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九重紫——宋緗/滄海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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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格外安靜。」宋緗莫名就有些心緒不寧,睡不著覺,便準備叫上自己買的便宜舅父一起下棋。

  蔣梅蓀一進船艙就聞到了茶香,「這個時辰還喝茶,不怕夜裡睡不著啊?」年輕真好啊!

  「後日我們就能到碼頭了,這不是想著,趁著您老人家還閒著,想著再勸勸你。」宋緗一點兒也不掩飾自己的目的。

  「你似乎,斷定陛下會問罪於我?」蔣梅蓀不明白,這孩子怎麼這麼重的反心,這一路上天天說君心難測這種話妄圖動搖自己的忠誠。

  宋緗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那倒也不是,我這不是想著,有備無患嘛!」萬一這個皇帝是個好的,就當自己枉作小人了唄。

  「你官至四品,一點都不感念陛下的知遇之恩嗎?」蔣梅蓀恨不得敲敲她的腦袋。

  「這都是我應得的。」宋緗可不是什麼很有良心的人,老皇帝為了他那兩個壞透了的親戚疏遠自己,可見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再說了,陛下身中劇毒,沒多少日子好活了。」宋緗冷不丁爆出一個大秘密。

  「什麼?!」蔣梅蓀坐不住了,滿臉的擔憂,「你說陛下中毒了?他怎麼中毒了?」

  「你得知自己要回京受審不擔心,聽到我說他中毒了,就這麼激動,」宋緗執黑,隨意落子,這一盤還沒開始下,他就要輸了,「你就這麼擔心他?」

  「當然!你知道什麼?他為何會中毒,可有辦法解?」


  「只接受下棋時候閒談。」

  「曲滄海,這不是小事!」蔣梅蓀很是認真。

  「我知道,關乎生死,沒有小事,」宋緗點了點棋盤,眼見他落子了才借著開口,「他中毒了,需要雪靈芝才能解毒,我義父手中恰好有一株,被汪格查到了,這件事,背後還有冀懷王父子,以及,慶王。」

  「有些東西,查不出來痕跡,就是最大的問題,皇后常常代替陛下御筆硃批,又是陛下的枕邊人,除了慶王不是太子,我想不出有什麼原因,讓她冒著如此罪過行事。」

  「帝後關係親近,你是不是查錯了?」蔣梅蓀記得,朱嗣垣和這個萬皇后關係很好,很是恩愛。

  「國公可以當我說笑,我只說我查到的,」宋緗落子很快,棋盤上已經初具雛形,「我義父是汪淵的外甥,親外甥,汪淵是陛下自幼就在用的太監,汪格是汪淵的義子。」

  「那日,我親眼見到汪格殺了我的侍女,我義父,也是為他所殺,他背後的倚仗,也是萬皇后。」

  「我一路上我都在想,若是陛下問罪於你,也好,作為你的外甥女,你若是造反,我一定支持你。」

  蔣梅蓀聽不得這個,「你要為你義父報仇,也不該說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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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我們就接著閒話,後日就要到碼頭了,國公,你看我和你,有沒有哪怕一兩分的相似之處?」宋緗希望能夠得到他的支持。

  可是,他真的一點反心都沒有。

  「你是我的外甥女,流著我蔣家的血,自然是相似的。」蔣梅蓀想也沒想就開口了。

  「我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你妹妹與宋宜春生下宋墨之後,第二胎其實是個女兒,不過宋宜春有個藏在心底的外室,那位,黎夫人,生了個兒子,於是狸貓換太子,宋翰,不是你的親外甥。」

  「你…你說什麼?你是蕙蓀的孩子?」蔣梅蓀感覺喉嚨都有些乾乾的,「宋宜春這個王八羔子!」

  「我這些年流離失所,」宋緗拿出一枚梅花玉佩,「舅舅想不想補償我?」

  「你想要什麼?」蔣梅蓀看著她,心猛的一跳,總覺得接下來她要說的不是什麼好話!

  燭火搖曳,宋緗一雙眼睛亮得可怕,「舅舅,天家無情,他們連自己的兄弟都殺,你瞧瞧,有這樣的血脈,他們姓朱的一家能有什麼好東西,你辛辛苦苦為他鎮守福亭,剿滅東渝海匪,東南颶風受災千里,京中歌舞昇平,他不體諒你開倉放糧一片苦心,反而聽信讒言問罪於你!」

  「夠了!」

  蔣梅蓀皺著眉,有些失望,「鎮守福亭,不是為了他,開倉放糧,也不是為了他,百姓的命也是命,我生在公府,祖上皆是行伍出身,保家衛國,守護百姓,是我的使命與責任,就算陛下不是陛下,我也照樣要去守福亭。」

  「宗室之中是有些蛀蟲,可是你要因為一人之過將整個皇室都反了嗎?」

  「那不是一個兩個!豫安王世子欲強納我為妾,冀懷王世子在宮中險些掐死我,若非太子妃相救。我早就死了!冀懷王父子貪墨,害了多少人?背後的慶王雖沒主動行事,可是那些錢財難道不是入了他的口袋裡?不能約束兄弟子侄,一家之長都做不好,又怎麼配為一國之君?」

  宋緗並不掩飾自己眼中的嘲弄,「作為他的臣民,我不信服!」

  這種話,蔣梅蓀從未聽說過,在自己看來,這不僅僅是大逆不道,說出這種話,自己說她是反賊都不為過。

  喉嚨越發乾澀,甚至有些痛,連帶著肩膀上的舊傷,更痛了,「你…這些都是心裡話?」

  「是,我這一路上,日日在你耳邊念叨,就盼著能夠說動你,輯影衛全是我的人,我可以放你回去,福亭那裡有我的船,定國軍可直指京師!」

  蔣梅蓀如今看著宋緗,這張臉,和妹妹相似的地方不多,一雙眼睛也不盡然相似,倒是很像已故的母親,可惜,她只要有表情,只要說話,便一點兒都不像了。

  自己的外甥女,似乎,誤入歧途了。

  「你想得很好,那我問你,若是要造反,一時攻不下京城,你爹娘還在京城,便是最好的人質,你要如何?」

  宋緗抿了抿嘴,「等舅舅黃袍加身,給我娘追封就是。」

  蔣梅蓀氣笑了,「也是,蕙蓀生了你,卻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爹娘對你沒有養育之恩,反倒是宋宜春做的事被你查出來了,你沒有報復他,都是你心善了。」

  「你知不知道,打仗會死很多人,不是一個兩個,或許是一軍,或許是一城,這些男兒也有家室,有老母,有妻兒,也就是說,凡起戰火,一人之生死,系一戶之生死。」

  「改朝換代,必要有累累白骨鋪就,可以為他們記錄名冊,戰後立陵園,受萬世供奉。」宋緗咽了口口水,背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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