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雞飛狗跳董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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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陸硯所料,季淮州上班的第一天並不太平。

  季秉之作為老人,在洲際總部待了幾十年,先是給季遠之打了打了小半輩子工,卻始終頂著個「副董」頭銜。

  現在老東西退位了,又把他那個神經病兒子推上了位。

  哼!他大哥季遠之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他這個當弟弟的,一輩子屈居人下唄!

  但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即使心裡積怨已久,面上依舊一團和善。

  為表達忠心,季秉之更是提前籌劃了這場董事會。

  *

  董事會上,為了歡迎這位太子爺的到來,各位董事早已在季秉之的安排下提前入座。

  既定早上九點召開的董事會,所有人都已經到齊,而被夾道歡迎的那位卻遲遲未到,不免讓一群久居高位的董事們心生不滿。

  時針指向快要過半。

  「哼。」

  靠近中堂右上位置的一名圓臉短須、身穿休閒POLO衫的董事不禁冷哼了一聲,「老季董在的時候我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但這位小季總算怎麼回事?先不說能力如何,這態度未免也太不上心!」

  有一便有二。

  「既然何總都這麼說了,那老於我也趁機說兩句心裡話。洲際集團能發展到今天,多虧了兩位季董的帶領。如今老季董已經退位,這位新來的小季總雖說是名正言順繼位,但管理公司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想玩就玩,想不玩就扔一邊罷?!」

  靠近何總何啟帆下方位置,長著一張長臉、穿著白色棉綢唐裝的於總於庸最擅長見風使舵,看著會議室里一眾董事或應聲附和、或默不作聲的架勢,心裡大致有了把握。

  於庸笑呵呵的奉承坐在左上首位置的季秉之道:「季董,您資歷老,輩分高,當初也是跟著您大哥季遠之董事長一起從商海里廝殺出來的股肱之臣。小季總畢竟年輕,剛出校門的小孩子能懂什麼商業,以後洲際集團這艘巨艦還得靠您多勞心掌舵才行吶!」

  「呵呵,於總這話言重了。」

  被稱作「季董」的季秉之笑著朝於總擺了擺手,謙虛回應道,「我都一把年紀的人了,哪裡還能掌舵吶。」

  「所謂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人曹孟德年過半百尚且雄心不減,川普至今仍活躍在北美政壇躥噠,季董要是現在這把年紀就開始服老,讓我們底下這幫人可怎麼辦吶!」

  引經據典的是高總高是非,以前給季秉之當過副手,算是一群老登裡面為數不多的中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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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會說話,也難怪小高能在這裡有一席之位,跟我們平起平坐。」

  「要麼怎麼說會辦事的不如會拍馬屁的呢?到底是嘴上功夫了得。」

  跟唱雙簧一樣,坐在靠前位置的何總和於總語氣有些輕蔑,儼然對高是非這種人能跟他們平起平坐引以為恥。

  入駐董事會三年有餘,但仍被稱呼「小高」的高是非臉上笑容變淺,在看見曾經的上司對此冷眼旁觀之後,面上發訕,開始逐漸減少發言。

  雖然同坐在一張桌子上,但言重言輕的區別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被一眾老董事奉承、吹捧到天上的季秉之表面上依舊謙恭推辭,但面頰兩側的法令紋卻是肉眼可見的鬆動了不少。

  議論正處於高潮,氛圍鬆快,董事會已然從「迎新會」演變成「拍馬會」。

  就在以何總為首的幾位董事動議將季副董「扶正」的時候,一直處於緊閉狀態的會議室大門被一左一右兩位助理從外向內拉開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不好意思各位,來晚一步。」

  猶如一滴清水落入油鍋,討論聲戛然而止,眾人紛紛側目。

  拜那位封建官僚思想極其濃重的老季董所賜,集團公司每次開會都跟古代皇帝上朝一樣。

  和外圍各部門現代極簡風裝修不同,高層辦公室包括會議室都是新中式裝修風格,古韻之下極盡奢華。

  小葉紫檀長桌擺放在東西兩側,長達數十米,同色圈椅錯落有致擺放其側,共同拱位中央位置的獨立長桌。

  饒是被一眾董事極盡恭維、自認為資歷最老的季秉之,季副董,也只敢屈居東側長桌左側的2號位置,不敢逾矩。

  而那位姍姍來遲的太子爺,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這麼在左右兩位特助的隨同下,在他們一眾高層的目光之下,大刀闊斧、堂而皇之的坐上了那張被空懸已久的大位之上,作風極其強勢。

