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蓋著被子純睡覺的新婚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蔚川每一次閉上眼,都能感覺那血紅的雙眸在黑暗中凝視著自己。

  每一次入睡,都會夢到一樣的場景——

  震耳欲聾的炮火,遍地的殘肢斷臂,空氣中令蟲作嘔的血腥味。

  然後,畫面定格——

  塞西爾·尤利西斯那冰冷的黑色附肢,無情地穿透了阿利斯泰爾的胸膛,精準地絞碎了那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而蘇蔚川自己,則是已經成為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他睜著空洞的雙眼,躺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他無法動彈,無法呼喊,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悲劇發生。

  驚醒後,冷汗浸透了蘇蔚川的衣衫,他氣喘吁吁,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恐懼也久久無法散去。

  可怕的夢魘如同附骨之疽,他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

  直到後來,蘇蔚川從阿利斯泰爾身邊離開,獨自踏上另一條更加隱蔽和孤獨的道路,那些過於依賴阿利斯泰爾而產生的、源自保護落空的深層恐懼才逐漸平息。

  關於塞西爾·尤利西斯的噩夢,也終於不再造訪。

  回憶驟然退去,蘇蔚川眼前的景象重新聚焦——

  他發現自己正騎在塞西爾的身上,盯著雌蟲那雙夢幻的紫眸。

  這雙眼睛溫和、深邃,帶著一種內斂的關切,與蘇蔚川記憶中那片能夠凍結靈魂的血紅毫無相似之處。

  確定了這一點,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悄然鬆動了一絲。

  蘇蔚川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跟他真的一點也不像。」

  他微微低下頭,避開塞西爾的視線,聲音低沉,「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他。」

  蘇蔚川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解釋:「他不會像你這樣笑。」

  塞西爾的笑容里有疏離、有審視,但絕沒有那種純粹的、視生命為草芥的殘忍快意。

  而此刻,被蘇蔚川話語攪動心緒的塞西爾,正飛快地在自己的過往記憶中檢索。

  十五年前……

  那正是他擺脫蟲皇控制,逐漸獲得自由的時間。

  塞西爾仔細梳理著那段混亂而黑暗歲月里,他遇到的每一個蟲的面孔……

  想了一遍又一遍後,他無比確定,在他意識真正「清醒」、能夠自主掌控記憶的那段時間裡,他從未見過蘇蔚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那麼,蘇蔚川口中的「見過他」,指的是那個被藥物控制的「戰爭機器」狀態下的自己咯?

  這個認知讓塞西爾感到一絲異樣,自己最不堪的過去被自己心愛的雄蟲看到了……心裡很不舒服。

  但他又說不出口。

  塞西爾試探性地追問:「你還記得你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嗎?」

  他需要知道地點,需要知道那是在怎樣的情境下,以及蘇蔚川看到的「他」是什麼樣子……

  塞西爾很不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因為那個時候的他,即便是自己也非常厭惡!

  「唔……」

  酒精的猛烈後勁終於全面涌了上來,淹沒了蘇蔚川本就有些混亂的思緒。

  他感到頭疼欲裂,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

  蘇蔚川抬起一隻手,用力地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塞西爾的問題還在耳邊迴響,但那模糊的記憶片段卻被劇烈的頭痛攪得更加混沌不清。

  蘇蔚川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連貫的音節。

  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蘇蔚川在喃喃低語,像是在告誡自己,又像是在對眼前的塞西爾傾訴:「塞西爾,你不要像他……」

  他明白自己正在說什麼,知道這或許毫無意義,甚至有些無理,但酒精削弱了控制力,讓他心底最直接的想法不受約束地流淌出來。

  「尤利西斯……他……」蘇蔚川仿佛想描繪他看到的那個「塞西爾」,他想訴說那份恐懼,但話語卻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了?」塞西爾立刻追問,身體微微前傾,他的紫眸緊緊鎖定蘇蔚川的臉,不願錯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線索。

