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以愛之名(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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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6?你小子厲害啊!」

  飯桌上,陳重山得知親兒子這分數,一張老臉笑得褶子都堆起來了。

  他當即讓高敏去藏品室拿那瓶他珍藏十多年的羅曼尼康帝,說要開了慶祝。

  陳嘉禾聽他報出那個名字就咂了一下舌。

  他以前聽他爸提過這瓶酒,說是託了好幾層關係從拍賣會上拍下來的,放在恆溫櫃裡鎮著,平日裡連摸都捨不得多摸一下,只偶爾打開櫃門看一眼,美其名曰「養著」。

  陳嘉禾那時候還笑話他,說酒不喝放著也是放著,養著能養出崽來不成?

  他爸橫他一眼,說等你哪天爭氣了再開。

  「您老可真捨得下血本。」陳嘉禾搓了搓手,咽了咽口水,「等會兒我也得嘗嘗。」

  陳重山大手一揮:「喝!今晚想喝多少喝多少!」

  高敏去取了酒來,用醒酒器醒了一陣,給三人都斟上了小半杯。

  陳嘉禾端起來先沒喝,湊到杯口聞了一下,深沉的果香混著一點木質調的氣息從杯口浮上來,跟他之前喝過的那些確實不在一個層次。

  半杯入口,醇香濃厚的酒液在舌尖上化開。

  他眯著眼睛細細品味一番,沖他爸豎起了大拇指,「貴的就是不一樣,爸你真挺挑。」

  陳重山被他這句話哄得哈哈大笑,端起酒杯連喝了好幾口,眉飛色舞地說:「那可不,好東西能隨便開嗎?還得配得上這才行!」

  父子倆你來我往地笑鬧了一陣,陳嘉禾倒了一杯酒,轉向傅玉笙舉了起來。

  當初傅玉笙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家裡,他們出去酒店慶祝,他也是這樣敬傅玉笙。

  只不過那時候他帶著氣,連笑都是扭曲的。

  如今輪到他春風得意了,眼睛裡都像是盛著星光,閃閃發亮,

  小小的酒杯舉在半空,輕輕一磕,發出一聲脆響。

  越過杯沿,兩道目光輕輕撞了一下,無聲中絞出幾分曖昧來,像是兩根弦在空中碰了碰又分開,留下一段若有若無的餘韻。

  陳重山正舉著酒杯喝得暢快,壓根沒發現這倆都要喝上交杯酒了。

  倒是高敏看在眼裡,臉黑了黑,不動聲色地出言打破了那層氣氛,「老陳你也真是的,光顧著喝。嘉禾考這麼高分,你這當爸的就沒點表示?」

  陳重山笑著擠兌:「什麼表示?當初玉笙考多少來著?比他還多幾分吧,人玉笙什麼都沒要,他要什麼要?」

  他這話帶著笑,眼裡也是藏不住的高興。

  然而陳嘉禾聽了,嘴角那點弧度還是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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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換個人來比較,他也就當他爸放個屁過去了,可拿來跟傅玉笙比......

  他還記得當初跟傅玉笙鬧得多僵,並沒有因為現在關係有所改善那仇就沒了,只是暫時不跟他計較而已。

  他慢悠悠地倒了一杯酒,皮笑肉不笑地說。

  「那不一樣啊,哥那是清高。」他拉長了最後兩個字,眼神斜著瞟向傅玉笙。

  「人家看不上你這幾個臭錢,也正常。我是個俗人,我看得上,我不嫌棄,他要不要是他的事,該我的不能少。」

  「你這小子心眼咋恁小!」陳重山笑罵,「開玩笑你還較上真了,哪回少了你的?」

  他又滿飲一杯,咂了咂嘴。

  「行了行了,你這分數肯定過了海大的錄取線了,說吧想要什麼,提前給你,還有玉笙——」他轉頭看向始終沉默的另一個人,「想要什麼一併說了,可不能厚此薄彼。」

  陳嘉禾有點不滿。

  這怎麼說著說著又扯上傅玉笙了?

