的舊傷,時時提醒他,那場末日般的讖影不是幻覺。

  數日後,深藍堅盾收到了血鴉方面的通訊。

  負責接應陳洛帆、移交陣亡戰士遺物與基因種子的打擊巡洋艦已經啟航。等完成跨星域航行,很快就會進入本星系,與白楊禮讚號對接。

  等待接應艦隊抵達的這段時間裡,陳洛帆格外珍惜和其他人相處的剩餘時光。

  艦上的戰士都還記得那場絕境苦戰。他們記得陳洛帆幾次提前判斷出險情,撐著所有人等到援軍。他戰後昏迷的事已經在連隊裡傳開,但大家都只當是肉體和精神雙重透支,沒人把這和預言靈能聯繫起來。

  一同打過仗的深藍堅盾戰士對他很敬重,也很溫和。訓練場會叫上他切磋近戰,休整時會默默遞來戰備營養液,閒聊時也總會繞到那個話題上——等接應艦隊到了,他終究要回血鴉。

  「這裡只是你短暫停靠的地方。」一次對抗訓練結束,小隊隊長卸下護具,聲音很平,「深藍堅盾守護星海防線,血鴉追尋遺失的真相。你的戰場不在這裡。」

  陳洛帆默默點了下頭。

  在這段日子裡,他經歷了連隊覆滅、慘烈血戰、靈能失控,也向首席智庫和格拉霍斯坦白了預言。

  高層那邊,格拉霍斯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審慎和疏離,再也沒有提過預言的事。他既不證實,也不推翻幻象的真假,只盡力抹掉所有異常痕跡,仿佛那場深夜密議從來沒有發生過。首席智庫還是會按時安排隱秘的心智篩查,流程很短,也很低調,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每次結束,他只說一句「狀態尚可」,便不再多話。

  在那場伏擊結束後,深藍堅盾已經按照阿斯塔特規範完成了戰場收殮:回收陣亡血鴉戰士的基因種子,清點、封存所有個人遺物,登記在冊,妥善存放在戰艦的遺物貯藏艙里。

  貯藏艙里的收納棺盒早已整理好,不需要再重新清點。陳洛帆只是定期過去核對一遍名錄,確認每一件遺物、每一枚基因種子的封存標識都沒有問題。幾名並肩作戰過的深藍堅盾戰士安靜站在艙門外,沒有上前打擾。

  趁著休整,陳洛帆找到了鍾慶堯。

  狹長的艦內通道光線冷白,金屬艙壁外傳來機仆運作的低鳴,像一種持續不斷的震顫。

  「接應我的打擊巡洋艦已經啟航,我很快就要離開了。」陳洛帆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眼底藏著一層複雜。他們和這艘戰艦上的阿斯塔特不一樣,不是在這裡出生、在這裡被改造、在這裡接受戰團訓導的戰士。他們是從另一個世界被扔進這片殘酷銀河的異鄉人。

  鍾慶堯停下擦拭動力甲肩甲的動作,抬頭看他。

  「早料到會有這一天。你本來就該回到血鴉。」

  「這段時間,多謝有你。在這個鬼地方,能說上心裡話的,只有你。」

  鍾慶堯微微垂首,聲音壓得更低,刻意避開四周可能存在的監聽。

  「你看見的幻象不是假的。在我原本知道的故事裡,現在的血鴉高層確實藏著混沌信徒。可無論我怎麼回想,叛徒的名字始終是模糊的。更何況我們闖進這個宇宙之後,因果可能也會改變,誰也不能斷定一切還會按照舊劇本走。」

  陳洛帆攥緊了手。

  「我明白。我走以後,你也多加小心。」

  「保重。」鍾慶堯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願有一天,還能再相見。」

  「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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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兩個標準日後。

  深空雷達捕捉到了躍遷擾動。一艘打擊巡洋艦從亞空間中脫離,出現在星系的曼德維爾點。

  歸期到了。


  格拉霍斯殘留的疑慮、首席智庫反覆叮囑的守則、幻象里那枚腐朽發黑的血鴉徽記、身份依舊不明的墮落高層,全都被陳洛帆壓進了心底。

  那片藏著陰影、也醞釀著浩劫的故土,正在前方等他。

  空港接駁平台的金屬地面泛著冷硬灰光,循環通風系統送出的氣流里混著機油和臭氧的味道。通往血鴉打擊巡洋艦的接駁通道已經待命,淡藍色隔離力場在埠輕輕震顫。

  陳洛帆站在收納棺盒旁,最後核對了一遍陣亡同族的遺物與基因種子的封存標識。幾名曾在聯合任務中並肩作戰的深藍堅盾戰士陸續走了過來。

  最先上前的是鍾慶堯。兩人之前已經私下談過,此刻只是不動聲色地碰了一下小臂。不需要多說,一個眼神就夠了。

  小隊士官走上前,聲音沉穩,也很克制:「厄爾加,你在戰鬥中的判斷救了我們不少人。記住,阿斯塔特的盟約不受戰團限制。如果未來在星海重逢,我們還能並肩作戰。」

  他遞過來一個用油布仔細包好的備用維修套件,是戰士自己打磨過的配件。

  另一名年輕修士顯得有些拘謹,把一支封裝好的應急鎮痛藥劑遞到他手裡:「長途航行,舊傷容易復發,把這個帶上。」

  還有幾名戰士沒有上前說話,只是隔著幾步距離,朝他微微頷首。他們從小接受嚴苛訓練,不擅長流露不舍,但一同浴血換來的敬重,已經寫在姿態里了。

  沒有喧鬧的道別,也沒有冗長的祝詞。對這些戰士來說,告別往往很短,也很沉。

  陳洛帆一一回禮,收下他們遞來的東西,低聲道謝。他心裡清楚,自己和他們終究不一樣。這些戰士自幼接受改造和訓導,一生早已嵌進帝國的戰爭機器;而他和鍾慶堯,心底還殘存著另一個世界的記憶,也背負著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等其他人陸續退到兩側,陳洛帆最後看了一眼白楊禮讚號深邃的艦體結構。

  「此去一別,便是滄海桑田了吧。」

  他轉身推動裝載收納棺盒的運載平台,緩步走進接駁通道。

  通道入口緩緩閉合,隔開了身後一眾深藍堅盾戰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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