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明星周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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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安靜了半秒,然後爆發出今晚最響亮的歡呼聲和掌聲。黃少天從藍雨參觀席里跳起來,激動得差點把椅子扶手掰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隊長你看到沒有寧源那小子終於開竅了!!!」

  喻文州在舞台另一端微笑著輕輕鼓掌,目光溫和而欣慰。他想起寧源第一次來藍雨俱樂部時還是個不太會說話的少年,現在這個少年站在全明星的舞台上,當著上萬人的面,向全世界宣告了他心底最珍視的名字。

  皇風參觀席里,南柳青把嘴裡那顆一直沒點的煙從嘴唇上拿下來,長長地吐了口氣:「這小子終於說出來了,急死我了。」任俊馳端著水杯忘了喝,水杯傾斜了一個角度,水面在杯口晃了晃差點灑出來,但他渾然不覺。何偉堂的耳朵紅得發紫,他從角落裡站起來用力鼓掌,耳機線被扯掉了都沒有發現。徐匯柳沉默著,但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他伸手拿過任俊馳手裡那杯快要灑掉的水,放在自己桌上。舞台上,田森雙手交疊在胸前,嘴角那個弧度終於變成了一個完整而真實的微笑,他看著舞台上被三個投影環繞的寧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大概就是他一直堅守在皇風的意義。不是冠軍,不是積分榜上的排名,是看著這些年輕人一個接一個地從他的戰鐮後面走出來,走到比他更遠的地方。

  蘇未晞坐在皇風參觀席里,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她沒有去擦。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寧源第一次敲開她的房門說「非要我說出來嗎」,想起他在天台邊緣把藍樂樂抱在懷裡,想起自己在樓梯間對賈玉桐說「他不來學的話,那就我來教他吧」。現在他學會了。他學會了在萬人面前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感情,他學會了對珍惜的人說謝謝,他學會了把那份不敢觸碰的溫柔穩穩地接過來,捧在手心裡。教會他的人不是她,但她為他的畢業典禮獻上了最響亮的掌聲。她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滴在她膝蓋上那套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新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寧源站在舞台中央,三個角色的全息投影還環繞在他身邊。路西法的光環在他頭頂微微閃爍,此去經年的披風在他肩上輕輕飄動,風華散的煙花還在他頭頂一朵接一朵地綻放。他看著光束中那個抱著兔子玩偶、淚流滿面又笑得像月牙一樣的女孩,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不甘、所有一個人扛著咬牙往前走的深夜,都在這一刻有了回報。他從塵埃中走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站在這樣的舞台上,被人用這樣溫暖的眼光注視。但他最想要的不是聚光燈——他最想要的,一直都是在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有人願意牽著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而現在,她就在那裡,被他的光照亮了,哭著,也笑著。他放下話筒。

  「哭什麼啊?快上去啊!」徐景熙拽了拽藍樂樂的袖子。藍樂樂把懷裡的兔子玩偶輕輕放在座位上,站起來,往舞台方向邁出了第一步。她的腳步有些猶豫——不是因為害怕鏡頭,而是因為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像是一個做了無數次卻從未想過會成真的夢。她怕自己走得太快,這個夢就會醒。燈光師幾乎是同一瞬間將追光打在她腳下,金色的光束鋪成一條通往舞台中央的路。全場觀眾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靜得能聽到她運動鞋踩在舞台地板上的輕響。

  寧源身後的投影也一個個散去——風華散收起了煙花,此去經年將披風重新系回自己肩上,兩個角色在光影中緩緩消散。只有路西法還站在他身後。血紅色的長袍在虛擬光影中漸漸褪色,從袍角開始,一寸一寸地變回純淨的白色。暗紅色的光翼緩緩收斂,重新展開時,已化為六道潔白如雪的熾天使之翼。他頭頂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光環重新亮起,聖光從光環中央傾瀉而下,將整個舞台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淡金色。他從墮天使變回了熾天使——從深淵重返星空,從孤獨回到愛。

  藍樂樂一步步跑向寧源。她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這條通往他的路她已經練習過很多遍。在她身後,一個全息投影也緩緩浮現——潤物無聲,彈藥專家的皮甲在聖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發梢被虛擬的風輕輕吹動。她站在藍樂樂身後兩步的位置,像是另一個自己,在注視著藍樂樂跑向屬於她的那個人。

