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首發？（二）
此去經年站在被弄壞的機槍陣地的沙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片被戰火摧殘過的焦土。那些散落的碎石、歪斜的掩體、還在冒煙的機槍殘骸——每一處陰影、每一個拐角、每一個可能的藏身點都被他掃了一遍。空無一人。謝念殊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他對榮耀地圖的熟悉程度不亞於任何職業選手，戰場這張圖的戰壕網絡複雜，但並不是毫無規律可循。從機槍陣地消失的氣功師沒有從地面上任何一條退路出現，唯一的解釋就是他跳進了戰壕。他操控此去經年從沙袋上躍下，板甲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焦土上揚起一小片灰黑色的煙塵。他找到了離機槍陣地最近的那個戰壕入口，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戰壕里昏暗而狹窄，兩側是沙袋和木板加固的牆壁，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泥地，偶爾有幾處積水反射著頭頂縫隙漏下來的微弱光線。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和潮濕泥土混合的味道。戰壕的寬度只夠容納一個角色勉強轉身，戰鐮這種長柄武器在這種逼仄的空間裡根本施展不開。謝念殊放慢了腳步，此去經年沿著戰壕慢慢走著，每過一個岔路口都會停下來左右仔細檢查。他的手指懸在W鍵上方，隨時準備後跳躲避偷襲。腳步聲在狹窄的戰壕里迴蕩，每一下都清晰得讓人脊背發涼。
而此時昨葉何草埋伏在此去經年前方不遠處的一個拐角里。賈玉桐操控氣功師的後背緊貼著戰壕的土牆，把自己完全藏進了拐角的陰影中。他的視角被刻意調低，剛好能看到拐角邊緣那一小截地面。他沒有探頭去看，因為他知道謝念殊不是那種會大搖大擺走進陷阱的新人。他在等，等謝念殊自己走過來。賈玉桐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指尖輕輕觸著W鍵和滑鼠左鍵，呼吸壓得很低——不是緊張，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專注。每一秒都在考驗他的耐心，但他從來不缺耐心。
「現在是全明星新秀賽最有意思的一刻。」林敬言的聲音在解說席上壓低了半度，語調里透著一種老練的興奮，「賈玉桐蹲在拐角，謝念殊正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這個拐角，兩個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兩個人都不知道對方具體在什麼位置。觀眾朋友們，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一幕，就是榮耀里最經典的『拐角博弈』。是賈玉桐偷襲成功，還是謝念殊先一步發現昨葉何草？」
此去經年每一步踏出都牽動著觀眾們的心弦。第一步，戰鐮的尖端拖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觀眾們屏住呼吸；第二步，板甲在狹窄的戰壕里磕碰到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有人在看台上攥緊了手中的應援棒；第三步，謝念殊的角色在拐角前方突然停了下來。他的視角往右側微微偏了一下，因為他在拐角邊緣看到了一片衣角。墨綠色的布料從拐角後面露出來一小截，而擁有上帝視角的觀眾們都知道那正是昨葉何草蹲在拐角後面的位置。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快捷鍵，淨化符已經捏在手裡，隨時準備免疫氣功師的截脈減益。
