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哪怕死亡,也不能分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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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里的低語聲浪雖然洶湧,卻沒有蟲真正敢打擾這場已經開始的婚禮。

  在那些騷動不安的賓客中,萊納斯靜靜地坐在最前排,他的位置就在原定的伴郎位置上。

  他身上甚至還穿著那套為盧卡斯準備的伴郎禮服,但此刻,這身衣服卻像是諷刺他一樣。

  萊納斯的目光複雜地凝視著禮台上並肩而立的蘇蔚川和塞西爾,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自己的褲子。

  作為盧卡斯最親近的朋友,他胸腔里翻湧著強烈的不甘和憤怒,那股衝動驅使著他想立刻站起來,大聲質問,甚至阻止這場在他看來無比荒誕的婚禮。

  然而,萊納斯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所有的衝動最終都被自己強行壓下去。

  所以此刻,他只是安安穩穩地坐著,像一個沉默的雕像,死氣沉沉。

  萊納斯在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作為朋友,他已經盡力了,他提醒過盧卡斯,也試圖阻攔過蘇蔚川,成功與否已經與他無關了……

  他現在沒有權利,也沒有立場再去阻止一位雄蟲閣下最終的決定。

  萊納斯甚至狹隘地想,即使此刻站在這裡的是盧卡斯本蟲,那他大概也只能像自己一樣,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而無能為力。

  證婚蟲經驗豐富地抬起了雙手,做出一個溫和但不容置疑的下壓動作。

  他那溫和而有力的目光掃過台下,一點點地撫平了台下喧囂的聲浪。

  賓客們在證婚蟲的注視下,開始漸漸收聲,只是他們好奇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禮台之上,很是不解。

  「各位尊貴的來賓……」證婚蟲的聲音清晰而舒緩地在安靜下來的大廳中響起,「我很榮幸出席這位雄蟲與這位雌蟲結合的婚禮。」

  他沒有說名字,而是用「這位」代替。

  「我衷心感謝他們邀請我成為這場神聖婚姻的見證者。」

  證婚蟲的目光轉向面前這對特殊的新蟲,表情嚴肅而莊重,語氣卻格外溫柔:「請問這位雌蟲與這位雄蟲,你們兩位中有誰對這場即將結合的婚姻,懷有任何異議或不情願嗎?」

  蘇蔚川與塞西爾幾乎是同時微微搖頭,動作同步,帶著一種奇異的默契。

  只不過,蘇蔚川的搖頭乾脆利落,而塞西爾的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證婚蟲向他們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隨即再次將目光投向台下:「那麼,在場的其餘各位。」

  他的聲音稍稍提高,確保每個蟲都能聽清,「請問有誰反對這對新蟲結為伴侶嗎?如有異議,請在此刻提出。」

  頓時,整個大廳陷入了短暫的、幾乎令蟲窒息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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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大多數賓客只是抱著參加慶典的心態而來,圖的就是一份喜慶和見證。

  而盧卡斯那邊幾位關係密切、情緒最為激動的戰友,此刻也被身邊的同伴和萊納斯無聲卻嚴厲的目光牢牢壓制著。

  雖然他們的臉色非常難看,但卻沒有蟲再做出格舉動。

  儘管他們滿腹疑雲,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充滿不解,但真正具備反對資格或者想要在此刻挑戰塞西爾的雌蟲,並不存在。

  漫長的六十秒在寂靜中流淌而過,空氣中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空調運轉的低鳴。

  證婚蟲微微頷首,視線重新回到兩位主角的身上,再次鄭重地開口:「那麼,蘇蔚川先生,你願意接受塞西爾·恩特作為你合法的伴侶,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尊重他,愛護他,直至生命盡頭嗎?」

  蘇蔚川依循著程序,他將視線轉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塞西爾。

  幾乎在同一時刻,塞西爾也立刻將目光牢牢鎖定在蘇蔚川臉上。

  兩道視線在空中交匯。

  塞西爾的眼神異常專注,裡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期待、深沉的愛意以及一絲掩藏得很好的強—侵—略—性。