  今天晚上明明他才是主角,傅玉笙老是壓他一頭不說,還總搶他風頭。

  他眼珠子轉了轉,擱下酒杯,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張口就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我準備報考醫學院。」

  飯桌上陡然安靜下來。

  陳重山和高敏都止住了手上的動作,詭異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只有傅玉笙面色如常地夾菜吃飯,好像陳嘉禾報考哪所學校都與他無關。

  「你要報醫學院?」陳重山最先反應過來,「京大那個?」

  陳嘉禾沒看他,夾了一筷子蒜蓉粉絲美滋滋地送進嘴裡,含糊地點了一下頭。

  陳重山與高敏對視了一眼,放下筷子。

  「之前就跟你說過了,你走這條路不合適。你——」

  「我不一定要走這條路啊。」陳嘉禾打斷了他。

  陳重山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爸你也知道,專業這個東西又不是什麼必要的通行證。」陳嘉禾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有學歷不就好了?難不成我進公司人家還要查我是什麼專業才錄用?不可能吧?」

  「就算能進,你去商學院學點東西也是好的,或者再往上考。」

  陳重山嘆了口氣。

  「總不能你跑去醫學院學了幾年半點用處都沒有,那不是浪費時間?既然這樣不如不讀了,我直接安排你進公司跟著學,還省了幾年時間。」

  陳嘉禾一聽就不樂意了。

  「爸你又不是干不動了,幹嘛這麼早就惦記著培養接班人了?不如把你手底下那幫子特助培養好,到時候我直接接手得了。」

  陳重山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口氣氣笑了。

  「你真把自己當皇帝了是吧?搞得像等我駕崩了你就繼承皇位順便把大臣也都一起繼承了,哪有那好事輪得上你?」

  「你就我一個親兒子,輪不上我還輪得上誰?」

  這話私底下說說就算了,擺到檯面上到底有些過了。

  陳重山心裡暗暗一驚,下意識看了眼高敏的臉色。

  出乎意料地,高敏還是那副溫柔笑著的模樣,壓根看不出丁點不滿。

  再看傅玉笙,面不改色地夾菜,像是沒聽見。

  陳重山忽然覺出一種荒謬感。

  明明大家都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卻像是被分成了兩個世界,他跟陳嘉禾肆意交談,高敏和傅玉笙安靜吃飯。

  兩個世界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分界線,互不干擾。

  他有些看不懂高敏母子的想法,對方也像是對他們的談話毫不在意。

  正斟酌著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僵局,高敏忽然開了口。

  那層無形的壁障便從她那裡漏了一道口子,兩個世界瞬間被打通。

  「你們各有各的理,誰都不能說服誰。既然扯不清,不如聽我說幾句。」她看向陳重山,目光溫和。

  「老陳你年紀大些,經歷的事多了,求穩沒什麼問題。」

  「但是嘉禾還太年輕,眼界和閱歷跟你是比不了的,小孩子想得單純,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等到他撞了南牆就知道回頭了,那時候也不晚,反正有大人兜底,能闖出多大個禍?」

  陳嘉禾看她一眼。

  嘖,怎麼還是話裡有話?

  看起來這個家裡混進來一個謎語人啊。

  高敏幫了腔,陳重山的氣勢便弱了幾分,但還在勸:「我不是不讓你報,關鍵是你——」

  「我就是想跟哥讀一個學校。」陳嘉禾直接攤牌了,不演了,「我就是為了哥努力學習報考醫學院的,當初不是你說要我們好好相處聯絡感情嗎?一直阻撓幹啥啊。」

  「在家都睡一張床了,這感情聯絡得還不夠?」陳重山瞪他一眼,「就非要跟上一個學校聯絡,你這是聯絡感情還是連體嬰啊?」

  陳嘉禾樂了。

  「你要說連體嬰也可以。反正當初是你說的,現在又不讓,哎哎——」他捧著臉,故作苦惱,「這家裡我就沒有話語權是吧?」

  「你少轉移話題。」

  「哎呀爸你別勸了,我心意已決,這醫學院我是報定了的。」陳嘉禾一臉深沉地給他分析現狀,「您老仔細想想,我不在家你跟阿姨能培養感情,我跟哥能培養感情,不知道你瞎操心個啥。」

  說來說去是說不通了。

  陳重山無奈地拍了拍額頭,「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犟種來......」

  陳嘉禾看他有鬆口的意思了,得意洋洋地瞥了傅玉笙一眼。

  正巧傅玉笙也在看他,眼尾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陳嘉禾也挑了挑眉,決定再加大火力。

  「對了,我住不慣學校宿舍,到時候搬出來住。爸你在學校外邊買套房子,我跟哥兩個人住。」

  陳重山原本因為他報考醫學院就夠鬱悶了,現在還敢提這種條件,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一樣一通數落。

  「就你嬌氣,屁事多得一籮筐,京市的房子你說買就買?真不把錢當錢了是不是?租一個得了。」

  「可以啊。」陳嘉禾攤攤手,一臉無所謂地說,「到時候記得看個大的,我喜歡大房子,最好是帶花園......」

  話沒說完,陳重山抄起酒瓶又要給他倒酒:「來來來,再給你倒兩杯,我看你還能做出什麼白日夢來。」

  陳嘉禾哈哈直笑,偏頭沖傅玉笙遞了個眼神。

  傅玉笙接收到那個「看,都搞定了」的眼神,微微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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