而賈玉桐仿佛沒有察覺，還是蹲在原地。昨葉何草的身影一動不動，那片墨綠色的衣角還露在拐角外面。
「近大遠小，是近大遠小的原理。」林敬言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拍，「這條戰壕不是直的，它是一個帶有內彎角的弧形拐角。觀眾朋友們都知道，在現實世界裡，物體的視覺大小會隨著距離的接近而變大——昨葉何草蹲在拐角後面，謝念殊還沒走到拐角正對面時，因為離得遠，拐角遮擋的面積也大，他看不到露出來的衣角；但當他繼續往前走，越來越靠近拐角時，離得越近，視角範圍越大，拐角能遮擋的面積就越小，那片衣角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視野里了。而賈玉桐的視角因為還蹲在拐角後面，離拐角更遠，他的視野反而看不到已經走近的此去經年！」
謝念殊看到那片衣角的瞬間，剛想操控此去經年揮舞鐮刀衝上去——戰鐮的旋風已經在指尖蓄勢待發。但他的手突然懸停在鍵盤上方，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戰壕太窄了。之前在地面上打的時候，他只顧著沖，沒有考慮地形限制。現在他站在這個狹窄的坑道里，戰鐮的刃尖差點卡在牆壁的木板里，根本沒辦法像在擂台上那樣來去自如。長柄武器的優勢在這種逼仄空間裡完全變成了劣勢。
可就在謝念殊遲疑的那一剎那，緊貼著牆壁的昨葉何草動了。原來賈玉桐操作昨葉何草貼在牆壁上，不只是為了藏身，更是為了利用牆壁作為傳聲介質更好地聽此去經年的腳步聲。這是猥瑣流的老技巧——戰壕的土牆和木板在傳導震動方面比空氣更敏銳。儘管謝念殊有在刻意控制走位，每一步都踩得很輕，但板甲畢竟是板甲，金屬甲片之間的輕微碰撞、靴底踩在泥地上的細微碾壓聲，還是通過牆壁的震動被賈玉桐捕捉得一清二楚。當腳步聲在他的感知中放大到不能再近時，賈玉桐知道，獵物已經進了陷阱。
昨葉何草沒有用什麼高階技能起手，只是一個簡單的沖拳揮出。氣功師的拳鋒從拐角後面猛然探出，拳影撕裂空氣帶著低沉的悶響。謝念殊的反應也快得驚人——此去經年本能地側身閃避，地雷滾涌已經蓄在指尖準備反打一波。但昨葉何草揮出去的拳頭在即將觸碰到此去經年胸甲時突然張開，五指猛然展開。一把沙子結結實實地灑在了此去經年臉上。這沙子是昨葉何草剛才蹲在拐角時抓的——賈玉桐等得不耐煩時，操控氣功師隨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土，他本來只是想找點事做，結果發現牆角那裡的地面是沙土材質，可以抓起來。當時他腦子裡靈光一閃：沙子，拋沙。那可是拳法家·流氓職業的低階技能，氣功師用不了。但如果不追求技能判定，只是把沙子灑到對方臉上造成視覺干擾呢？不需要技能，只需要一個動作交互。致盲！儘管時間不長，可那也是被實實在在地剝奪了視野。此去經年的屏幕被一層灰濛濛的濾鏡覆蓋，謝念殊的視線突然被蒙在一片灰濛濛的陰影中，那些在窄巷內唯一的視覺參照——拐角的輪廓、戰壕的走向、昨葉何草的身影——全部被沙塵吞沒。
全場為賈玉桐的操作而歡呼，聲浪從看台高處往下滾，幾乎要把戰壕的穹頂掀翻。林敬言在解說席上激動得破了音：「拋沙！沒有技能判定、沒有系統輔助、純粹靠地形交互打出來的致盲！這分明就是方銳才能做出來的事啊！」他看到台上歡呼的觀眾，那些舉著應援棒的年輕人、那些曾經對猥瑣流嗤之以鼻的老粉絲、那些第一次看到氣功師用沙土致盲對手目瞪口呆的新觀眾，都在為同一個操作而瘋狂。他的目光在那些歡呼的面孔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從自己被叫猥瑣流大師被全聯盟嘲笑的那天起，到方銳用氣功師之姿再登巔峰拿下全明星時被全場認可的今天，這條路走了太多年。而此刻台上這個少年——中醫世家出身，正經銀武設計師轉型的學院派氣功師，竟然把猥瑣流玩出了新花樣，被全場觀眾用最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認可。