  春夜細雨不須歸,墮天晨星攬餘暉。

  熾天使的聖光灑在潤物無聲的皮甲上,彈藥專家與術士,詛咒者與槍手,所有職業之間的壁壘在這一刻都消融了。觀眾席依然靜悄悄的,偌大的舞台竟然只有藍樂樂的跑步聲。那聲音很輕,但通過環繞音響傳遍了場館的每一個角落——那不是沉重的腳步聲,而是一種輕快的、迫不及待的、像是要把所有等待都跑完的節奏。原來寧源說的驚喜就是這個。不是聚光燈下的榮耀,而是一個他準備了很久的、在萬人注視下的告白。

  藍樂樂撲進寧源懷裡。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口,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像是要把這些年來所有沒能說出口的思念都揉進這個擁抱里。她的聲音從寧源胸口傳出來,悶悶的,帶著鼻音和哭腔,但每個字都像泡在蜜糖里。「你這個壞蛋。」

  「我一直都在。」寧源低下頭,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手臂環過她的肩膀。這個擁抱他在心裡預演了很多遍,但真正做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所有的預演都不及此刻真實觸感的萬分之一。她頭頂的碎發蹭著他的下巴,她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混著場館裡乾燥的空調風,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他後背上隊服的布料。

  南柳青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坐到了蘇未晞身邊。他把手裡那顆一直沒點的煙塞回口袋裡,側過頭看著蘇未晞臉上的淚痕和嘴角的弧度,輕聲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人這一生總要碰到一個驚才絕艷的少年。能碰到就已經是三生有幸,又何必闖入他的生活呢。」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摳著,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要怪只能怪他確實是個混蛋——對別人太好了。」她說著說著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南柳青沒有再問,只是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藍樂樂撲進寧源懷裡的剎那,舞台上所有燈光同時綻放出絢爛奪目的光芒——金色的、銀色的、淡藍的、柔粉的,像是一場專為他們兩個人下起的流星雨。這光芒不刺眼,溫柔地籠罩著舞台中央緊緊相擁的兩個人,也照亮了台下所有觀眾的臉。場館內再次響起山呼海嘯的歡呼與鼓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真誠。這一刻,大家不分支持的主隊,不分支持的選手——皇風的黃色、藍雨的藍色、微草的綠色、嘉世的紅色、輪迴的銀白、興欣的暖橙,所有應援棒都在一起揮舞,所有人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為這對新人送上祝福。

  投影中,潤物無聲也撲進了路西法懷裡。路西法的熾天使之翼緩緩收攏,將彈藥專家裹在聖光之中。這時觀眾們才發現,潤物無聲的皮甲配色與路西法的白袍竟然如此般配。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兩個帳號的銀武最早都出自同一個少年之手——在Z縣那個破網吧的角落裡,賈玉桐幫寧源調試路西法的銀武時,藍樂樂就坐在旁邊,把自己的潤物無聲登錄在另一台電腦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那時的他們還只是幾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以為打榮耀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以為喜歡一個人就只是每天給她買一碗熱粥。

  司儀站在舞台一側,等歡呼聲稍稍平息,才舉起話筒。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紅,但聲音依舊洪亮而溫暖。他說,在這個舞台上,大家見證過許多奇蹟——一穿三的逆轉、新秀的崛起、老將的告別。但今天大家見證了另一種奇蹟——一個從塵埃中走來的少年,在被萬人誤解、被輿論裹挾、被命運反覆捉弄之後,不僅沒有沉下去,反而學會了如何愛與被愛。今天,他站在這裡,用他最不擅長的方式說了最動人的話。祝這對新人在未來的日子裡,無論是賽場上的風雨,還是人生中的波折,都能一起走下去。說完他做了個手勢,說現在請這對新人去舞台另一端等候。

  寧源鬆開環著藍樂樂肩膀的手,改牽住她的手指。兩個人十指相扣沿著追光鋪出的金色步道慢慢走過去。藍樂樂的另一隻手輕輕攥著他隊服的袖口,她的腳步比剛才跑上台時慢了許多——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她想把這個瞬間拉得長一點再長一點。

  舞台另一端,已經入選的二十四全明星選手們按排名次序站在那裡。喻文州站在第十名的位置,田森站在第二十四名。賈玉桐站在第二十一名。高英傑和盧瀚文站在後排,兩個少年還在小聲交流著剛才那一幕有多震撼。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場遲到了太久的告白,也親眼看到了那個在賽場上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寧源,是如何在萬人注視下,用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把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毫無保留地剖給了另一個人看。

