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被軟禁在囚牢里的菲尼克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蔚川心中一動,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菲尼克斯·恩特願意見他們,並且不惜因此與蟲皇的安排產生正面摩擦。

  他不再猶豫,主動向門口走了過去,在傘下對西拉斯微微頷首。

  「您好。」蘇蔚川主動打著招呼,語氣禮貌而平和,試圖緩和有些緊張的氣氛,「我是蘇蔚川。是塞西爾帶我過來的。」

  他介紹得簡單直接,同時點明了自己與塞西爾的關係。

  老管家西拉斯的目光落在蘇蔚川身上,那嚴厲的面色稍稍好轉了一點,甚至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絲。

  他微微欠身:「蘇蔚川閣下,日安。」

  隨即西拉斯自我介紹道:「我是這裡的管家,西拉斯。請直接叫我西拉斯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側身讓開通往屋內的路,同時深深地看了蘇蔚川一眼,然後語氣鄭重了許多:「恩特先生……歡迎你們的到來。」

  這時,塞西爾也收起傘,走到了門口。

  雨水順著傘尖滴落在地面的小水窪里。

  他站在蘇蔚川身側,面對西拉斯,簡潔地報上自己的名字:「塞西爾·尤利西斯。」

  塞西爾沒有用元帥的頭銜,只是報出了自己的姓名。

  西拉斯聽到這個名字時,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遲緩了一下。

  他那雙略顯渾濁但依然銳利的眼睛在塞西爾臉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處飛快地划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審視,有感慨,或許還有一絲被歲月磨礪後仍未能完全消散的……厭惡?

  但這情緒消失得極快,快得幾乎讓蘇蔚川以為是錯覺。

  「尤利西斯……」西拉斯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聲音裡帶著一種時光沉澱下的滄桑感,「這是個……不常見的姓。」

  他的語氣平平,聽不出褒貶,卻讓這句話充滿了未盡之意。

  蘇蔚川敏銳地捕捉到了管家那一瞬間的異常,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塞西爾一眼。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塞西爾的面色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表情似乎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是他的唇似乎抿得更緊了一些。

  西拉斯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然後轉身,他沉默地領著蘇蔚川和塞西爾穿過簡潔得近乎空曠的客廳,向著房子深處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但背影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疲憊。

  房子內部和外觀一樣樸素,家具不多,保養得當卻樣式陳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與世隔絕的、混合著舊書和植物根莖的寂靜氣息。

  他們走向通往後院的走廊。

  西拉斯一邊走,一邊用他那帶著蒼老沙啞的嗓音,絮絮叨叨地低聲說著,像是在對客人介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打破這過於沉重的安靜:「這裡……很久都沒有客蟲來了。除了定期送補給和那些奉命守在外面的傢伙,幾乎聽不到別的腳步聲。」

  他頓了頓,微微側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和長久壓抑下的憤懣:「剛才門外的事,請兩位不要介意。那並不是恩特先生的授意。」

  「恰恰相反,恩特先生厭惡那些守衛。但因為他們的存在,不少原本或許想來看望的客蟲,也都被攔了下來,久而久之,也就沒有蟲再來了。」

  這話里透出的信息,印證了蘇蔚川先前的猜測——

  這是一種變相的軟禁。

  蘇蔚川順著他的話,試圖從這位老管家口中了解更多關於此地主人的現狀,溫和地問:「恩特先生……一直獨自住在這裡嗎?有多久了?」

  聞言,西拉斯的腳步幾不可察地放緩了一些。

  他似乎在回憶,因為上了年紀的關係,他的眼神有些渾濁,目光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

  「是的,」西拉斯回答得緩慢而肯定,「一直在這裡。差不多……也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這個數字被他用平淡的語氣說出,卻沉甸甸地壓在聽者心上。