昨葉何草沒有浪費這個致盲的機會。截脈——指尖精準地點進此去經年板甲與護頸之間的縫隙，智力屬性被大幅削減。緊接著千念怒放揮出單掌，念氣從掌端噴薄而出，密集的念氣彈在極近距離下全部灌進此去經年的胸甲。閃光百裂——念氣刃從昨葉何草掌中刺出，白光在戰壕里炸開。螺旋念氣殺——逆時針旋轉的念氣將此去經年凌空提起，板甲撞碎了戰壕牆壁上翹出的木板碎片。謝念殊在致盲的瞬間立刻交出淨化符，淡藍色的符光將此去經年身上的負面狀態全部驅散。緊接著他用地雷滾涌貼地炸開逼退昨葉何草的追擊，升天陣在極近距離下出手封住氣功師左路。但賈玉桐仿佛提前讀透了他的意圖——在升天陣起手的前一幀，念氣罩已經張開，將符紙的衝擊波全部吸收。賈玉桐沒有選擇繼續硬拼，而是往後退了一步重新隱入戰壕的陰影中。
戰壕中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泥土從牆壁上簌簌落下的細碎聲響。此去經年背靠著土牆，胸口劇烈起伏著，板甲上被念氣彈打出的凹痕密密麻麻。他的血量已經被壓到了百分之五十三。而昨葉何草的血量幾乎是滿的。對面那個氣功師還遊刃有餘，但他自己的節奏已經完全被打亂了。賈玉桐在暗處看著此去經年靠在牆上喘息，忽然想起一個畫面：寧源在皇風基地那間舊宿舍里，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是他被禁賽後的那段時間，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那時候寧源的帳號卡還沒被拿走，此去經年還屬於他，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模樣。現在此去經年站在他對面穿著皇風的隊服，操作者卻不是那個在Z縣網吧里教他陣鬼的人，而是眼前這個把他趕走的人。
此去經年突然動了。飛火流星從天而降砸向昨葉何草的藏身位置，緊接著定身符貼地飛出封住左路退路，勾魂鉤鐮從戰鐮尖端激射而出纏向氣功師腰際。淨化符貼在身上免疫氣功師的減速效果，戰鐮橫掃直取昨葉何草咽喉。謝念殊開始發力，他要奪回主動權。APM突破四百，這個數字還在攀升。升天陣再次貼地炸開，飛火流星與地雷滾涌交替出手逼得昨葉何草不斷翻滾躲避，旋風切割在狹窄的戰壕里高速旋轉，鐮刃與土牆不斷碰撞，火星在昏暗的空間裡炸成一片。
賈玉桐在氣功師被壓制的瞬間感覺到一種熟悉的疲憊從手腕開始往上蔓延，像是被溫水浸泡了太久。他的手指還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但他知道自己的極限快到了。昨葉何草的念氣罩在這去經年的密集攻擊下裂開、崩塌、重新凝聚，再裂開。他的手腕內側開始微微發燙，那是肌腱負荷過大的前兆。他的手指在連續高頻操作下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延遲，每一個技能之間銜接的時間都比平時慢了零點幾拍。每一次快撐不下去時，他就會想起寧源那張平淡的臉，想起他在天台上對藍樂樂說「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也不太會說話」，想起他在全明星舞台上用手背遮著眼睛說他是個混蛋，想起他每次到了崩潰邊緣時從來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只是把髮帶緊了緊繼續往前沖。他罵過那個人瘋子，罵過那個人為什麼不為自己想，罵過那個人是不是覺得自己欠所有人的。但他每一次罵完之後都更拼命。因為他是他最好的兄弟。
昨葉何草的念氣罩再次炸開，將定身符彈開，緊接著截脈再次出手。這一次賈玉桐沒有直接衝上去，而是往後退了半步，利用戰壕牆壁反彈的角度將念龍波拐了個彎，蜿蜒著繞到此去經年的身後——他之前觀察過這條戰壕的牆壁角度，念龍波的軌跡可以被折射，在逼仄空間裡創造出一條意想不到的進攻路線。念龍波從背後咬向此去經年的肩膀，賈玉桐咬緊牙根，手指在鍵盤上猛然提速，將昨葉何草從被動的防禦中重新拉回進攻節奏。他的手速再次飆回四百五十。
