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頭神(二)殺了他們,頂替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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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鶯看清女子的樣貌,第一個想法是,好美,美到令人失神;

  第二個想法是,有點眼熟。

  白衣女子不是走向她,而是徑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喬鶯低頭看了看虛空漂浮的自己,意識到她並不存在,而是誤入了某段記憶,某段屬於這座神廟的記憶。

  她轉身,看見女子走向了殿中一個戴惡鬼面具的男子。

  喬鶯這才看清,女子腹部隆起,步伐緩慢卻堅定。

  她停在男子面前,護住肚子,像護住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男子一身棉麻白衣,身形清挺,臉上那張惡鬼面具卻猙獰可怖,與神像左側的青面獠牙頭顱一模一樣。

  「既然已決定脫離我們,與那凡人雙宿雙飛,為何還要回來?」男子的聲音冷冷響起,「莫非後悔了?」

  喬鶯注意到,他說話的聲音好像有兩重,一道清潤溫和,似乎是男子在說話,一道粗糲尖銳,仿佛面具本身在發聲。

  「我既選了他,便永不後悔。」女子聲音輕柔卻堅定。

  「那你回來作甚?」面具眼眶處泛起血色紅光,「還帶著這個……不該存於世間的孽障。」

  說著,他的目光如實質刺向女子隆起的腹部。

  女子後退半步,雙手護住肚子:「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孩子。」

  「孩子?」男子發出刺耳笑聲,「你可知你懷的是什麼?你是骨女,本不該有子嗣。而他會成為邪祟,無心無情,殘忍嗜殺是他的天性,他將為這世間帶來無盡災厄!」

  最後幾字,兩道聲音完全重合,在空曠殿宇中迴蕩。

  女子眼中滾下淚珠,神情卻愈發堅韌:「我知道。可他現在只是個未出世的孩子。他是我與岑郎的第一個孩子,或許也是唯一一個。我不願他尚未睜眼看這世界,就成了所謂預言的犧牲品。」

  喬鶯聽到「岑郎」「邪祟」這些字眼,心下已然明了。

  她抬眼看向那尊完好的三頭神像,右側那張女子面容,分明與眼前女子一模一樣。

  原來這荒山野廟,竟是岑韞玉生母曾駐足之地。

  骨女是什麼?

  喬鶯不記得原著有說過。

  但看這情形,這位反派的親娘,似乎並非凡人,而是什麼「神明」。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女子繼續道:「我會為他施加封印。他會失去所有力量,如尋常凡人般長大、老去、死亡。我不求他修仙問道,只願他平安度過一生。」

  「說得輕巧。」男子冷哼,「他是天生邪祟,你如何封得住?」

  「若以我骨女一族的血術封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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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身形一震,良久,喃喃道:「那你也會死。」

  女子笑了,那笑容極美,卻也極為悲涼。

  「我不在乎。只要他能好好活著,我便心滿意足。」

  她不再多言,轉身朝殿外走去。行至門邊,她回頭輕聲說:「再見……不,應該是永別了。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面。」

  白衣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與此同時,神像上那張女子面容轟然坍塌,碎石簌簌落下。

  殿內死寂。

  許久,男子忽然仰首大笑。

  笑聲里沒有半分歡愉,只有無邊滄桑與悲涼。兩道聲音重疊著嘶喊:「天道啊……命運啊……造化弄人,連神明也難逃!」

  「阿鶯。」

  喬鶯忽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意識被猛地拽出夢境。

  睜眼就對上一雙漆黑眸子,桃花瓣的形狀,彎著溫柔的弧度,眼底卻冰涼一片。

  岑韞玉正低頭看她,指尖捏著素白手帕,輕輕擦拭她額間冷汗。

  「阿鶯怎麼出了這麼多汗?」他聲音輕柔,「做噩夢了?」

  喬鶯渾身僵硬。

  噩夢?

  哪有你可怕。

  她勉強搖頭:「沒,只是突然醒了,有點懵。」

  話出口,她自己都訝異,為何下意識隱瞞了那個夢?

