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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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鏢受命,揚起藤鞭,隨著一聲「咻」,鞭子與空氣之間產生風聲,結結實實的落在陸然後背。

  陸然疼得咬破了嘴唇也沒喊一聲,口腔迅速充滿血液的腥甜味,他咬緊牙關,承受著第二下第三下。

  他的眼眶整個染紅,喉嚨的血從嘴角流下,滴落在地毯上,與崔雪精緻的白色高跟鞋形成鮮明對比。

  所有人都忘了他體弱這事,十年前的那場病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精氣。

  疼,是真疼,可那又怎麼樣?薄世榮不會幫他,薄寒川不會幫他,這個世界就沒有人願意伸出一隻將他拉出泥潭的手。

  第四下第五下藤鞭落下的時候,陸然已經倒在毛毯上,他疼得已經沒有力氣,看著架勢,崔雪是想將他打死,以絕後患。

  他又有什麼錯,薄星野在欺負霸凌自己女同學,他只是路過看到,教訓了一下對方,就這麼一件小事,他卻要受到毒打,而犯錯的薄星野不僅沒受到一點處罰反而像個受害者向崔雪告狀。

  他只是一隻經年盤旋無法停止的高山飛鳥,他的翅膀在無數次震動後已經疲憊到垂怠,而那塊能讓他降落的石頭在被一場洪水泛濫後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形單影隻的看著污穢不堪的洪水,只能一次次揮振翅膀逃離,然而高山擋住了他的去路。

  薄家是真的很疼愛這個么子,掌上明珠,含在嘴裡怕化了那種,陸然趴在地毯上,喉嚨里的血順著嘴角流到米白色毛毯,緩緩閉上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只聽著耳邊有人說話。

  一個男生問:「死沒死?」

  女生答:「沒死。」

  男生又問:「不應該呀,還不醒?」

  女生一笑:「要不直接推太平間去凍上?」

  男生附和:「現在就走。」

  陸然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兩人,又閉上眼嘆口氣,嘟囔一句:「我還沒死。」

  沈南安笑道:「陸少爺醒了?」

  陸然閉著眼點點頭,「再不醒,你們就要把我凍上了。」

  楚一一彈了彈他泛著青筋白皙的胳膊,「我說你這後媽真想把你往死里打?」

  陸然動了動身子,全身像是散開一般疼,他眯著眼睛,「疼死我了。」

  沈南安說道:「嗯,怎麼能不疼,肋骨打裂了兩根,鞭子抽的肉都縫不上,給你釘的釘子。」

  陸然眨了眨眼睛,「啊?那得多醜啊,完了。」

  「陸少還差這幾道疤嗎?」

  陸然點點頭,「差,多難看。」

  不過,他又問:「誰把我送到醫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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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一一「嗐」了一聲,「你哥助理唄。」

  他哥助理?陸然有些不可置信,翹起頭,脊骨瞬間傳來刺疼,疼得他皺緊眉頭,又躺了回去,「我哥回來了?」

  沈南安低聲回了一個「嗯」字。

  「他人呢?怎麼沒來看我?」

  「將你送到醫院後就走了,他的助理給我打電話讓我來照顧你。」

  陸然的眼裡瞬間透著失望,看來他哥真不要他了,他昏迷三天都沒來看他。

  二月底的天還帶著臘月的寒霜,溫度依舊很低,似寒劍刺中陸然的心。

  疼,不知道是身體疼還是心臟疼,總歸疼得受不了。

  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陸然才算勉強康復出院。

  薄寒川沒來看他,一次都沒,出院沒人來接他,他像是個被家裡人拋棄的孩子,最後他是被沈安南送回玫瑰莊園的。

  將人送達後,沈安南沒做逗留,目送他進去後回了公司。

  陸然這段時間不在,天宸都是沈安南打點。

  陸然沒有直接進去,站在院中看著這座矗立在玫瑰山半塊山頭的靜謐別墅陷入沉思。

  他哥真的不要他了?

  嗯,是真的。

  兩年前,他是求著他哥不要走,即使跪下也沒用,他抱著他哥的腿,最後是被他哥一腳無情地踹到旁邊,趴在地上疼得一動不動,他哥絕情離開的。

  如今回來又做什麼?