手速跟不上了——手速跟不上了！給我老老實實被擊潰啊！謝念殊幾乎想把這句話吼出來。但他的手腕也在發酸。此去經年在他的操控下依舊保持著極高的攻擊頻率，地雷滾涌與升天陣交替封住昨葉何草的退路，飛火流星不斷砸向氣功師的頭頂，旋風切割逼得賈玉桐連續翻滾躲避。他明明已經覺得自己把對面的人壓制住了，賈玉桐卻每一次都能在絕境中再爆發出一股新的力量，像一個彈簧一樣——你越是往下壓，它反彈得越狠。我不信，我不信你能撐到最後。他的鐮刀再次加速，手速在瀕臨極限的疲憊中又往上推了一截。
昨葉何草的閃光百裂炸開，念氣刃與此去經年的戰鐮在半空中相撞，火星濺在兩側的土牆上映出兩道對峙的身影。此去經年地雷滾涌炸開震退昨葉何草，昨葉何草不退反進，轟天炮正面轟出將此去經年逼退；此去經年勾魂纏住氣功師的左腕，昨葉何草氣貫長虹在極近距離下出手砸向驅魔師胸口。符紙與念氣不斷碰撞，戰鐮與拳影在狹窄的戰壕中你來我往。
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越來越快。他的異瞳死死盯著屏幕，此去經年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操控下精準地落在對手身上。賈玉桐被打得連連後退，血量在密集的鐮風中被一點一點地削掉。但賈玉桐沒有停止閃避，他把走位踩在戰壕的每一道裂紋上，借著牆壁的角度避開致命傷，借著地面上的積水反光干擾謝念殊的視角。他一直等到那個瞬間——此去經年在接在飛火流星之後的一組連招中，身體右傾時左手符紙飛出的角度比前幾刀偏了幾度。正是這幾度的偏差，符紙沒有封住昨葉何草左路的退路。
就是現在。昨葉何草突然一個箭步從符紙的縫隙中閃出，截脈點向此去經年手腕——智力屬性被削。緊接著千念怒放全部灌入，閃光百裂炸開念氣刃，螺旋念氣殺將此去經年凌空提起，轟天炮正面轟出。氣貫長虹蓄力出手，念氣的光柱貫穿昏暗的戰壕，將此去經年重重砸在土牆上。最後一擊——地雷震貼地炸開，將此去經年震飛出去，板甲撞碎了身後的木板，煙塵瀰漫。
擊殺提示彈出。昨葉何草站在原地，血量剩下百分之五，念氣還在指尖縈繞。戰壕里的硝煙漸漸散去，昨葉何草站在此去經年倒下的位置前方，墨綠色的布甲上布滿了鐮刀劃破的裂口，但他的身姿依舊挺直。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手速終於可以降下來了。看著倒在地上的此去經年，這個他幫寧源設計的帳號卡，現在由另一個人操作，被他自己親手擊敗。同時擊碎的，還有謝念殊在擂台賽首發未嘗一敗的榮耀。
果然，不是那麼好擊敗啊……賈玉桐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就算是地形，血量占優的情況下他也差點輸給了他啊。
真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戰壕里昏暗而狹窄，兩側是沙袋和木板加固的牆壁，腳下是坑坑窪窪的泥地，偶爾有幾處積水反射著頭頂縫隙漏下來的微弱光線。空氣里瀰漫著硝煙和潮濕泥土混合的味道。戰壕的寬度只夠容納一個角色勉強轉身，戰鐮這種長柄武器在這種逼仄的空間裡根本施展不開。謝念殊放慢了腳步，此去經年沿著戰壕慢慢走著，每過一個岔路口都會停下來左右仔細檢查。他的手指懸在W鍵上方，隨時準備後跳躲避偷襲。腳步聲在狹窄的戰壕里迴蕩，每一下都清晰得讓人脊背發涼。
而此時昨葉何草埋伏在此去經年前方不遠處的一個拐角里。賈玉桐操控氣功師的後背緊貼著戰壕的土牆，把自己完全藏進了拐角的陰影中。他的視角被刻意調低，剛好能看到拐角邊緣那一小截地面。他沒有探頭去看，因為他知道謝念殊不是那種會大搖大擺走進陷阱的新人。他在等，等謝念殊自己走過來。賈玉桐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指尖輕輕觸著W鍵和滑鼠左鍵，呼吸壓得很低——不是緊張，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專注。每一秒都在考驗他的耐心，但他從來不缺耐心。
