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坑蒙拐騙樣樣精通
勝境都城外城坊市的青石板路，常年浸泡在濕冷的薄霧裡。
兩旁錯落的鋪面夾雜著散修擺開的地攤，終日喧鬧得讓人頭腦發脹。
謝安蹲在自家那方破舊的粗布攤位前，把一件袖口已經洗起毛邊、隱隱透著酸澀汗味的道袍卷到了手肘處。
他手裡捏著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黃紙符籙，正伸手攔住一個急匆匆路過的中年散修。
謝安那張臉上堆滿世故圓滑的笑意，刻意壓低了嗓音，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做派。
「道友請留步，我看你印堂發黑近期必有血光之災，不如看看我這張九華山老祖親自開光的避劫神符。」
那路人瞥了一眼謝安手裡那張靈氣稀薄得可憐的廢紙，面露嫌棄地擺了擺手想走。
謝安哪裡肯放過這頭送上門的肥羊，腳下一個滑步就擋住了去路，嘴裡的吉祥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
坐在一旁小矮凳上的謝小寶適時地抬起了毛茸茸的腦袋。
五歲半的小崽子長得白淨水靈，雙手捧著一個比他臉盤子還大的油膩肉包，正張開小嘴啃得滿嘴流油。
他眨巴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用沾著油星的手背蹭了蹭鼻尖，奶聲奶氣地朝著路人開口幫腔。
「大伯伯就買了吧，我爹爹為了畫這符好辛苦的，昨天夜裡累得都吐血啦！」
小寶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不知人世險惡的天真，仰頭看人的模樣格外招惹心軟。
路人原本還有些惱怒，被這孩子那副乖巧可憐的模樣一看，滿腔火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十塊暗淡的下品靈石扔在攤位上，拿過那張破紙搖著頭走了。
謝安立刻喜笑顏開地把靈石摟進懷裡，用衣角仔細擦去灰塵，寶貝似的揣進貼身內袋。
他轉身蹲在小寶面前，伸手捏了捏兒子肉嘟嘟的臉頰，從兜里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巾給小寶擦嘴。
「好兒子，今天晚上爹給你加兩個大雞腿。」
小寶聽到有雞腿吃，眼睛立刻亮成了兩彎月牙，用力地點了點頭。
謝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在心裡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
這些日子靠著裝傻充愣坑蒙拐騙，攢下來的靈石應該足夠在城外偏遠的鄉下買上幾畝薄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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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帶著小寶離開這烏煙瘴氣的修真界，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種種地養養雞，徹底過上安生日子。
在這個正道高層靠剝削凡人來維持繁華的世道里，只要能保住小命，尊嚴和臉皮對他來說全都是可以隨意丟棄的雜草。
這等愜意的盤算才剛剛在腦子裡轉了半圈。
一股厚重恐怖的威壓自九天之上傾覆而下，帶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濃重煞氣。
長街兩側堅固的飛檐翹角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瓦片撲簌簌地砸落在青石板上。
旁邊賣靈草的攤主被壓得雙膝磕在地上，手裡的鐵鑄秤砣硬生生砸進了石縫裡。
街面上那些前一刻還在討價還價的修士和凡人，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便齊刷刷地被壓得跪伏在地。
謝安在魔界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求生本能比腦子轉得快多了。
眼看威壓罩頂，他壓根沒去探查危機的源頭，順勢一把將小寶按倒在地，自己也跟著狼狽地撲了上去。
他用寬大的道袍把小崽子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同時扯開嗓門乾嚎起來。
「哎喲我的老寒腿斷了，哪個不長眼的踩了我的腳！」
他在雜亂的人群中努力縮減著存在感，借著前面路人的遮擋，這才大著膽子從人縫裡偷偷抬眼往半空中看去。
天際厚重的雲層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撕裂。
一隊身披銀甲的持劍修士踩著流光破空而至。
在那群肅殺的修士最前方，四條森白巨大的骨龍在雲端翻騰咆哮，拉著一尊極盡奢華的黑金輦車緩緩懸停在都城上空。
半透明的血色鮫紗在輦車四面隨風亂舞。
哪怕隔著遙遠的高空，謝安依然能感覺到那種被絕頂兇獸盯上般的陰寒危機感。