  「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麼會議開始吧。」

  指令通過會議話筒遠擴出去,一語扭轉乾坤。

  面容冷峻,身著黑色西裝、外搭一件同色長款羊絨大衣的年輕總裁,就這麼悍然上位了。

  真正詮釋了那句——

  「自我之下,等級分明。」

  噤若寒蟬,大概誰也沒有料到一個小輩居然能如此不識大體。

  年輕輕輕的,氣場卻又無比攝人。

  先前鬧騰最歡的幾位,此刻反而沒聲了。

  「淮州,各位叔叔伯伯等你這麼久,你也應該給在場的各位叔伯們一句解釋吧?」

  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年輕人,他那精神不太正常的侄子,季秉之眼臉微闔,皮笑肉不笑的側身看向上位。

  「這話應該由我問二叔你才對吧。」

  「問我?」

  季秉之不由皺眉,顯然沒搞清楚狀況。

  坐在唯一一張主椅上的季淮州,雙腿交疊,單手支放在黑漆木色的桌面上指尖輕叩,目光斜斜的看向他那位甘願屈居下位的二叔,語調頗有些意味深長道,「二叔果然是年紀大了,記性也跟著不好使。九點半鐘才開始的會議,怎麼時間沒到就開始提前預演上了?」

  他們這位新來的季總,分明就是在指責季副董「人沒到齊,菜就上桌」!

  實在是不體面。

  「小季總,我們大家收到的通知明明是早上九點,難道您是剛從國外出差回來的不成?第一次會議遲到也就算了,叔叔伯伯們也不是小氣量的人,但做錯事還找藉口推脫可不太好吧。」

  長臉於總哼笑著端起面前新泡開的茶,掀起杯蓋撇了撇杯沿上的浮沫,語氣帶著明顯說教,一股老登味。

  沒等一口熱茶下肚,於總就聽見他們那位新上任的年輕總裁嗤笑道——

  「叔伯?我還是頭次聽說我二叔在外頭結交了這麼多阿貓阿狗的異姓叔伯。」

  季淮州無差別攻擊,「二叔您老也真是氣量不小,結交起來海納百川,人畜不分吶。」

  「噗呲——」

  比起臉色漲紅到發紫的季秉之,被喚作畜生的於總最先被一口熱茶燙嘴,很不體面的將剛到嘴的茶水噗呲到了對面小高總微禿的地中海上。

  「你他媽嘴裡含的是生髮劑嘛,就敢亂噴!」

  突遭噴泉襲擊、髮型被毀,本就不爽的小高總一個沒注意就爆了句粗口。

  「注意你的言辭!你個小赤佬,還真是沒大沒小的,當跟誰說話呢!」

  於總拍案而起。

  「跟我那老不死的兒子說話呢,你個不肖子居然敢罵你老子!懂不懂什麼叫三綱五常?!」

  剛才還算和氣的兩人,轉頭就開始跟嗆了氣的公雞一樣開始互相噴擊。

  「好了,吵什麼吵!」

  關鍵時刻,何總站了出來,目光不善的看向一來就引起內亂的那位太子爺,語氣詰問道,「小季總,除開長輩身份不談,我們一個個好歹還是公司的董事。小季總今天如此這般失禮,毫無規則秩序可言,以後我們大家誰還會遵守公司規定來參會討論?豈不是都要亂套了!」

  如同自立住陣腳一般,一眾董事的目光又開始如狼似虎起來。

  虎視鷹瞵,一屋子狼人。

  這要是放在普通新人身上,怕不是早就被這眼神嚇的奪門而出,屁滾尿流了。

  可惜,這位新上任的太子爺更是位狠人。

  「規則秩序?」

  季淮州冷笑出聲 ,「那我倒要問問各位董事,你們收到的會議通知又是由哪位秘書私發出去的呢。」

  「當然是季、季……」

  圓臉短須的何總正要搶話開口,突然想到什麼,目光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穩坐在二把手位置的季秉之不說話了。

  真是失算,怎麼忘了這茬!

