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犧牲之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永夜棲木。

  亞歷山大站在戰術全息台前,左臂上那個齒輪狀的銀色符文隱隱發燙。

  這是時間錨定術留下的印記,也是迴響聚合體給予的祝福與詛咒。

  他的左眼視野里,數據流穩定了許多,但偶爾還是會閃過一兩秒的未來殘影。

  此刻,殘影顯示。

  五秒後,索菲亞會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那枚放在控制台中央的第十一軍團徽章。

  他抬起頭,看向艦橋角落。

  索菲亞果然坐在那裡,懷裡抱著毛絨渡鴉玩具,但她的目光沒有聚焦在玩具上,而是死死盯著徽章。

  小女孩的瞳孔微微放大,淡藍色的眼底倒映著徽章寶石中緩慢滴落的銀色液體。

  「它在變快。」

  索菲亞突然說,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異常清晰。

  所有人都轉過頭。

  「什麼在變快?」

  艾莉亞從數據台前直起身,機械義肢的關節發出輕微的校準聲。

  「那些水滴。」索菲亞指向徽章,「剛才每七秒滴一滴,現在……五秒,而且還在變快。」

  蓋瑞斯立刻啟動掃描。

  頻譜圖投射在空中,顯示徽章周圍的靈能波動曲線。

  那是一條不斷攀升的陡峭斜坡。

  更詭異的是,曲線的峰值與艦橋上每個人的情緒強度讀數完全吻合。

  當鷹喙皺眉時,曲線跳升。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當賽倫緊張地吞咽時,曲線再跳。

  「它在讀取我們。」

  莉薇婭開口,「或者說,它在驗證我們是否足夠渴望。」

  她走到全息台前,影翼符文在她皮膚下流動,像是有生命的銀色河流。

  當她的手指懸停在徽章上方時,寶石中的銀色液體突然倒流,向上懸浮,在空氣中勾勒出一行古老的文字:

  「血已見證,影已同行,唯缺心的選擇。」

  文字只持續了三秒,隨即潰散,重新落回寶石。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第二重驗證,犧牲之證。」

  亞歷山大環視艦橋。

  「哥哥。」索菲亞仰起臉,「徽章在說話……不是用聲音,它在問,『你們願意為真相付出多少?』」

  這個問題讓艦橋的空氣更加沉重。

  「我們已經在付出。」亞歷山大說,「綠洲星毀滅了,卡洛死了,父親失蹤,我們被困在恐懼之眼邊緣,靠一搜萬年老船苟延殘喘,這還不夠?」

  徽章沒有回應。

  但寶石中的銀色液體滴落速度驟然加快,變成連續的水流,在寶石內部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個房間的倒影。

  石質牆壁,拱形穹頂,三座祭壇,中央懸浮著一顆跳動的心臟晶體。

  「這是……潛淵者網絡的中轉站。」

  莉薇婭的聲音帶著某種確知,「影翼的記憶里有這個地方的描述……只有通過三層試煉,才能獲得完整坐標。」

  「哪三層?」艾莉亞問。

  「不知道。」莉薇婭搖頭,「記憶是碎片化的,只知道每一層都對應一種『犧牲』,而且必須全員參與,共同選擇。」

  她看向亞歷山大:「徽章需要集體意願激活,它要我們……主動踏入試煉。」

  決策時刻。

  亞歷山大深吸一口氣,新軀體的肺部擴張。

  「投票。」他說,「是否冒險進入?贊成的理由,反對的理由,都說出來。」

  鷹喙第一個開口,「去。」

  疤面,沉默者相繼點頭。

  賽倫的臉色蒼白,他的手在顫抖。

  萊拉握住他的手,雖然她還很虛弱,但眼神堅定。

  「家族使命需要真相。」

  萊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我們的祖先守護坐標這麼多年,不是為了把它帶進墳墓,星語者家族已經付出了太多,被掠食者追殺,被帝國監視,一代又一代成為『信標載體』,如果這裡就是終點……至少讓我們知道,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賽倫咬了咬牙,點頭:「我……我也贊成,但我有個條件……如果情況失控,優先保證萊拉撤離。」