緊接著，他的視線定格在了輦車的車轅上——那裡用暗金色的紋路，雕刻著一朵盛開的梅花圖騰。
謝安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陷入了一片慘白的空白。
後背滲出的冷汗在幾個呼吸間就濕透了粗布裡衣，黏在背上冷得刺骨。
五年前那個暗無天日的高階秘境裡發生的事，發了瘋似地在他的腦海里重演。
那是個連泥土裡都泡著血水的古修洞府。
他為了秘寶闖入秘境，卻不幸中了一種專針對修士神魂的烈性催情煞毒。
跌跌撞撞闖入密室後，他撞見了一個被繁複陣法鎖住四肢的男人。
那男人滿頭白髮被血水浸成暗紅，經脈寸斷地倒在陣眼中央，美艷近妖的臉上滿是狂暴的殺意。
謝安那時候被毒性折磨得渾身燥熱，理智早就燒成了灰。
他見那男人動彈不得，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著膽子爬了過去。
仗著自己天生力氣大，又借著魔族血脈的蠻力，謝安硬是把那個發了狂的病秧子當成解藥，沒日沒夜地用了個徹底。
事後毒性解了，他看清滿地狼藉，嚇得連滾帶爬地提上褲子就逃。
直到現在，他的腰側還留著一道當初被對方用殘餘劍氣劃出來的陳年舊疤。
他只記得臨逃跑前，那個男人在陣法里用一種要把他抽骨扒皮的凶煞眼神死盯不放。
他本以為那是哪個被仇家暗算的倒霉散修。
誰能想到後來滿天下貼滿通緝令，他才知道，那是勝境第一仙門裡殺兄弒父的暴君宗政凜。
謝安把頭埋得更低了，整張臉貼在粗糙冰涼的青石板上，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這姓宗政的肯定是因為覺得當年被一個不入流的魔修採補是奇恥大辱。
他滿天下追殺，就是打算把人抓回去折磨個千百遍以泄心頭之恨！
就在謝安瘋狂祈禱對方只是路過的時候，勝境都城的城主已經踩著法劍，哆哆嗦嗦地升到了半空。
城主那身華麗的錦袍在風中抖成了一團亂麻，人還沒靠近輦車十丈遠，就已經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
「不知仙尊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還望仙尊恕罪。」
城主討好獻媚的話語還沒說完，輦車內便傳出一聲讓人耳膜刺痛的劍鳴。
一道赤紅色的恐怖劍氣蠻橫地撕開血色鮫紗，貼著城主的髮髻呼嘯而過。
劍氣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徑直劈向了下方外城那座象徵著正道威嚴的宏偉城門。
百尺高的精鋼城門在那道劍氣面前脆弱不堪。
連帶著那塊巨大的城門牌匾，一起在巨響聲中碎成了一地齏粉。
氣浪把整條坊市街的攤位掀得七零八落，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塵土漫天揚起。
城主嚇得直接從飛劍上栽落，連滾帶爬地落在一處屋脊上，連喘氣都變得艱難。
眾人驚懼交加，連頭都不敢抬。
……
此時，殘破的鮫紗被風吹起一角。
輦車之內，紅衣如血的宗政凜微微弓著身子。
他那隻白得沒有血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攥著心口處的衣襟，指骨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一股狂躁暴戾的煞氣正在他的奇經八脈里來回撕扯，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透。
但在剛剛降臨這座城池的瞬間，他體內的那一絲雙修契約，竟傳來了微弱卻真實的共鳴。
那是他在絕境中抓住過的、唯一有溫度的執念。
只要那個人在附近，他的痛楚就能得到安撫。
宗政凜眼底翻湧起一絲病態的偏執。
獵物就在這城裡。
但他絕不會讓底下那些廢物看出他的狼狽。
「封城。」
男人那包裹著霜寒氣息的聲音從高空沉沉地砸落下來，不容違抗。
「給本尊把這座城裡里外外查個乾淨，一隻蒼蠅也不准飛出去。」
……
宗政凜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字字句句都砸在謝安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謝安緊緊咬住嘴唇內的軟肉，直到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強忍住沒有叫出聲。
他伸出一隻手，牢牢捂住小寶想要好奇探出來的腦袋，順勢一把將兒子按進懷裡。
他的手掌貼在小寶的心口。
那層粗糙的布料之下，正印著一朵與活閻王如出一轍的梅花圖騰。
謝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他太清楚自己這點連三腳貓都算不上的粗淺修為，在這個手眼通天的瘋子面前有多不堪一擊。
若是讓對方知道五年前那個人就在城裡，甚至還生下了一個帶著宗政家血脈的孩子……
父子倆絕對會被挫骨揚灰。
必須跑。馬上跑！
謝安借著人群和塵土的掩護，把散落在地上的兩件換洗衣物和幾個破碗胡亂塞進包裹里，反手打了個結背在肩上。
他抱緊小寶，眼珠子不安地轉動著，飛快掃視周圍混亂的街道。
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都城貧民窟那幾條最髒臭卻最隱蔽的退路。