  「呵,我竟然不知道季副董什麼時候還兼任起董秘的職務來,連開會通知都得親自通知。怎麼,二叔這是改姓司馬了?」

  季淮州目光銳利的掃視底下的一眾人等,周身氣勢凌人。

  一眾被掃視到的在商圈裡摸爬滾打已久的老油條們,竟也難逃如芒在背之感。

  原以為只是個表面光鮮的紈絝大少,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個刺頭!

  還真是不好對付。

  「哎呦,瞧二叔這記性!光想著提前召集高層們和淮州你認識認識,居然忘記通知王秘做好前期的籌備工作了!」

  不虧是千年的狐狸,短短數語,一直藏著後面的季秉之就重新扳回了局面。

  「所以我才說二叔你人老忘性大嘛。」

  季淮州的脾氣已經收斂了不少,但依舊難改,「知道的以為二叔是熱心,想幫忙干秘書的活;不知道的還以為二叔什麼時候轉正當了董事長,搞起了一言堂。」

  「老爺子還沒死了,二叔就算想搞一言堂恐怕也是得位不正吧?」

  這話說的,就差沒把「小妾上不得台面」幾個字搬到明面上講了。

  這話落進了季秉之的耳朵里,一張老臉更是火辣辣的疼。

  真是奇恥大辱!

  以前他在他大哥季遠之手底下當副手的時候都沒有受到過如此苛責,現在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居然也敢當眾教訓起了他?!!

  真是目無尊長,倒反天罡。

  季淮州可不管他那便宜二叔的臉色,繼續把人架在火上烤,「大家也都看到了,季副董年紀大了,而且本職工作也難以勝任,那今天的臨時會議就新增一條重新選舉董事會成員如何?」

  好一招殺雞儆猴!

  一眾董事互相左看右看,又瞥了瞥快從二把手位置退下來被當成雞宰的副董事,人心浮動。

  「既然大家都不說話,那我就當默認同意好了。」

  季淮州開始點名,「何總 ,我看你就很不錯,守規矩知進退,一定能勝任副董這個職位。」

  「不敢不敢!」

  剛才還氣定神閒的何總立馬挺著肚子從圈椅上站起來擺手推辭,腦袋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我現在這個位置就挺好的,季總還是另選他人吧!」

  笑話,現在這時候搶著上位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哦,那就於總你來接任好了。畢竟你擅長出差,極具國際視野,我看以後公司的外派也無需再另外從國外聘請高管了。」

  季淮州換人點名。

  「季總這話說的時候哪裡!」

  最懂風向的於總選擇出賣中登,「我覺得小高總就挺合適,我們這些老傢伙總該多給年輕人機會嘛不是!」

  本就不受待見的小高總不幹了,「於庸你個牆頭草,還真是風往哪邊吹你往哪邊倒!」

  「高是非!」

  季秉之大喝一聲,「怎麼和於總說話的?!」

  「季副董,你也不是什麼好鳥!都快被罵成司馬昭了還擱這兒cos忍者神龜呢?!」

  忍了這麼年,受了一肚子鳥氣的小高總自知已經得罪了不少人,不如破罐子破摔,直接開罵道,「一個個老不死的沖當什麼大頭蒜!有事小高總,沒事高是非,真遇到事了就先拿我開槍,什麼東西,我呸!我算盤珠子撥得都沒你們幾個老東西放的屁崩的響!」

  「你、你——」

  從沒被人這麼忤逆過,尤其這人還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下屬。

  季秉之捂住心口,口齒不清,臉色開始逐漸發白。

  「你你你什麼你!老不死的玩意兒,虧得我幫你背地裡做了那麼多事,現在爆雷了第一個就想著把我推出去頂雷,你算什麼狗屁的副董!」

  也難怪高是非突然性情大變,估計料誰也沒有想到,在開會途中的這位小高總、曾經季秉之的得力副手會突然收到一則匿名郵件,內容大致為——

  【我幫我上司做假帳的那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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