「現在是全明星新秀賽最有意思的一刻。」林敬言的聲音在解說席上壓低了半度，語調里透著一種老練的興奮，「賈玉桐蹲在拐角，謝念殊正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這個拐角，兩個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兩個人都不知道對方具體在什麼位置。觀眾朋友們，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一幕，就是榮耀里最經典的『拐角博弈』。是賈玉桐偷襲成功，還是謝念殊先一步發現昨葉何草？」
此去經年每一步踏出都牽動著觀眾們的心弦。第一步，戰鐮的尖端拖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淺淺的痕跡，觀眾們屏住呼吸；第二步，板甲在狹窄的戰壕里磕碰到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有人在看台上攥緊了手中的應援棒；第三步，謝念殊的角色在拐角前方突然停了下來。他的視角往右側微微偏了一下，因為他在拐角邊緣看到了一片衣角。墨綠色的布料從拐角後面露出來一小截，而擁有上帝視角的觀眾們都知道那正是昨葉何草蹲在拐角後面的位置。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快捷鍵，淨化符已經捏在手裡，隨時準備免疫氣功師的截脈減益。
而賈玉桐仿佛沒有察覺，還是蹲在原地。昨葉何草的身影一動不動，那片墨綠色的衣角還露在拐角外面。
「近大遠小，是近大遠小的原理。」林敬言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拍，「這條戰壕不是直的，它是一個帶有內彎角的弧形拐角。觀眾朋友們都知道，在現實世界裡，物體的視覺大小會隨著距離的接近而變大——昨葉何草蹲在拐角後面，謝念殊還沒走到拐角正對面時，因為離得遠，拐角遮擋的面積也大，他看不到露出來的衣角；但當他繼續往前走，越來越靠近拐角時，離得越近，視角範圍越大，拐角能遮擋的面積就越小，那片衣角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視野里了。而賈玉桐的視角因為還蹲在拐角後面，離拐角更遠，他的視野反而看不到已經走近的此去經年！」
謝念殊看到那片衣角的瞬間，剛想操控此去經年揮舞鐮刀衝上去——戰鐮的旋風已經在指尖蓄勢待發。但他的手突然懸停在鍵盤上方，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戰壕太窄了。之前在地面上打的時候，他只顧著沖，沒有考慮地形限制。現在他站在這個狹窄的坑道里，戰鐮的刃尖差點卡在牆壁的木板里，根本沒辦法像在擂台上那樣來去自如。長柄武器的優勢在這種逼仄空間裡完全變成了劣勢。
可就在謝念殊遲疑的那一剎那，緊貼著牆壁的昨葉何草動了。原來賈玉桐操作昨葉何草貼在牆壁上，不只是為了藏身，更是為了利用牆壁作為傳聲介質更好地聽此去經年的腳步聲。這是猥瑣流的老技巧——戰壕的土牆和木板在傳導震動方面比空氣更敏銳。儘管謝念殊有在刻意控制走位，每一步都踩得很輕，但板甲畢竟是板甲，金屬甲片之間的輕微碰撞、靴底踩在泥地上的細微碾壓聲，還是通過牆壁的震動被賈玉桐捕捉得一清二楚。當腳步聲在他的感知中放大到不能再近時，賈玉桐知道，獵物已經進了陷阱。
昨葉何草沒有用什麼高階技能起手，只是一個簡單的沖拳揮出。氣功師的拳鋒從拐角後面猛然探出，拳影撕裂空氣帶著低沉的悶響。謝念殊的反應也快得驚人——此去經年本能地側身閃避，地雷滾涌已經蓄在指尖準備反打一波。但昨葉何草揮出去的拳頭在即將觸碰到此去經年胸甲時突然張開，五指猛然展開。一把沙子結結實實地灑在了此去經年臉上。這沙子是昨葉何草剛才蹲在拐角時抓的——賈玉桐等得不耐煩時，操控氣功師隨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土，他本來只是想找點事做，結果發現牆角那裡的地面是沙土材質，可以抓起來。當時他腦子裡靈光一閃：沙子，拋沙。那可是拳法家·流氓職業的低階技能，氣功師用不了。但如果不追求技能判定，只是把沙子灑到對方臉上造成視覺干擾呢？不需要技能，只需要一個動作交互。致盲！儘管時間不長，可那也是被實實在在地剝奪了視野。此去經年的屏幕被一層灰濛濛的濾鏡覆蓋，謝念殊的視線突然被蒙在一片灰濛濛的陰影中，那些在窄巷內唯一的視覺參照——拐角的輪廓、戰壕的走向、昨葉何草的身影——全部被沙塵吞沒。