東邊城牆根的夜香暗溝，南邊李寡婦家後院廢棄的排污渠。
只要能熬到天黑，哪怕是把身體泡在糞水裡，他也要帶著兒子從那個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缺口裡鑽出去。
可就在他剛貓著腰退入巷子陰影時，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城牆上，同時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赤紅陣紋。
巨大的封城結界，轟然合攏。
兩旁錯落的鋪面夾雜著散修擺開的地攤，終日喧鬧得讓人頭腦發脹。
謝安蹲在自家那方破舊的粗布攤位前，把一件袖口已經洗起毛邊、隱隱透著酸澀汗味的道袍卷到了手肘處。
他手裡捏著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黃紙符籙，正伸手攔住一個急匆匆路過的中年散修。
謝安那張臉上堆滿世故圓滑的笑意，刻意壓低了嗓音，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做派。
「道友請留步，我看你印堂發黑近期必有血光之災，不如看看我這張九華山老祖親自開光的避劫神符。」
那路人瞥了一眼謝安手裡那張靈氣稀薄得可憐的廢紙，面露嫌棄地擺了擺手想走。
謝安哪裡肯放過這頭送上門的肥羊，腳下一個滑步就擋住了去路，嘴裡的吉祥話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
坐在一旁小矮凳上的謝小寶適時地抬起了毛茸茸的腦袋。
五歲半的小崽子長得白淨水靈，雙手捧著一個比他臉盤子還大的油膩肉包，正張開小嘴啃得滿嘴流油。
他眨巴著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用沾著油星的手背蹭了蹭鼻尖，奶聲奶氣地朝著路人開口幫腔。
「大伯伯就買了吧，我爹爹為了畫這符好辛苦的，昨天夜裡累得都吐血啦！」
小寶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不知人世險惡的天真，仰頭看人的模樣格外招惹心軟。
路人原本還有些惱怒，被這孩子那副乖巧可憐的模樣一看，滿腔火氣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十塊暗淡的下品靈石扔在攤位上，拿過那張破紙搖著頭走了。
謝安立刻喜笑顏開地把靈石摟進懷裡，用衣角仔細擦去灰塵，寶貝似的揣進貼身內袋。
他轉身蹲在小寶面前，伸手捏了捏兒子肉嘟嘟的臉頰，從兜里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巾給小寶擦嘴。
「好兒子，今天晚上爹給你加兩個大雞腿。」
小寶聽到有雞腿吃，眼睛立刻亮成了兩彎月牙，用力地點了點頭。
謝安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在心裡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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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賣靈草的攤主被壓得雙膝磕在地上，手裡的鐵鑄秤砣硬生生砸進了石縫裡。
街面上那些前一刻還在討價還價的修士和凡人，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便齊刷刷地被壓得跪伏在地。
謝安在魔界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求生本能比腦子轉得快多了。
眼看威壓罩頂，他壓根沒去探查危機的源頭，順勢一把將小寶按倒在地，自己也跟著狼狽地撲了上去。
他用寬大的道袍把小崽子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同時扯開嗓門乾嚎起來。
「哎喲我的老寒腿斷了，哪個不長眼的踩了我的腳！」
他在雜亂的人群中努力縮減著存在感，借著前面路人的遮擋，這才大著膽子從人縫裡偷偷抬眼往半空中看去。
天際厚重的雲層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撕裂。
一隊身披銀甲的持劍修士踩著流光破空而至。
在那群肅殺的修士最前方，四條森白巨大的骨龍在雲端翻騰咆哮，拉著一尊極盡奢華的黑金輦車緩緩懸停在都城上空。
半透明的血色鮫紗在輦車四面隨風亂舞。
哪怕隔著遙遠的高空，謝安依然能感覺到那種被絕頂兇獸盯上般的陰寒危機感。
緊接著，他的視線定格在了輦車的車轅上——那裡用暗金色的紋路，雕刻著一朵盛開的梅花圖騰。
謝安的腦子「嗡」地一聲，瞬間陷入了一片慘白的空白。
後背滲出的冷汗在幾個呼吸間就濕透了粗布裡衣，黏在背上冷得刺骨。
五年前那個暗無天日的高階秘境裡發生的事，發了瘋似地在他的腦海里重演。
那是個連泥土裡都泡著血水的古修洞府。
他為了秘寶闖入秘境，卻不幸中了一種專針對修士神魂的烈性催情煞毒。
跌跌撞撞闖入密室後，他撞見了一個被繁複陣法鎖住四肢的男人。
那男人滿頭白髮被血水浸成暗紅，經脈寸斷地倒在陣眼中央，美艷近妖的臉上滿是狂暴的殺意。