  然而,蘇蔚川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被頭痛折磨的、沉悶的呻吟。

  酒精徹底擊垮了他最後的防線。

  蘇蔚川的身體晃了晃,他支撐不住沉重的頭顱和酸軟的四肢,突然毫無預兆地向前傾倒,直接倒在了塞西爾結實有力的胸膛上。

  塞西爾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蘇蔚川下滑的身體,感受著蘇蔚川身體傳遞過來的溫熱和完全放鬆的沉重,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陷入昏睡的雄蟲,那張在醉意和痛苦中依舊顯得過分冷靜俊秀的臉上滿是疲憊,又無奈地低低嘆了口氣。

  嘆息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蘊含著失望、一絲煩躁,以及面對眼前醉倒之蟲的無可奈何。

  線索中斷了。

  塞西爾只能暫時將這個巨大的疑問壓在心底,等待蘇蔚川醒來的那一刻。

  ***

  蘇蔚川醒來時,腦袋還昏昏沉沉,像是被灌滿了沉重的鉛塊。

  他本能地翻了個身,試圖尋找一個更舒適的姿勢來緩解這宿醉的不適。

  然而,手臂伸展時,卻意外地碰到了另一具溫熱的軀體。

  那觸感極其陌生。

  蘇蔚川猛地清醒過來,殘留的睏倦被警惕所取代。

  他睜開眼——

  塞西爾的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清晰地印入眼帘。

  雌蟲閉著眼,呼吸平穩而悠長,胸膛規律地微微起伏。

  神態顯得意外的平和,甚至有種無害的靜謐感。

  昏暗的光線下,卷翹的睫毛隨著每一次呼吸輕顫,如同蝶翼在翕動。

  蘇蔚川盯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距離近得能看清雌蟲眼瞼下淡淡的陰影。

  這副沉睡的模樣確實堪稱賞心悅目,帶著雌蟲少有的、放鬆下來的脆弱美感。

  但這份美感帶給蘇蔚川的不是心靈的悸動,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違和。

  他無法控制地想起了那位真正的塞西爾·尤利西斯。

  眼前這張臉,與記憶中的面容重疊在一起,其相似度之高,絕非巧合。

  九分像?

  不,蘇蔚川內心無聲地修正,幾乎是十分,除了歲月流逝可能帶來的細微差異和此刻全然不同的神情……

  就在他思緒翻湧時,塞西爾像是感應到了他凝視的目光,極其默契地睜開了雙眼。

  紫眸初時還帶著晨起的迷濛水汽,但很快就聚焦,精準地捕捉到蘇蔚川的目光,與之平靜地對視。

  塞西爾清醒得很快,他深邃的眼眸像不見底的寒潭,昨夜的柔和仿佛只是錯覺。

  他並不介意雄蟲的注視,反而對此感到了一絲興味。

  塞西爾很自然地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磁性:

  「早上好。」

  說完,他又閉上眼睛,甚至帶著點慵懶地在枕頭上蹭了蹭,像是在回味那份舒適。

  蘇蔚川立刻坐起身。

  身邊忽然多了一個蟲的存在感是如此強烈,陌生的氣息、陌生的體溫、共享同一張床鋪的空間……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強烈的不自在。

  這種被入侵私蟲領域的怪異讓蘇蔚川渾身肌肉都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他掀開被子,動作帶著點刻意的疏離。

  床墊因蘇蔚川的動作微微下陷又回彈。

  但蘇蔚川明白,他必須強迫自己儘快習慣這種感覺。

  這場各取所需的婚姻已然既定事實。

  從昨天開始,這隻名叫塞西爾的雌蟲就成為了他法律意義上的「雌君」。

  未來漫長的日子裡,這種同床共枕、朝夕相處的局面,很可能將成為常態。

  蘇蔚川的理智清晰地分析著利弊,但他身體的本能反應卻一時難以壓制。

  他需要空間,需要距離來調整自己的狀態。

  塞西爾顯然比蘇蔚川更快地適應了現狀。

  在蘇蔚川起身後,他也跟著徹底清醒過來。

  塞西爾動作利落地掀開另一側的被子,直接就赤著雙腳就踩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微涼的空氣拂過皮膚,他也毫不在意。