全場為賈玉桐的操作而歡呼，聲浪從看台高處往下滾，幾乎要把戰壕的穹頂掀翻。林敬言在解說席上激動得破了音：「拋沙！沒有技能判定、沒有系統輔助、純粹靠地形交互打出來的致盲！這分明就是方銳才能做出來的事啊！」他看到台上歡呼的觀眾，那些舉著應援棒的年輕人、那些曾經對猥瑣流嗤之以鼻的老粉絲、那些第一次看到氣功師用沙土致盲對手目瞪口呆的新觀眾，都在為同一個操作而瘋狂。他的目光在那些歡呼的面孔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從自己被叫猥瑣流大師被全聯盟嘲笑的那天起，到方銳用氣功師之姿再登巔峰拿下全明星時被全場認可的今天，這條路走了太多年。而此刻台上這個少年——中醫世家出身，正經銀武設計師轉型的學院派氣功師，竟然把猥瑣流玩出了新花樣，被全場觀眾用最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認可。
昨葉何草沒有浪費這個致盲的機會。截脈——指尖精準地點進此去經年板甲與護頸之間的縫隙，智力屬性被大幅削減。緊接著千念怒放揮出單掌，念氣從掌端噴薄而出，密集的念氣彈在極近距離下全部灌進此去經年的胸甲。閃光百裂——念氣刃從昨葉何草掌中刺出，白光在戰壕里炸開。螺旋念氣殺——逆時針旋轉的念氣將此去經年凌空提起，板甲撞碎了戰壕牆壁上翹出的木板碎片。謝念殊在致盲的瞬間立刻交出淨化符，淡藍色的符光將此去經年身上的負面狀態全部驅散。緊接著他用地雷滾涌貼地炸開逼退昨葉何草的追擊，升天陣在極近距離下出手封住氣功師左路。但賈玉桐仿佛提前讀透了他的意圖——在升天陣起手的前一幀，念氣罩已經張開，將符紙的衝擊波全部吸收。賈玉桐沒有選擇繼續硬拼，而是往後退了一步重新隱入戰壕的陰影中。
戰壕中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泥土從牆壁上簌簌落下的細碎聲響。此去經年背靠著土牆，胸口劇烈起伏著，板甲上被念氣彈打出的凹痕密密麻麻。他的血量已經被壓到了百分之五十三。而昨葉何草的血量幾乎是滿的。對面那個氣功師還遊刃有餘，但他自己的節奏已經完全被打亂了。賈玉桐在暗處看著此去經年靠在牆上喘息，忽然想起一個畫面：寧源在皇風基地那間舊宿舍里，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是他被禁賽後的那段時間，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那時候寧源的帳號卡還沒被拿走，此去經年還屬於他，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模樣。現在此去經年站在他對面穿著皇風的隊服，操作者卻不是那個在Z縣網吧里教他陣鬼的人，而是眼前這個把他趕走的人。
此去經年突然動了。飛火流星從天而降砸向昨葉何草的藏身位置，緊接著定身符貼地飛出封住左路退路，勾魂鉤鐮從戰鐮尖端激射而出纏向氣功師腰際。淨化符貼在身上免疫氣功師的減速效果，戰鐮橫掃直取昨葉何草咽喉。謝念殊開始發力，他要奪回主動權。APM突破四百，這個數字還在攀升。升天陣再次貼地炸開，飛火流星與地雷滾涌交替出手逼得昨葉何草不斷翻滾躲避，旋風切割在狹窄的戰壕里高速旋轉，鐮刃與土牆不斷碰撞，火星在昏暗的空間裡炸成一片。
