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四海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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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然看到薄寒川這副冷酷面容便知道對方來這目的。能在未來航空港項目最忙的時候跑來這裡興師問罪,無非就是溫允恩的事。

  他一骨碌坐起來,管子劇烈地扯出一點,疼得他瞬間額頭冒出冷汗捂著腹部,半跪在病床上仰頭看著薄寒川,咬著牙齒小聲說:「溫允恩已經沒事,在隔壁那棟樓。」

  薄寒川上前一步,按住了想下床的陸然,「躺回去。」

  陸然喘著粗氣半躺在病床上,「你又想怎麼處置我?」

  薄寒川只盯著他看,沒回話。

  陸然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緊張了,他知道有些事情遲早要來的,逃都逃不了,這或許就是命。

  薄寒川輕撫了下他的額頭,陸然卻又緊張起來,全身處在戒備狀態,目前他這種情況,別想著跑了。

  「你要做什麼你就說,這樣很讓人害怕。」

  「你很害怕我這樣?」薄寒川問他。

  「當然,你打人真的很疼,比你媽打我都疼。」陸然在心裡默默做了一次對比。

  確實是這樣,崔雪每次找保鏢揍他都是皮肉疼,養個幾天就好了。

  但是薄寒川真是要他命,往死里打他,養了大半年了還是好不了。

  此時此刻,他就像待宰的羔羊,任由薄寒川審判。

  陸然睜著大眼睛看他,眼眸里除了清澈還有失落還有強忍的恐懼。

  「早知道會是今天這樣,當年我就不該跟你去玫瑰莊園,死在哪都是死。」陸然平靜地闡述著事實,「有什麼話直接說。」

  薄寒川從中間掀開被子,看了眼血跡斑斑的管子,依舊什麼話都沒說喊來了醫生。

  醫生又給他重新處理一下,疼得陸然眼淚都快出來了。

  等醫生走後,薄寒川才開口問他:「怎麼回事?」

  陸然忍著疼解釋道:「他自己待在酒店犯病了,我忘了他還有那個病。」

  陸然輕嘆口氣。

  顯然薄寒川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他蹙緊眉頭。

  陸然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他現在看不明白薄寒川的眼神意味,只能猜,猜他現在想不想弄死自己。

  陸然罕見多說了一句:「錯在我,你弄死我都行。」

  薄寒川從陸然這聽得最多的就是死字,他的世界好像變得灰濛濛的,沒有希望,所以總把死字掛在嘴邊。

  良久後,薄寒川才開口問:「我是問你怎麼會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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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然疼得倒吸了口氣:「我忘了他有幽閉恐懼症,他坐了七個小時飛機,又打了車,到酒店的時候我就該想到,但我忘了。」

  薄寒川覺得陸然魔怔了,他已經陷入只關心別人的泥潭裡,他這次溫聲說:「你怎麼傷成這樣?」

  陸然眼神滯住,薄寒川是在關心他?短暫停頓後,陸然想肯定不會的,可能只是客套話,他不信那個把自己打的半死的人會在這假意關心,他說:「沒怎麼。」

  回答的很簡單也很沒意義,薄寒川簡直無語地看著他,對別人的病說得仔仔細細,到他自己幾個字簡單蓋過。

  陸然看他的眼神就像巨獸觀察著獵物一般。

  真是煎熬。

  護士進來又給他重新換了藥,沒一會陸然就犯困,即使努力強撐,但是再強的意志也抵不住藥物作用,眼睛眨著眨著就眯了起來,最後合上成了一條縫。

  陸然再次墜入噩夢,又回到了老宅地下室,白熾燈,滋啦聲,很快他鬢角出了冷汗,鼻尖也浮出汗珠。

  薄寒川彎腰看他,似乎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陸然。


  忽然,陸然猛烈地抽搐了幾下,眉頭皺起,唇角被咬得發白。

  他到底做了什麼夢,薄寒川湊近了些。

  這已經不知道是陸然做的多少次夢了,每次都是一樣的場景一樣的人一樣被嚇到,他想徹底擺脫這一種夢,但是擺脫不了。

  他靠在地下室的牆壁,無力地喘著氣,他甚至想讓薄寒川徹底砸死他,這樣或許就再也不會有夢,也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恐懼,只想快點結束,快點醒,夢不過是留給他一個人的無法走出的痛苦。

  「哥,我錯了。」

  「哥,求你了。」

  「哥,我好疼。」

  真的太痛苦了。

  每一次夢裡的呼喊都是一次折磨人的祈求,他求了一百多個夜晚。

  他猛地睜眼,對視上近在咫尺薄寒川的雙眸,在短短的一瞬中,他用盡全身力氣往一旁挪了半分,只為離薄寒川遠點。

  「做夢了?」

  陸然淌著冷汗壓下心中驚慌冷靜說:「沒有。」

  薄寒川抬手想去撫摸下他的額頭,卻被陸然猛地抬手打開。

  那一短暫觸碰,薄寒川明顯地感受到對方手的冰涼。

  待到陸然稍微平復後,薄寒川俯身低頭問他:「做了什麼夢?」

  陸然面不改色地說:「很久沒做夢了。」

  薄寒川說:「你剛做夢喊我了。」

  陸然否認,「絕對不會,你聽錯了。」

  薄寒川又一次抬起手撥開他濡濕的劉海,「沒睡好的話再睡一會,我在這守著你。」

  被噩夢驚醒,陸然睡意全無。

  看著薄寒川認真問道:「你不處置我嗎?」

  薄寒川看著他。

  陸然繼續說:「不是要給溫家一個交代嗎?」

  「沒有人讓你給溫家一個交代。」

  陸然微怔,「你確定?」

  薄寒川沒說話。

  陸然微微睜大眼睛:「最好說話算話,別秋後算帳。」

  「嗯。」

  陸然淡漠笑了一下,「反正你也找不到我。」

  薄寒川問他:「你要去哪?」

  「跟你學,跑得遠遠的,永遠不讓你看見。」

  薄寒川卻蹙起眉頭,陸然說的是永遠不會讓他看見,他能忍受的極限就是兩年,如果有一天陸然不見了,是永遠的不見了,那他真的能接受嗎?

  薄寒川不停地問自己。

  可現在的陸然已經不是當年的陸然,他獨立,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主見,從洋岐到洮洲,他一點點在試探,一點點在遠離,也許下一次真的去了更遠的地方。

  薄寒川能明顯地感覺陸然對家沒那麼看重了,以前的陸然對家很執念,不管怎麼趕都趕不走,但現在陸然似乎可以四海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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