  哪怕夢裡好像是他的親生母親。

  岑韞玉眸光微深:「我還以為阿鶯又感應到什麼了。比如……那座三頭神像。」

  喬鶯對著他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的漆黑瞳孔,心頭一跳,

  他這是知道了?

  還是試探?

  未及細想,她餘光瞥見一些異狀,陸凝香三人橫躺在地,每人身上都纏著數道猩紅絲線。

  他們面色慘白,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如將熄的燭火。

  「他們這是怎麼了?」喬鶯猛地坐起。

  她撲到陸凝香身邊,搖晃她肩膀:「凝香姐姐,醒醒!」

  身後傳來岑韞玉清冽的嗓音:「別費勁了。他們醒不來。」

  喬鶯愕然回頭。

  少年立在破廟殘存的月光里。

  一身黑衣,內衫猩紅如血,腰帶勒出勁瘦腰線。

  他懷抱黑傘,墨發與血色髮帶在夜風中輕揚,眉眼昳麗得驚心,也危險得駭人。

  「是你乾的?」喬鶯聲音發顫,幾乎是篤定。

  岑韞玉笑了。那笑容漂亮得像月下綻開的優曇花,神聖又妖冶,卻讓人脊背生寒。

  「對啊。」他語氣輕描淡寫,「阿鶯不是一直想遠離他們麼?現在如願了,難道不高興?」

  他緩步走近,靴底踏過枯草堆,發出細微聲響。

  「你擔心我殺人之事敗露,怕被他們察覺。我想了想,與其躲躲藏藏,不如一了百了,殺了他們,頂替身份,正大光明上青凌宗。」

  他停在喬鶯面前,俯身看她:「這裡正好一男一女。蕭易水的音修身份,陸凝香的醫修背景,都是極好的掩護。阿鶯覺得呢?」

  喬鶯腦中嗡嗡作響。

  荒謬,卻有一種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這才是滅世邪祟的行事風格,乾脆,殘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她還奇怪,習慣獨來獨往的邪祟怎麼非要和這正義三人組同行,原來是有這番計劃,她早該想到的。

  喬鶯張了張嘴,聲音乾澀:「他們沒害過我們。這樣殺,不太好吧?」

  「阿鶯心軟了?」岑韞玉挑眉,「覺得我心狠手辣?」

  喬鶯被他那雙黑眸盯著,像被釘在原地。

  她下意識點頭,又想到什麼,慌忙搖頭。

  岑韞玉低笑:「阿鶯既是我未來妻子,該清楚我的作風才是。怎麼一副陌生,還如此害怕的模樣?」

  喬鶯心頭警鈴炸響。

  雖然別人的命也很寶貴,但遠遠不及她自己重要。

  她立刻換上堅定的神情:「怎麼會陌生,我是你妻子,自然無條件支持你、理解你。你要殺便殺,我絕不阻攔。」

  ——只要別殺我就行。

  她在心裡默默補上這句。

  岑韞玉靜靜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種溫雅淺笑,而是真正的、毫不掩飾的瘋意。笑聲在破廟裡迴蕩,驚起樑上夜鳥撲棱飛走。

  喬鶯看著他提劍走向昏迷的三人,心臟揪緊。

  劍鋒揚起,寒光刺目。

  她還是閉上眼。

  預想中的利刃破肉聲沒有傳來,反而她自己肩頭一沉,脖頸傳來冰涼觸感。

  喬鶯顫巍巍睜眼。

  岑韞玉的劍,架在了她脖子上。

  劍身貼著皮膚,寒氣絲絲滲入。

  而他身後,陸凝香三人依舊昏迷,卻毫髮無傷。

  「夫、夫君?」喬鶯聲音發顫,「你這是做什麼?」

  岑韞玉彎起唇角,笑容溫柔得詭異。

  「阿鶯這聲夫君叫得真好聽。」他劍鋒微轉,冰涼刃口貼著喬鶯跳動的脈搏,「可阿鶯既然喚我夫君,為何要……對我說謊呢?」

  聽到「說謊」這兩個字,喬鶯渾身血液都涼了。

  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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