  蘇蔚川看著塞西爾那雙紫羅蘭的、仿佛盛滿了濃烈情感的眼眸,他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一個事實:眼前這位身姿挺拔、氣勢迫蟲、眼神卻格外柔軟的軍雌,即將成為他法律意義上的伴侶。

  這意味著意味著他們將共同居住在一個屋檐下,分享自己私密的空間;意味著那張空曠的大床將有另一個蟲的氣息和體溫;甚至意味著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可能會孕育出一枚代表著血脈延續的蟲蛋……

  這些可以預見的、充滿生活細節的畫面,伴隨著「伴侶」這個概念,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衝擊著蘇蔚川,讓他有了一瞬間的失神。

  察覺到蘇蔚川短暫的停頓,塞西爾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炙熱,那裡面溫柔的期待幾乎要滿溢出來,無聲地催促著蘇蔚川的回答。

  蘇蔚川微微晃神,他迅速收斂了那片刻的思緒飄散。

  他迎向塞西爾的目光,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他一貫的、近乎理所當然的冷靜:「我願意。」

  這三個字出口,是蘇蔚川理智權衡後的結果,也是他對自己選擇的再次確認。

  證婚蟲隨即轉向塞西爾,目光同樣鄭重:「那麼,塞西爾·恩特,你願意接受蘇蔚川作為你合法的伴侶,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尊重他,愛護他,忠誠於他,直至生命盡頭嗎?」

  塞西爾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擲地有聲,仿佛在戰場上宣誓效忠:「我願意。」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整個寂靜的大廳。

  說完,塞西爾緊抿的唇角終於無法抑制地向上揚起,他對著蘇蔚川露出了一個帶著巨大滿足感的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慣有的冷硬,顯出一種純粹的愉悅。

  蘇蔚川看著塞西爾這突如其來的笑容,微微一怔。

  這種純粹的喜悅似乎與他認知中的塞西爾有些不同。

  但蘇蔚川很快也回以一個禮貌性的、符合場合的微笑,儘管這笑容並未完全抵達眼底。

  證婚蟲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攤開手掌向兩蟲示意:「接下來,請兩位交換戒指,作為你們彼此承諾的信物。」

  蘇蔚川從禮服內袋中取出事先準備好的戒指盒,他打開盒蓋,一枚設計簡潔大方的鉑金素圈戒指靜靜躺在黑色的絲絨襯墊上。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小心地將其取出。

  與此同時,塞西爾非常配合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穩穩地停在兩蟲之間一個恰到好處的高度,等待著那個戒指。

  他的眼神緊緊追隨著蘇蔚川的動作,那姿態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待和絕對的順從。

  蘇蔚川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激盪。

  剛才的情緒來得洶湧,幾乎讓他差點維持不住冷靜。

  蘇蔚川定了定神,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這隻高大俊美的軍雌身上。

  塞西爾的眼眸如同沉靜的深潭,此刻卻清晰地映著蘇蔚川的身影,專注得令蟲心悸。

  蘇蔚川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塞西爾微涼的手指,然後將那枚戒指鄭重地推進了塞西爾左手的無名指。

  接著,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自己的誓詞,聲音不高,卻異常平穩有力:「塞西爾,我承諾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在你身旁;我將一直愛你、尊重你,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離。」

  接下來,按照流程,輪到塞西爾為蘇蔚川戴上另一枚戒指,並說出屬於他的誓詞。

  蘇蔚川安靜地伸出手,等待著塞西爾的動作。

  此刻,所有蟲的目光都聚焦在塞西爾身上。

  塞西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蘇蔚川臉上,那雙深邃的、時常帶著審視或冷冽的眼睛,此刻卻盈滿了柔和的笑意,如同冰川融化後初春的暖陽。

  他沒有立刻去取戒指,而是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嶄新的銀環。

  塞西爾抬起手,他修長的手指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美麗。

  「作為軍雌,」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蟲的耳中,也直接地敲在了蘇蔚川的心上,「大部分時候,因為軍隊的嚴格著裝規定,在執行任務和日常執勤期間,我不能戴上這枚戒指。」