  他邁著細長的腿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屋裡安安靜靜,沒有人的跡象,也沒有多餘的氣味。

  陸然肯定他哥還沒回家,也許是去了蔚山老宅。

  玫瑰莊園不過是薄寒川名下眾多資產中不起眼的一個。

  他能安心住這裡現在看來純粹是他哥可憐他,並不是他是薄家人。

  既然薄寒川回來了,那他就該離開了。

  這兩年,他陸陸續續搬走屬於自己的東西,他不是怕薄寒川攆他走,而是怕突然有一天,薄寒川大怒讓他立馬搬走,真到那時候肯定來不及。

  玫瑰莊園裡,屬於他的東西也僅剩那為數不多的衣物。

  兩年不長不短,但對他來說是煎熬,也許對薄寒川來說是解脫。

  陸然打開行李箱,將剩下衣物囫圇吞棗地卷進去,放在一邊。

  他還想再見他哥一面,他就想問問為什麼兩年前要離開,為什麼現在又要回來。

  深夜十二點,陸然在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中醒來。

  這兩年他都這樣,睡眠很淺,經常在半夢半醒中覺得他哥回來了。

  而今天不同於以往,他哥是真的回來了,不再是虛幻的夢境,也不再有夢中醒來的失落感。

  陸然打開房門,「哥。」

  男人依舊一身筆挺西裝,修長的兩條腿,結實的身材。

  薄寒川正要去書房,被這一聲哥喚停,駐足,轉身對視上他半醒的目光,「什麼事?」

  「你怎麼回來了?」陸然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很疲憊。

  「跟你沒關係,回去睡覺。」

  薄寒川的聲音依舊那麼冷淡,在陸然期盼的心中潑下一盆涼水。

  薄寒川的目光沒有多停留一秒,轉身進了書房。

  陸然愣在原地,這兩年他有過無數猜測,可能自己是出軌的產物,也可能自己總是纏著他哥,他哥煩了,也或許是他哥一直在隱忍他。

  不管是哪種結果,他等了兩年,薄寒川就該給他個交代。

  他穿著寬鬆睡衣,跟著走去書房,薄寒川坐在電腦前,回復著手機上的消息。

  陸然走過去,「哥哥,你以後還走嗎?」

  薄寒川甚至連眼都沒抬一下,聲音冷酷無情,「走不走都跟你沒關係。」

  陸然厭煩他這種回答,但又不想激怒他,好不容易等了兩年回來的人,千萬不能再跑了。

  他跳到書桌上坐著,就在薄寒川手機旁,「哥哥,我又被打了,你知道嗎?」

  薄寒川抬眼,沒回話,又垂下眼繼續回著消息。

  陸然雙手撐在書桌上,轉頭看著他,「他們說我是被你助理送去醫院的,你助理跟你說了嗎?我住了一個多月院,你都沒來看我。」

  薄寒川繼續回著消息。

  陸然深吸一口氣,垂下頭,有些委屈,「我又被你那好媽媽毒打一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傷口,醫生用釘子釘的,醜死了。」

  薄寒川警告他,「我早就跟你說過離他們遠點。」

  陸然努力將眼裡霧氣壓下,「哥你要看看嗎?你們家的家法只針對我一個人,你沒被打過肯定不知道有多疼。」

  說完陸然開始解睡衣扣子,解下第一顆,「哥,你知道有多疼嗎?」

  薄寒川直盯著他沒說話。

  第二顆扣子解開,露出潔白的皮膚,後背那觸目驚人的傷疤像一對蝴蝶,隨時振翅而飛。

  「哥,你會心疼我嗎?」

  第三顆扣子解開,整個後背裸露,薄薄的脊樑,除了新傷,其他都是陳年舊傷。

  薄寒川站起身,一把將衣服從衣領裹住,聲音冷漠,「把衣服穿好。」

  陸然依舊坐在桌子上,仰頭看著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兀自說道:「你不會心疼的,永遠也不會,你的心好狠。」

  他跳下書桌,自己將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往外走,失落的說著:「薄寒川,我也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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