  那是幾乎與世隔絕的二十年。

  走廊盡頭是一扇通向室內的玻璃門。

  西拉斯在門前停下了腳步,他沒有推開那扇門,而是轉過身,面向蘇蔚川與塞西爾。

  他的目光在兩隻蟲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塞西爾臉上多看了一眼,眼神複雜難明。

  然後,西拉斯朝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你們自己進去吧。他……恩特先生就在裡面,他說他在等你們。」

  說完這句,他沒有再停留,也沒有再多做任何解釋,只是對著他們微微欠身,便轉身,沿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西拉斯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留下蘇蔚川和塞西爾獨自站在那扇透著朦朧光線的玻璃門前。

  一時間,誰也沒有動。

  雨聲被隔絕在外,屋內只剩下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

  蘇蔚川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側塞西爾呼吸的細微變化,以及他身體那種不自覺的緊繃。

  塞西爾的目光停留在那扇門上,紫眸深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有遲疑,有晦暗的痛楚,還有一種近乎近鄉情怯的僵硬。

  「塞西爾。」蘇蔚川伸出手,溫暖的手掌堅定地握住了塞西爾有些冰涼的手指,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你怎麼了?從早上開始,我就覺得你今天很不對勁。現在更是……能告訴我嗎?」

  雖然通過之前的對話和眼前的情形,他的心中早已有了大致的推測,但他知道,此刻這句詢問是必要的。

  這不僅僅是尋求答案,更是給予塞西爾一個傾訴的出口,一份無聲的支持。

  塞西爾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他扯動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但那笑容極其勉強,甚至顯得有些扭曲,遠不及他平日面對蘇蔚川時那種或深情或狡黠的模樣。

  「沒什麼。」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一種近乎本能的防禦和迴避。

  這麼多年,塞西爾將那些與出身、與血緣相關的糾葛和痛楚深深埋藏,早已習慣了獨自消化。

  然而,當他轉過頭,望進蘇蔚川那雙盛滿溫柔與擔憂的湛藍眼眸時,那層堅硬的防禦殼出現了一絲裂痕。

  蘇蔚川的目光平靜而包容,仿佛在告訴塞西爾,無論是什麼,都可以共同承擔。

  塞西爾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了蘇蔚川的視線,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低啞地改口道:「等回去之後……等回去之後,我再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思緒,也需要確認某些事情。

  蘇蔚川理解地輕輕回握了塞西爾的手,另一隻手抬起,安撫性地拍了拍塞西爾的後背,語氣十分貼心,沒有任何逼迫的意味:「沒關係,你如果不想說,或者還沒準備好,不用勉強告訴我。我們之間,不需要這樣。」

  他確實已經猜到了七八分,明白這可能牽扯到塞西爾最不願觸及的身世和舊傷。

  但塞西爾卻因為這句話而抬起了頭,他望著蘇蔚川,紫眸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種下定決心的沉凝。

  他反手握緊了蘇蔚川的手,力度有些大,仿佛要從這隻緊握的手中汲取力量。

  「不,」塞西爾搖了搖頭,目光轉向那扇門,聲音變得清晰而堅定,「我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你。所有關於我,關於……裡面那位的事。你有權知道。」

  他決定不再對蘇蔚川隱藏自己最陰暗和不堪的來處,這是他對這段關係、對蘇蔚川最徹底的坦誠和信任。

  蘇蔚川感受到他話里的決心和那份沉甸甸的託付,心中微動。

  他回以一個溫和而堅定的笑容,手指在塞西爾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無聲地傳遞著「我在這裡,我接受」的訊息。

  就在他們還想再說些什麼,稍微平復一下心緒時,玻璃門後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並不算響亮,甚至有些中氣不足的虛弱感,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打破了門外的沉寂。

  「進來吧,」那聲音說,語調平平,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還待在門口做什麼。」

  蘇蔚川與塞西爾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即,蘇蔚川深吸了一口氣,他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半掩著的玻璃門。