  塞西爾用那根戴著戒指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自己胸前軍禮服心臟位置的衣料,動作自然而堅定,「但我會把這枚戒指放在這裡,隨身攜帶。它離我的心最近。」

  旁邊站著的證婚蟲,是一位看起來頗有地位也擅長活躍氣氛的年長雌蟲。

  見狀,他適時地開了個玩笑,試圖緩解這突然變得過分凝重的氣氛。

  證婚蟲笑著看向塞西爾,又意有所指地瞟了蘇蔚川一眼:「嘿,塞西爾,如果我是你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促狹,「我會把這枚戒指再送回給這位俊美的雄蟲閣下,讓他左手右手全都戴上戒指,十根手指都圈滿!這樣,讓所有路過的、心懷不軌的雌蟲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隻漂亮得不像話的雄蟲,已經名草有主,結婚了!」

  證婚蟲誇張地攤了攤手,語氣半真半假地強調,「這麼漂亮耀眼的雄蟲閣下,可免不了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雌蟲惦記著,多點醒目的『標記』總沒錯,你說是不是?」

  他大笑著,引得觀禮的賓客們也發出會心的低笑,目光在兩位新蟲之間流轉,帶著祝福和看熱鬧的興致。

  然而,塞西爾接下來的動作,卻讓蘇蔚川,連同全場輕鬆的笑聲,都瞬間定格。

  就在證婚蟲話音落下的間隙,在蘇蔚川以為塞西爾會順從氣氛、或者至少按照流程拿出屬於他的那枚戒指時,塞西爾那隻剛剛還指著胸口的手,卻探入了軍禮服內側的口袋。

  他取出了一個深藍色、表面覆蓋著細膩絲絨的小盒子。

  盒子本身並不起眼,但從塞西爾拿出的姿態和眼神的專注程度來看,它顯然非同尋常。

  蘇蔚川完全愣住了。

  他設想過塞西爾可能的反應,或許是嚴肅地回應證婚蟲的玩笑,或許是直接開始交換戒指的環節……但這個突兀出現的小盒子,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蘇蔚川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一種脫離掌控的感覺悄然滋生。

  場內的氣氛也微妙地由輕鬆轉為疑惑與好奇。

  塞西爾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周遭的變化,他輕輕打開了那個精巧盒子的磁扣。

  「在為你親手戴上戒指前,」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蔚川,「我想把這個送給你。」

  盒子完全打開,一枚造型獨特的勳章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襯墊上。

  它不是嶄新的,邊緣甚至能看出細微的磨損痕跡,但它本身的設計和材質讓它即便在歲月的打磨下,依然散發著低調而堅韌的光澤。

  勳章的中心是一簇由特殊金屬熔鑄而成的火焰紋路,火焰的形態扭曲向上,充滿了力量感,周圍環繞著象徵勝利的橄欖枝與象徵守護的盾形邊框。

  塞西爾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捏起勳章。

  然後,他握住蘇蔚川的手,堅定地將這枚火紋勳章輕輕放在了蘇蔚川的掌心。

  「這是陪伴我最久的一枚胸章,」塞西爾凝視著勳章,再抬眼看向蘇蔚川,「從我軍校畢業獲得第一個實戰功勳起,直到晉升中將……它見證了我軍旅生涯中幾乎所有重要的時刻。」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觸碰一段段塵封的、並不算特別美好的記憶。

  「它對我而言,有著獨一無二的特殊意義。它是我的一部分……我的過去,我的傷痕,我的榮譽。」

  塞西爾抬起眼,他的目光再次與蘇蔚川相接。

  這一次,他那雙深邃眼眸里翻湧的情感如同海嘯,洶湧澎湃,幾乎要將蘇蔚川席捲吞噬。

  隨後,塞西爾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願意把我的一切都獻給你。」

  「我將毫無保留地愛你,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榮耀,」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鏗鏘決絕,「即使死亡,也無法把我們分開。」

  誓言落地,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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