  亞歷山大看向艾莉亞。

  艾莉婭沉默了三秒。

  「從理性角度,成功率無法計算,風險係數達到九級,這是最糟糕的決策。」

  「但從非理性角度……」

  她看向亞歷山大,灰色瞳孔里倒映著他左臂的符文。

  「你已經抵押過一次記憶了,為了我們。現在輪到我們了。」

  莉薇婭最後說話。

  她額頭的影翼符文正在緩慢旋轉,像某種活著的時鐘。

  「我是影翼血脈,記錄真相、守護契約是我的天命。」

  她說,「無論你們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會進入,但如果你們選擇同行……我需要你們知道,試煉可能會改變我們,不只是身體,是更深層的東西。」

  她指向自己那雙顏色不同的眼睛。

  「我已經開始改變了。」

  全員沉默。

  亞歷山大看向索菲亞。

  小女孩走回他身邊,小手抓住他的衣角。

  「我不怕。」她說,但聲音在抖,「只要跟哥哥在一起,我就不怕。」

  「那麼,全員贊成。」亞歷山大說,「現在,手疊在一起,徽章放在中央。」

  他們圍成一圈。

  徽章放在中央控制台上,寶石中的銀色液體已經沸騰,漩渦旋轉到肉眼無法分辨的速度。

  當所有人的手疊放在徽章周圍時,寶石炸開了。

  沒有聲音。

  沒有光爆。

  只有空間的摺疊。

  艦橋像一張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向中心坍縮,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被吸入漩渦的失重感,然後……

  他們站在一座神殿裡。

  ---

  神殿的宏偉超越了語言描述的極限。

  高聳的拱頂沒入黑暗,石柱上雕刻的不是神祇,而是無數扭曲的幾何圖形,那些圖形在緩緩蠕動。

  空氣冰冷,瀰漫著某種古老星辰塵埃味道。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書架。

  無數書架從地面延伸到看不見的穹頂,塞滿了書籍、捲軸、數據晶體,甚至還有刻在骨頭和金屬片上的記錄。

  「第一層:倖存者之債。」

  一個聲音響起。

  聲音蒼老,帶著萬年的重量。

  鷹喙猛地抬頭。

  他看到書架之間,遊蕩著半透明的暗影。

  那些暗影有著模糊的人形,但輪廓在不斷變化,時而像是穿著動力甲的戰士,時而又融化成純粹的黑暗。

  它們移動時,會在地板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像是眼淚,又像是血。

  「時間寄生蟲的初級形態。」

  莉薇婭低聲說,「由未被放下的愧疚和執念凝結而成……它們以『倖存者的痛苦』為食。」

  亞歷山大左眼的預知視野開始過載。

  視線中,鷹喙走向一個書架,抽出一本書。

  書封上寫著。

  《哈蘭中士——鏈鋸劍卡住的那一天》。

  鷹喙的手在顫抖。

  「翻開它。」那個蒼老的聲音說,「四十七本書,四十七個兄弟,合上它們,放下他們,或者……被他們吞噬。」

  鷹喙翻開第一本。

  瞬間,他被拖入了記憶。

  伊斯特凡三號,燃燒的廢墟。

  哈蘭中士跪在地上,他的鏈鋸劍卡在一具鋼鐵勇士的動力甲關節里,劍刃瘋狂旋轉,但無法前進或後退。

  等離子炮火在他周圍炸開。

  「該死……該死!」

  哈蘭怒吼,試圖拔出武器,但動力甲的伺服系統已經損壞。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鋼鐵勇士轉過身,爆矢槍的槍口對準了他的臉。

  最後時刻,哈蘭沒有閉眼。

  他盯著槍口,嘴唇動了動,發出無聲的話語:

  「告訴連長……我的鏈鋸劍卡住了……不是我的錯……」

  爆矢彈擊穿了他的頭盔。

  記憶結束。

  鷹喙踉蹌後退,書從他手中滑落,但懸浮在半空,自動翻頁,最後一頁上浮現出哈蘭中士最後的意念,化作一行燃燒的文字。

  「我不該死在這裡,不該這樣死。」

  文字扭曲,變成一隻黑色的手,從書頁中伸出,抓向鷹喙的喉嚨。

  「放下!」

  亞歷山大的吼聲把鷹喙拉回現實。

  老兵咬牙,伸手抓住那本書,用力合上。

  書在他手中化為灰燼,灰燼中升起一縷微光,沒入他的額頭。

  鷹喙感到一陣短暫的溫暖。

  那是哈蘭中士最後的慰藉,至少有人記住了他真正的遺言。

  「繼續。」蒼老的聲音說,「四十六本。」

  鷹喙走向第二個書架。

  《新兵艾德——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實戰》。

  他翻開。

  記憶湧入:

  訓練場,年輕的艾德緊張地擦拭爆矢槍,卡利烏斯連長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別緊張,跟著我就行。」

  艾德抬頭,眼神里有崇拜也有恐懼:「中士,我該瞄準哪裡?」

  「瞄準那些想殺你的人。」卡利烏斯說,「很簡單。」

  然後畫面跳到戰場。

  艾德的頭盔被等離子熔穿,高溫瞬間汽化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只留下一個焦黑的空洞。

  他倒下去時,手還握著槍,嘴唇在面甲下無聲地蠕動:

  「媽媽……我不疼……」

  書合上。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每一本都是一個兄弟,每一段記憶都是一次死亡的重歷。

  鷹喙的動作越來越慢。

  他合上第二十三本書時,單膝跪地,嘔吐。

  雖然胃裡空無一物,但那種精神層面的反胃感幾乎要撕裂他。

  疤面想上前,但被沉默者拉住。

  「他必須自己完成。」莉薇婭說,「這是他的試煉,他的債。」

  第四十本、第四十一本……

  鷹喙的臉頰上有淚水,但剛流出來就凍結成冰晶。

  神殿的溫度在下降。

  第四十六本。

  《技術軍士托林——引擎室最後的守護》。

  記憶里,托林在爆炸中用身體擋住泄漏的等離子管道,為其他兄弟爭取了七秒的撤離時間。

  他的最後意念:「告訴蓋瑞斯……第七連的引擎維護記錄……在數據板的第三分區……」

  書合上。

  現在,只剩最後一本。

  鷹喙走到那個單獨的書架前。

  這本書比其他所有書都大,封面是暗金色的,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符號。

  斷裂的鎖鏈。

  他翻開。

  書頁空白。

  什麼記憶都沒有。

  只有一行問題,用鮮血般的紅色文字浮現:

  「你活下來的意義是什麼?」

  鷹喙盯著那個問題。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但這些答案在舌尖上融化,顯得蒼白而虛偽。

  他想起那些兄弟的臉。

  哈蘭、艾德、托林……還有更多,四十七個名字,四十七段人生,四十七種死亡。

  然後他單膝跪地,左手按在空白書頁上。

  粗糙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紙張上。

  「我活下來的意義……」

  鷹喙的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像鑿刻在石碑上:

  「……是為了記住你們的名字。」

  書頁顫動。

  「是為了不讓你們的犧牲被帝國的謊言埋葬。」

  紅色的文字開始變化,變成溫暖的金色。

  「是為了有一天,當有人問起『暗鴉守衛在伊斯特凡做了什麼』時,我能說出真相……你們戰鬥到最後一刻,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征服,只是為了保護身邊的兄弟,為了履行對原體、對帝皇、對人類的承諾,哪怕那個承諾最終背叛了你們。」

  金色的文字燃燒起來。

  整本書化作一團火焰,火焰中,四十七個模糊的身影浮現,對著鷹喙微微點頭,然後消散。

  火焰熄滅,灰燼在空氣中旋轉,凝聚成一把小小的鑰匙,落入鷹喙手中。

  「第一層通過。」

  蒼老的聲音說,帶著一絲……欣慰?