  門後的景象出乎蘇蔚川的預料。

  這裡並非另一個房間,而是一個連接著主建築的小型室內溫室。

  透明的穹頂讓灰濛濛的天光得以灑落,但因雨水和陰雲而顯得黯淡。

  溫室面積不大,卻密密麻麻、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種千奇百怪的植物,有些開著色澤艷麗卻形狀怪異的花,有些則是純粹的觀葉植物,鬱鬱蔥蔥。

  空氣濕潤而溫暖,混合著泥土、綠葉以及某些奇異花卉的複雜氣味。

  溫室中央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擺放著一張造型古樸精緻的原木色小圓桌和兩把椅子。

  木桌前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隻雄蟲。

  他背對著門口的方向,穿著一身式樣簡單、料子看起來卻十分舒適的淺色家居服,黑色的頭髮有些過長,隨意地垂在肩頸。

  雄蟲的面前擺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色澤艷麗到近乎妖異的花朵,而他正微微傾身,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銀色噴壺,極其細緻、極其謹慎地向著花瓣和葉片噴灑著水霧。

  他的動作緩慢而專注,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熟稔,仿佛這是他世界裡唯一重要的事情。

  然而,莫名地,蘇蔚川在看到這個場景和那個背影的瞬間,心頭掠過一絲強烈的違和與悲涼。

  這個充滿生機的溫室,這些爭奇鬥豔的植物,這張精緻的木桌,連同其中那個專注照料花草的身影……組合在一起,卻給蘇蔚川一種強烈的感覺。

  這裡像是一座被精心裝飾過的、華麗的墳墓。

  生機是假的,色彩是虛浮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種無盡的灰暗與虛無之中。

  而這虛無的中心,便是那個身影。

  當那隻雄蟲似乎察覺到他們的進入,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時,蘇蔚川心中的那種感覺得到了證實,並且化作了一股更為具體而尖銳的衝擊。

  那張臉……陌生,而又帶著一種殘酷的熟悉感。

  眼前雄蟲的容顏,依稀還能辨別出昔日被譽為「蟲族最美雄蟲」的菲尼克斯·恩特的影子,五官的輪廓也依舊精緻得無可挑剔,美得驚心動魄。

  但是,所有曾經賦予這張臉以璀璨生命力的東西,似乎都已被抽乾了。

  他的臉上掛著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嘴角的微笑像是肌肉記憶形成的習慣性表情,而非發自內心的笑意。

  最讓蘇蔚川感到心驚的是那雙眼睛。

  他記憶中的菲尼克斯,雖然偶爾會因為思念和憂鬱而望著遠處發呆,但當菲尼克斯看向自己時,那雙美麗的眼眸里總是盛著溫柔的、帶著暖意的光芒,瞳孔深處仿佛還能看見對未來的些許希望和牽掛。

  但現在,眼前這雙同樣顏色的眼睛,卻像是兩口乾涸已久的深井,空洞,呆滯,沒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沉寂的灰暗。

  深深的、泛著青黑色的眼袋沉甸甸地掛在眼下,讓這雙本就無神的眼睛更添了幾分憔悴不堪的暮氣。

  菲尼克斯的一頭黑髮雖然看得出被梳理過,但卻缺乏光澤,顯得有些乾枯散亂,不再是以往那種如同流瀑般的光滑潤澤。

  曾經的菲尼克斯,美麗得超越性別,比星辰更璀璨,比月光更清冷,比太陽耀眼,他是凝聚了造物主所有偏愛的奇蹟。

  可現在,那驚人的美麗骨相依舊,皮相卻已蒙塵。

  美麗還在,但成了一種沉寂的、陰鬱的、帶著衰敗氣息的美麗,像是一幅褪了色的古畫。

  「坐吧。」菲尼克斯的視線在他們臉上極快地掠過,沒有任何停留,仿佛他們與溫室里的任何一件擺設並無區別,也不值得他費心注意。

  他的目光很快又回到了面前那盆艷麗的花朵上,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歡迎,也聽不出拒絕,只有徹底的漠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