謝安那時候被毒性折磨得渾身燥熱，理智早就燒成了灰。
他見那男人動彈不得，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著膽子爬了過去。
仗著自己天生力氣大，又借著魔族血脈的蠻力，謝安硬是把那個發了狂的病秧子當成解藥，沒日沒夜地用了個徹底。
事後毒性解了，他看清滿地狼藉，嚇得連滾帶爬地提上褲子就逃。
直到現在，他的腰側還留著一道當初被對方用殘餘劍氣劃出來的陳年舊疤。
他只記得臨逃跑前，那個男人在陣法里用一種要把他抽骨扒皮的凶煞眼神死盯不放。
他本以為那是哪個被仇家暗算的倒霉散修。
誰能想到後來滿天下貼滿通緝令，他才知道，那是勝境第一仙門裡殺兄弒父的暴君宗政凜。
謝安把頭埋得更低了，整張臉貼在粗糙冰涼的青石板上，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
這姓宗政的肯定是因為覺得當年被一個不入流的魔修採補是奇恥大辱。
他滿天下追殺，就是打算把人抓回去折磨個千百遍以泄心頭之恨！
就在謝安瘋狂祈禱對方只是路過的時候，勝境都城的城主已經踩著法劍，哆哆嗦嗦地升到了半空。
城主那身華麗的錦袍在風中抖成了一團亂麻，人還沒靠近輦車十丈遠，就已經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
「不知仙尊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還望仙尊恕罪。」
城主討好獻媚的話語還沒說完，輦車內便傳出一聲讓人耳膜刺痛的劍鳴。
一道赤紅色的恐怖劍氣蠻橫地撕開血色鮫紗，貼著城主的髮髻呼嘯而過。
劍氣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徑直劈向了下方外城那座象徵著正道威嚴的宏偉城門。
百尺高的精鋼城門在那道劍氣面前脆弱不堪。
連帶著那塊巨大的城門牌匾，一起在巨響聲中碎成了一地齏粉。
氣浪把整條坊市街的攤位掀得七零八落，驚恐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塵土漫天揚起。
城主嚇得直接從飛劍上栽落，連滾帶爬地落在一處屋脊上，連喘氣都變得艱難。
眾人驚懼交加，連頭都不敢抬。
……
此時，殘破的鮫紗被風吹起一角。
輦車之內，紅衣如血的宗政凜微微弓著身子。
他那隻白得沒有血色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攥著心口處的衣襟，指骨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一股狂躁暴戾的煞氣正在他的奇經八脈里來回撕扯，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透。
但在剛剛降臨這座城池的瞬間，他體內的那一絲雙修契約，竟傳來了微弱卻真實的共鳴。
那是他在絕境中抓住過的、唯一有溫度的執念。
只要那個人在附近，他的痛楚就能得到安撫。
宗政凜眼底翻湧起一絲病態的偏執。
獵物就在這城裡。
但他絕不會讓底下那些廢物看出他的狼狽。
「封城。」
男人那包裹著霜寒氣息的聲音從高空沉沉地砸落下來，不容違抗。
「給本尊把這座城裡里外外查個乾淨，一隻蒼蠅也不准飛出去。」
……
宗政凜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字字句句都砸在謝安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謝安緊緊咬住嘴唇內的軟肉，直到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強忍住沒有叫出聲。
他伸出一隻手，牢牢捂住小寶想要好奇探出來的腦袋，順勢一把將兒子按進懷裡。
他的手掌貼在小寶的心口。
那層粗糙的布料之下，正印著一朵與活閻王如出一轍的梅花圖騰。
謝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他太清楚自己這點連三腳貓都算不上的粗淺修為，在這個手眼通天的瘋子面前有多不堪一擊。
若是讓對方知道五年前那個人就在城裡，甚至還生下了一個帶著宗政家血脈的孩子……
父子倆絕對會被挫骨揚灰。
必須跑。馬上跑！
謝安借著人群和塵土的掩護，把散落在地上的兩件換洗衣物和幾個破碗胡亂塞進包裹里，反手打了個結背在肩上。
他抱緊小寶，眼珠子不安地轉動著，飛快掃視周圍混亂的街道。
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都城貧民窟那幾條最髒臭卻最隱蔽的退路。
東邊城牆根的夜香暗溝，南邊李寡婦家後院廢棄的排污渠。
只要能熬到天黑，哪怕是把身體泡在糞水裡，他也要帶著兒子從那個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缺口裡鑽出去。
可就在他剛貓著腰退入巷子陰影時，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城牆上，同時亮起了一道刺眼的赤紅陣紋。
巨大的封城結界，轟然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