  蘇蔚川下意識地看向塞西爾,目光掃過塞西爾清瘦挺拔的身姿。

  然後,他的視線定格在雌蟲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絲質睡袍上。

  那熟悉的深藍色格紋款式……

  蘇蔚川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那似乎是他衣櫃裡的一套備用睡衣,全新的,標籤都沒拆,如今卻穿在一個陌生雌蟲的身上。

  布料在塞西爾身上顯得略短,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腿和腳踝。

  這情景讓蘇蔚川感覺自己的私蟲空間再次被標記侵占,心裡不太舒服。

  塞西爾敏銳地察覺到雄蟲的視線,他轉過頭,對上蘇蔚川略帶審視的目光,神情坦然,甚至帶著點無辜:

  「我沒帶換洗的衣服。」

  他語氣平靜地解釋,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所以直接穿了你的。希望你不介意。洗漱用品和毛巾這些,我在浴室柜子里找到了新的。」

  塞西爾補充道,表明自己並非全然不懂分寸地亂動雄主的東西。

  蘇蔚川的目光順著塞西爾的解釋,落在他那雙直接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赤足上。

  地板光滑而沁涼,初冬的寒氣仿佛能順著腳底爬上來。

  他沉默了一瞬,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冷淡,但內容卻透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關照:

  「前面那個柜子的最下面一層,」

  蘇蔚川抬手指向臥室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儲物櫃。

  「裡面有新鞋。」

  那是他以前購買後隨手塞進去的備用鞋,一次都沒穿過。

  蘇蔚川不太喜歡那款式,但此刻似乎正好派上用場。

  塞西爾聞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依言抬腳準備朝柜子走去。

  他那雙赤裸的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看著塞西爾真的就這樣毫無顧忌地踩上去,蘇蔚川腦海里閃過關於雌蟲生理構造的知識點——即使是體質強悍的雌蟲,腳底受寒也並非全無影響。

  尤其是……

  他的目光掃過塞西爾略顯單薄的睡袍下擺和小腿,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驅使著他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急促了一點:

  「你先坐著吧。」

  蘇蔚川邊說邊快速掀開自己這邊的被子,準備下床,「我去給你拿。」

  就在他雙腳即將落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驟然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身上穿著另一套質地柔軟的家居服,明顯也是睡前更換好的。

  深灰色的布料妥帖地包裹著蘇蔚川,乾淨清爽,毫無宿醉後應有的狼狽。

  蘇蔚川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昨晚的記憶碎片開始閃回:

  喧鬧的婚宴、此起彼伏的敬酒、芬利安的掩護、逐漸模糊的視野……最終定格在回到這間臥室的門口。

  之後的一切,便是徹底的空白。

  蘇蔚川的酒量本就算不上好,昨天那種場合他根本無法拒絕,即使芬利安已經替他擋下了大部分,但他還是醉了。

  他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家門口的玄關處。

  現在,這身乾淨的家居服像一個無聲的證蟲。

  在這個空間裡,只有他和塞西爾兩蟲。

  答案顯而易見。

  只可能是塞西爾幫他做的這一切——

  脫掉沾滿酒氣的禮服,擦拭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衣,將他安置在床上……

  想到這些步驟,蘇蔚川的背脊微微發僵,一股難以名狀的尷尬和不自在迅速蔓延開來。

  他垂死掙扎般地開口求證,聲音帶著剛清醒的微啞,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塞西爾,昨天……是你幫我換的衣服……?」

  塞西爾微微側過身,坦然迎上雄蟲審視般的目光。

  他坐姿隨意卻不失優雅。

  聽到問題,塞西爾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值得玩味。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是的。你喝醉後,我幫你換了衣服。」

  塞西爾的視線坦然地在蘇蔚川身上那套家居服上掃過,又回到蘇蔚川的臉上,眼眸深處似乎藏著什麼,「也幫你簡單擦拭了一下。你睡得很沉。」

  「其實……」蘇蔚川幾乎是立刻反駁,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掩飾內心被看穿的狼狽。

  「不用這麼麻煩。你完全可以讓我在沙發上睡一晚。」

  他語氣生硬地補充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