  神殿開始變化。

  書架向兩側退開,地面升起三座祭壇,呈三角形排列。

  每座祭壇的風格截然不同。

  第一座由無數鏡子碎片拼接而成,鏡中映照出無數個莉薇婭,每個都在做著不同的動作。

  第二座是石質的,表面布滿裂痕,裂痕中滲出暗紅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液。

  第三座則完全由靈能晶體構成,內部封存著不斷閃爍的星圖。

  「第二層:血脈的記憶之重。」

  聲音再次響起。

  「影翼祭壇、斯特林祭壇、星語者祭壇,三祭壇必須同時完成,三人登壇,其餘者輔助,失敗,則全員意識將被困於血脈記憶的迷宮,永恆徘徊。」

  莉薇婭走向鏡子祭壇。

  亞歷山大和索菲亞對視一眼,走向石質祭壇。

  賽倫和萊拉緊握彼此的手,走向靈能祭壇。

  「開始。」聲音說。

  ---

  影翼祭壇。

  莉薇婭踏上祭壇的瞬間,所有鏡子中的「她」同時轉頭,看向真實的她。

  然後記憶如海嘯般湧來。

  所有影翼先祖的記憶同時爆發,像是無數條河流強行匯入一條狹窄的河道。

  她看到了馬拉卡·影翼在第十一軍團失蹤的那一夜,獨自站在觀測窗前,記錄下原體最後的囑託。

  她看到了第三代影翼家主在審判庭的拷問室中,咬斷自己的舌頭,以避免在藥物作用下泄露秘密。

  她看到了曾祖母伊莉絲·斯特林在綠洲星的城堡中,將影翼的秘密深埋,然後對著記錄儀舉槍:「那就毀掉一切……」

  還有更多,幾十代人的記憶,喜悅、痛苦、犧牲、瘋狂。

  莉薇婭跪在祭壇中央,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她的左眼,那個銀灰色的眼睛開始流血,不是紅色的血,是銀色的數據流。

  「整理脈絡……」她嘶啞地自語,「找出……馬拉卡隱藏的最終諫言……」

  但記憶太多了,太亂了。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葉子,在信息的洪流中隨時會被撕碎。

  這時,艾莉亞的聲音通過某種機械教的靈能連結傳來:「莉薇婭,我是艾莉亞,我能幫你過濾。」

  「怎麼……過濾?」

  「把你的意識想像成一個數據陣列,把湧入的記憶分類標記,我是外部處理器,幫你建立索引。」

  莉薇婭咬牙照做。

  她強迫自己的意識結構化,將洶湧的記憶流分割成區塊。

  馬拉卡區塊、第三代區塊、伊莉絲區塊……

  艾莉亞的機械義肢在祭壇外高速運轉,義眼投射出淡金色的數據網,籠罩莉薇婭。

  那些混亂的記憶開始有序排列,像圖書館的書籍自動飛回書架。

  莉薇婭看到了脈絡。

  從馬拉卡開始,每一代影翼都在記錄,但也在隱藏。

  他們隱藏的不是某個具體的秘密,而是一個認知:

  「真相從不完整,記錄從不客觀,我們保存的從來不是事實,而是『視角』。」

  脈絡的盡頭,在莉薇婭自己的記憶區塊中,浮現出一行馬拉卡親手寫下的、只傳遞給「能承受此認知的後裔」的文字:

  「第十一原體看到的最終真相:帝皇創造二十原體,不是為了征服銀河,是為了成為二十個『概念錨點』,在亞空間中為人類開闢一條安全通道,而原體們的命運——忠誠、背叛、瘋狂、消失——都是計劃的一部分,我們是燃料,燃燒自己,照亮人類前進的路,這是必要的獻祭,也是最深的背叛。」

  莉薇婭讀完這段話的瞬間,所有鏡子同時炸裂。

  碎片懸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照出她那張混合了震驚、痛苦和覺悟的臉。

  影翼祭壇,通過。

  ---

  斯特林祭壇。

  亞歷山大和索菲亞踏上石質祭壇時,腳下的裂痕突然擴大。

  暗紅色的光從裂痕中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幅巨大的星圖。

  綠洲星及其周邊星域。

  然後星圖開始分裂。

  不是分裂成碎片,而是分裂成無數條平行的時間線,每一條都展示著綠洲星毀滅的一種可能性。

  亞歷山大看到了那條他們經歷的時間線。

  棲木的旋風魚雷,城堡玻璃化,他們倉促逃離。

  但旁邊還有其他的:

  1.亞歷山大沒有穿越,原主病逝,家族衰敗,索菲亞被送入修道院。

  2.卡洛沒有被植入體控制,他成功揭露了鍛爐-IV的陰謀,但引來審判庭的淨化,整個綠洲星被滅絕令清洗。

  3.索菲亞的靈能提前覺醒,被審判庭發現,她被改造為靈能武器,成為帝國戰爭機器的一部分,這正是亞歷山大在時間褶皺中看到的那個碎片。

  還有更糟的。

  4.綠洲星地下的設施徹底甦醒,某種扭曲的原體實驗體逃出,將整個星球變成血肉溫床。

  5.科拉克斯提前回歸,但已經瘋狂,他將綠洲星作為祭品,獻給他所侍奉的某個亞空間存在……

  無數可能性,在祭壇上同時播放。

  索菲亞尖叫起來,小女孩捂住眼睛,但那些畫面直接烙印在意識里。

  「試煉要求。」蒼老的聲音冰冷,「選擇一條『最壞但最真實』的時間線,完整觀看,承受知曉親人另一種命運的痛苦,但保持理智。」

  「最壞但最真實……」亞歷山大咬牙。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時間線。

  最終,定格在時間線3。

  索菲亞被審判庭改造的那一條。

  「不……哥哥,不要……」

  索菲亞抓住他的手,眼淚湧出。

  「我們必須看。」亞歷山大抱住她,左臂的時間錨定術符文發燙,「我會穩定你的時間感,你不會迷失,我保證。」

  他啟動符文。

  銀色的齒輪虛影從符文中浮現,籠罩住索菲亞。

  時間流在小女孩周圍變得緩慢,像是給她裹上了一層防護膜。

  然後,亞歷山大強迫自己,也強迫索菲亞,看向那條時間線。

  畫面展開。

  時間線3:靈能武器索菲亞·斯特林

  綠洲星,城堡。

  審判庭的黑船降臨,穿著灰袍的審判官走進大廳,手中的靈能探測器指向躲在馬庫斯伯爵身後的索菲亞。

  「靈能顯性者,未註冊,未受訓,污染風險係數九級。」

  審判官的聲音沒有起伏,「根據《靈能管制法》第7章第3條,予以收容。」

  馬庫斯伯爵試圖反抗,被爆矢打斷雙腿。

  卡洛沖向審判官,被靈能衝擊波震碎內臟。

  亞歷山大,這個時間線的亞歷山大,那個體弱多病的原主,撲向妹妹,但被兩名戰鬥修女按住。

  索菲亞尖叫,靈能失控爆發,整個大廳的玻璃炸裂。

  審判官舉起一個項圈,項圈內部是旋轉的齒輪和細小的尖刺。

  「抑制項圈,型號『懺悔者VII型』。」

  他走到索菲亞面前,將項圈扣在她脖子上。

  尖刺刺入頸椎,注入鎮靜劑和某種認知改寫納米機械。

  索菲亞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的眼神變得空洞,靈能被強行壓制在體內,像被關進籠子的野獸。

  然後是漫長的改造。

  畫面加速,但關鍵片段清晰:

  手術台上,索菲亞的眼睛被機械義眼替換,新眼睛的瞳孔是冰冷的紅色,內置戰術分析和靈能聚焦陣列。

  她的脊椎被植入控制接口,連接著外部靈能放大器。

  她被迫進行「目標識別訓練」。

  用靈能撕碎模擬的「混沌信徒」、「異形」、「叛徒」,每一次殺戮後,大腦都會被電擊獎勵。

  她學會不再哭泣,不再說話,不再有表情。

  她成為一件武器,代號「渡鴉之淚」。

  最後一次任務。

  索菲亞站在一艘帝國巡洋艦的艦橋上,透過觀察窗,看著前方那顆叛亂的農業世界。

  審判官站在她身後,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乖,把那個世界的靈能信標找出來,然後……撕碎它。」

