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光年(記憶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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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掠過手臂,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因為早就疼到麻木了......

  整條左臂又沉又木,只剩下神經末梢偶爾傳來幾下抽搐,提醒著這具身體即將到達極限。

  葉錦年咬著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仍強撐著扶住歸期,沿著河岸一步步往下游挪動。

  沉默的太久了。

  歸期突然輕笑出聲,嗓音裡帶著說不明的情緒:「葉錦年,你真的是戀愛腦。」

  葉錦年強壓下虛弱,帶上平日裡的調笑:「怎麼又這麼說?」

  看著眼前人蒼白的唇色和強撐的笑容,歸期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

  我為什麼這麼說,你自己知道。

  要不是你以為我是你前男友,你會對我這麼好?

  歸期看了他一眼,便別過臉去。

  撇了撇嘴,乾巴巴的:「你就是。」

  不過葉錦年已經沒有力氣深問了,他只能機械的一點一點往前挪。

  ......

  兩人不知走了多久,一點昏黃的燈光終於刺破夜色。

  那是馬路邊的路燈,在樹影間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終於......

  沒事了。

  雙小鈞,沒事了。

  葉錦年試圖抓緊歸期的肩膀,卻感覺手指不聽使喚。

  眼前的黑霧越來越濃,身邊人的臉在視線里漸漸模糊,只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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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的意識里,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朝著歸期倒去。

  「葉錦年!」

  歸期慌忙架住他,借著路燈低頭一看,呼吸頓時凝滯。

  那條原本用來包紮的外套已經完全被鮮血浸透,正沿著葉錦年垂落的手指緩緩往下淌,在指尖凝成血珠,一滴、兩滴......

  歸期回頭望去,他們走過的路上,一道蜿蜒的血痕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而葉錦年遺落在山上的手機,正傳來幾下震動。

  【無畏,帥】:哇!山上這麼美嗎?難怪你一定要上來!

  【無畏,帥】:話說,你們倆人呢?

  【無畏,帥】:[照片]

  照片裡是一片他們沒能看到的紫色繡球花海。

  那些盛開的花朵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無數個等待被訴說的秘密。

  紫色繡球花的花語是:永恆的愛。

  混沌的意識中,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都說人在重傷之後,腦海里會不由地浮現出最在意的記憶。

  他最想知道的,就是「他」的母親。

  ......

  記憶中的別墅矗立在半山腰,巴洛克式的廊柱纏繞著常春藤,落地窗外是母親最愛的繡球。

  每到盛夏,少年就會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看著落日將母親設計的噴泉染成蜜色。

  那天客廳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

  父親西裝袖口泛著冷光,身旁站著個穿杏色旗袍的女人。

  她的珍珠耳墜隨著頷首的動作輕輕搖晃,嘴角的弧度像精心測量過的,溫婉得恰到好處。

  那個男人嘴唇開合間,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慢鏡頭般清晰:「小年,這是許阿姨。」

  鋼琴上的銀相框還在,母親穿著白紗捧繡球花的笑臉,被吊燈的碎光切割成無數片。

  少年後退了幾步,撞倒了玄關的青瓷花瓶。

  碎瓷片飛濺的瞬間,「他」看見父親迅速攬住那女人的肩膀往後躲。

  這個保護性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鋒利,輕易撕開了15年來那句「永恆的愛」的承諾。

  後來......

  繡球園也改種成了那個女人喜歡的玫瑰。

  少年站在別墅二樓的窗前,看著最後一株紫繡球被連根拔起。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上面是昨天收到的試訓邀請。

  當現實中的家庭關係變得複雜而刺痛,「他」本能地選擇了逃離。

  帶著滿心的傷痕和倔強,孤身一人踏入另一個更純粹的世界。

  這裡有不會變的規則,有不會輕易改變的承諾。

  「他」離家之後,父親一次又一次打電話訓斥「他」。

  說「他」不務正業!玩物喪志!

  多可笑啊!

  甚至他那句「或許你是對的」,也只是單純因為「他」拿出了成績。

  不過是對成績的妥協,而非真正的理解。

  這是原身的記憶,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

  原來是這樣......

  當得知在這個世界,「他」的母親同樣沒能逃過早逝的命運時。

  葉錦年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情緒,像是失落,又像是某種重物終於落地。

  在葉錦年自己的世界,他的家庭關係並沒有這麼複雜。

  他的父親到現在都一直未娶。

  而且,他也不是小孩子了。

  所謂的「永恆的愛」,他可沒有原身那麼天真。

  但是,他又有什麼理由,替原身原諒他的父親呢?

  ......

  意識漸漸回籠,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只隱約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冰涼觸感。

  一條小銀蛇,此刻正在被子裡順著他的指尖緩緩遊走,分叉的信子時不時輕觸他的皮膚。

  年糕......

  葉錦年想伸手摸摸它,可連一點力氣都沒有。

  漸漸的,耳邊嘈雜的聲音忽遠忽近。

  久哲的聲音壓得極低:「這件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久哲的威壓壓的人喘不過氣,但是抵擋不住歸期的憤怒。

  他生生劈開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什麼意思?」

  監護儀的滴答聲里,歸期的質問格外尖銳:「你是要隨便找個理由下他首發。」


  久哲頓了頓,鏡片反射著冷光,「這是我們hero的事情,和你沒關係。」

  歸期冷笑道:「那我說不說出來,也和你沒關係。」

  久哲突然逼近,病曆本「啪」一聲被他地砸在床頭柜上。

  「你以為說出來是幫他?」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等全聯盟都知道他手傷的程度,你看哪個俱樂部還敢要他?」

  「他還打不打比賽了?」

  久哲手指重重點在監護儀屏幕上,「再說——要不是你,他現在會躺在這兒?」

  聽著他們的爭執,葉錦年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這裡是醫院!要吵能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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