賈玉桐在氣功師被壓制的瞬間感覺到一種熟悉的疲憊從手腕開始往上蔓延，像是被溫水浸泡了太久。他的手指還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但他知道自己的極限快到了。昨葉何草的念氣罩在這去經年的密集攻擊下裂開、崩塌、重新凝聚，再裂開。他的手腕內側開始微微發燙，那是肌腱負荷過大的前兆。他的手指在連續高頻操作下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延遲，每一個技能之間銜接的時間都比平時慢了零點幾拍。每一次快撐不下去時，他就會想起寧源那張平淡的臉，想起他在天台上對藍樂樂說「我這個人沒什麼大志向，也不太會說話」，想起他在全明星舞台上用手背遮著眼睛說他是個混蛋，想起他每次到了崩潰邊緣時從來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只是把髮帶緊了緊繼續往前沖。他罵過那個人瘋子，罵過那個人為什麼不為自己想，罵過那個人是不是覺得自己欠所有人的。但他每一次罵完之後都更拼命。因為他是他最好的兄弟。
昨葉何草的念氣罩再次炸開，將定身符彈開，緊接著截脈再次出手。這一次賈玉桐沒有直接衝上去，而是往後退了半步，利用戰壕牆壁反彈的角度將念龍波拐了個彎，蜿蜒著繞到此去經年的身後——他之前觀察過這條戰壕的牆壁角度，念龍波的軌跡可以被折射，在逼仄空間裡創造出一條意想不到的進攻路線。念龍波從背後咬向此去經年的肩膀，賈玉桐咬緊牙根，手指在鍵盤上猛然提速，將昨葉何草從被動的防禦中重新拉回進攻節奏。他的手速再次飆回四百五十。
手速跟不上了——手速跟不上了！給我老老實實被擊潰啊！謝念殊幾乎想把這句話吼出來。但他的手腕也在發酸。此去經年在他的操控下依舊保持著極高的攻擊頻率，地雷滾涌與升天陣交替封住昨葉何草的退路，飛火流星不斷砸向氣功師的頭頂，旋風切割逼得賈玉桐連續翻滾躲避。他明明已經覺得自己把對面的人壓制住了，賈玉桐卻每一次都能在絕境中再爆發出一股新的力量，像一個彈簧一樣——你越是往下壓，它反彈得越狠。我不信，我不信你能撐到最後。他的鐮刀再次加速，手速在瀕臨極限的疲憊中又往上推了一截。
昨葉何草的閃光百裂炸開，念氣刃與此去經年的戰鐮在半空中相撞，火星濺在兩側的土牆上映出兩道對峙的身影。此去經年地雷滾涌炸開震退昨葉何草，昨葉何草不退反進，轟天炮正面轟出將此去經年逼退；此去經年勾魂纏住氣功師的左腕，昨葉何草氣貫長虹在極近距離下出手砸向驅魔師胸口。符紙與念氣不斷碰撞，戰鐮與拳影在狹窄的戰壕中你來我往。
謝念殊的手指在鍵盤上越來越快。他的異瞳死死盯著屏幕，此去經年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操控下精準地落在對手身上。賈玉桐被打得連連後退，血量在密集的鐮風中被一點一點地削掉。但賈玉桐沒有停止閃避，他把走位踩在戰壕的每一道裂紋上，借著牆壁的角度避開致命傷，借著地面上的積水反光干擾謝念殊的視角。他一直等到那個瞬間——此去經年在接在飛火流星之後的一組連招中，身體右傾時左手符紙飛出的角度比前幾刀偏了幾度。正是這幾度的偏差，符紙沒有封住昨葉何草左路的退路。
就是現在。昨葉何草突然一個箭步從符紙的縫隙中閃出，截脈點向此去經年手腕——智力屬性被削。緊接著千念怒放全部灌入，閃光百裂炸開念氣刃，螺旋念氣殺將此去經年凌空提起，轟天炮正面轟出。氣貫長虹蓄力出手，念氣的光柱貫穿昏暗的戰壕，將此去經年重重砸在土牆上。最後一擊——地雷震貼地炸開，將此去經年震飛出去，板甲撞碎了身後的木板，煙塵瀰漫。
擊殺提示彈出。昨葉何草站在原地，血量剩下百分之五，念氣還在指尖縈繞。戰壕里的硝煙漸漸散去，昨葉何草站在此去經年倒下的位置前方，墨綠色的布甲上布滿了鐮刀劃破的裂口，但他的身姿依舊挺直。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手速終於可以降下來了。看著倒在地上的此去經年，這個他幫寧源設計的帳號卡，現在由另一個人操作，被他自己親手擊敗。同時擊碎的，還有謝念殊在擂台賽首發未嘗一敗的榮耀。
果然，不是那麼好擊敗啊……賈玉桐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就算是地形，血量占優的情況下他也差點輸給了他啊。
真是一個難纏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