  索菲亞抬起手。

  靈能如潮水般湧出,穿透虛空,鎖定星球地表的某個城市。

  那裡有叛軍的指揮中心,也有三十萬平民。

  她沒有猶豫。

  靈能匯聚成無形的巨手,抓住整個城市,然後……

  握緊。

  畫面中,城市像被捏碎的玩具,建築坍塌,大地開裂,三十萬人的生命在瞬間湮滅。

  索菲亞收回手,機械義眼的紅光微微閃爍。

  她轉身,看向審判官,用合成的聲音說:「任務完成,請求返回靜滯艙。」

  審判官微笑:「很好,你越來越聽話了。」

  畫面結束。

  ---

  祭壇上,索菲亞癱在亞歷山大懷裡,渾身顫抖,無聲地哭泣。

  她的喉嚨發不出聲音,極致的恐懼和悲傷扼住了她的聲帶。

  亞歷山大緊緊抱著她,自己的臉頰也濕了。

  他看到了妹妹的另一種命運,比死亡更可怕的命運。

  而最殘酷的是,那個時間線里的索菲亞,最後真的聽話了,她適應了,甚至可能……習慣了。

  「保持理智。」蒼老的聲音提醒,「如果沉浸在痛苦中,你們會被祭壇吞噬。」

  亞歷山大咬牙,左眼的預知視野瘋狂閃爍。

  他看到了下一秒。

  如果自己崩潰,石質祭壇會裂開,將他拉入地底。

  他看到了下一秒。

  如果索菲亞失控,她的靈能會反噬,炸碎她自己的大腦。

  他看到了下一秒。

  如果他們通過,祭壇會給予獎勵……

  「索菲亞。」

  亞歷山大捧起妹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看著我,我是真實的亞歷山大,你是真實的索菲亞,我們在永夜棲木上,艾莉亞姐姐在等我們,鷹喙叔叔在保護我們,那個時間線沒有發生,永遠不會發生。」

  索菲亞的瞳孔緩慢聚焦。

  她張了張嘴,終於發出聲音:「哥哥……」

  「我在。」亞歷山大擦去她的眼淚,「我們已經通過了最壞的可能性,現在,我們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索菲亞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抓住他的手。

  石質祭壇的裂痕合攏,暗紅色的光凝聚成兩枚小小的血晶,分別沒入亞歷山大和索菲亞的胸口。

  斯特林祭壇,通過。

  ---

  星語者祭壇。

  賽倫和萊拉踏上靈能祭壇的瞬間,晶體內部封存的星圖活了。

  星辰在他們周圍旋轉,形成一條通往過去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個古老的手術室。

  穿著第十一軍團銀灰色長袍的技術人員,正在準備手術器械。

  手術台上,綁著一個年輕男性。

  賽倫和萊拉的某位先祖,第一代「活體信標」。

  「試煉內容。」蒼老的聲音說,「同步靈能,重現先祖承受的第一次坐標植入手術的痛苦,以證明『自願承擔』。」

  賽倫臉色慘白。

  萊拉握住他的手:「我們一起。」

  姐弟倆閉上眼睛,靈能共鳴啟動。

  淡紫色的靈光從他們身上湧出,與祭壇的晶體共振。

  瞬間,他們被拖入了先祖的記憶。

  手術室,M31早期。

  先祖被綁在台上,他的眼睛睜大,盯著天花板上的無影燈。

  第十一軍團的技術人員走過來,手裡托著一個透明容器,容器里漂浮著一枚發光的晶體。

  那就是最初的坐標植入體。

  「你自願嗎?」技術人員問,聲音平靜。

  「為了人類……為了真相……」先祖的聲音顫抖,但堅定,「我自願。」

  手術開始。

  沒有麻醉。

  晶體被植入顱骨,與大腦的靈能中樞直接連接。

  那種痛苦無法形容。

  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釺捅進大腦,然後在裡面攪拌。

  先祖的尖叫聲被呼吸器堵住,只能在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綁帶勒進皮肉,鮮血滲出。

  但更痛苦的是接下來的步驟。

  技術人員啟動植入體。

  坐標數據,龐大到足以撐爆凡人大腦的信息流強行灌入先祖的意識。

  他看到了星圖,看到了公式,看到了第十一軍團對宇宙結構的理解,看到了亞空間的波濤,看到了……恐懼之眼深處那些注視著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先祖的慘叫在手術室里迴蕩。

  賽倫和萊拉在祭壇上同步抽搐。

  他們感受到了那份痛苦,那份恐懼,那份被強行塞入不可理解之物的瘋狂。

  姐弟倆的鼻子、耳朵、眼角都開始滲血。

  靈能祭壇的光芒變得不穩定,晶體表面出現裂痕。

  「堅持……」萊拉嘶啞地說,「我們……必須證明……我們是自願的……」

  「我……自願……」賽倫的牙齒咬破了嘴唇。

  就在這時,祭壇外傳來戰吼。

  那是鷹喙、疤面、沉默者三人同時發出的,阿斯塔特戰士的咆哮。

  咆哮中蘊含著純粹的意志力,形成一道靈能屏障,籠罩住賽倫和萊拉。

  痛苦減輕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但足夠了。

  姐弟倆同步深呼吸,將靈能共鳴推到極限。

  祭壇的晶體徹底炸裂,碎片懸浮,每一片都映照出手術室中那位先祖最後的表情。

  痛苦,但嘴角有一絲解脫的笑。

  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星語者家族有了使命,有了存在的意義。

  碎片重新組合,凝聚成兩枚星形徽章,落在賽倫和萊拉手中。

  星語者祭壇,通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