  寧源摟著藍樂樂走過去時,田森第一個迎上來。他沒有說任何調侃的話,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寧源的肩膀,力道很重,和他在賽場上用拍隊友後背時一模一樣。他拍完之後朝藍樂樂微微點了下頭,說了一句樂樂以後他要是再不開竅你就直接找我。藍樂樂紅著眼睛笑了一聲,說謝謝田隊。

  方銳從旁邊擠過來,用一種連珠炮般的語速說可以啊寧源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你小子厲害了居然在全明星舞台上搞這麼大陣仗我當年退役都沒你這麼風光。他一邊說一邊繞著寧源轉了一圈,用一種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忽然湊到藍樂樂面前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說藍樂樂啊你以後可得對他好點這個人看起來悶其實心裡比誰都細,他要是哪天惹你生氣了你就跟他說「你再這樣我就去找方銳」——這句話保證管用。寧源面無表情地回了句去找你有什麼用,你是能教他彈藥專家還是能教他鬼陣,還是能教他猥瑣流。方銳捂住胸口做出被暴擊的表情。

  蘇沐橙從隊伍前端走過來,裙擺在她走路時輕輕搖曳。她微笑著看著寧源和藍樂樂,先是朝寧源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藍樂樂,聲音溫柔而清澈:「剛才你說『你這個壞蛋』的時候,全場都笑了。但是樂樂你要知道,他這個人啊,從嘉世開始就這樣——嘴上說不出什麼好聽的,但行動從來不會讓人失望。」藍樂樂用力點了點頭,眼角又溢出了一點淚花。

  張佳樂也從旁邊走過,拍了拍寧源的肩膀。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西裝,比以前在百花的任何時候都要從容。他說寧源啊你這條路走得比誰都坎坷,但今天開始你不孤單了。珍惜眼前人,別學我當年,為了冠軍把自己最好的搭檔都弄丟了。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鬆但目光里有一絲極淡的、只有過來人才能讀懂的遺憾。寧源認真地點了點頭,說前輩放心,我會的。

  其他選手也紛紛圍上來——許斌溫和地朝他們點了點頭說恭喜。高英傑和盧瀚文一左一右擠過來,盧瀚文仰頭看著寧源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寧源哥你剛才說的話我全都背下來了,以後我也要像你這樣勇敢。藍樂樂被他的話逗得破涕為笑,伸手揉了揉盧瀚文的頭髮說你還早著呢。高英傑靦腆地笑了笑,輕聲說了句恭喜你們。賈玉桐站在隊伍里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掛著那個他在賽台上永遠不會露出的、欠揍的、帶著些許欣慰又帶著些許釋然的弧度。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從他第一次在微草基地接到寧源電話聽到他說「我和樂樂在一起了」開始,從他在麵館里對蘇未晞說出「起跑線早就畫好了,畫那條線的人不是我,是寧源」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現在它來了,他站在舞台一側安靜地鼓掌,和所有人一樣。

  寧源摟著藍樂樂走到第二十一名和第二十四名之間的位置站定——寧源排第六,田森排二十四,兩個人隔著十幾名選手的站位,但田森朝他投來的目光和剛才在台下握緊他手時一樣沉甸甸的。喻文州站在不遠處,朝寧源微微點了下頭。他想起寧源來藍雨面試時還是個不太會說話的少年,站在喻文州面前說自己最喜歡術士。現在這個少年站在全明星的舞台上,左手拿著話筒右手牽著藍樂樂的手,用一種喻文州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篤定向全世界說我喜歡你。

  黃少天還在藍雨參觀席里激動得不行。他轉頭對旁邊的人說以後樂樂的訓練我可不敢罵了,萬一把人罵哭了寧源找上門來怎麼辦。徐景熙在旁邊接了句「那你可以繼續罵寧源,反正他現在也算半個藍雨人」,黃少天一聽更激動了,說「對啊我以後可以罵寧源了!我以前都不好意思罵他因為他是皇風的,現在他是我妹夫了!哈哈哈寧源你等著」。

  寧源低頭看著藍樂樂。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但她抬起頭朝他笑了一下。他想起她小時候在Z縣的沙發上抱著布偶說「我想當你的妻子呀」,想起她在藍雨訓練營的宿舍里把那條藍色髮帶纏在手腕上說「哥你做到了」,想起她在天台上趴在他懷裡哭得泣不成聲最後抬起頭說「源」。人生中那些最美好的事物,總是在最不經意的時刻悄然而至。當他不再逃避、不再質疑自己是否值得被愛、不再害怕無法給對方足夠好的未來,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這份感情就已經在他身邊,一直都在,等他發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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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座萬人場館裡,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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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有好消息要說,作者通過去韓國留學的面試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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