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九重紫——宋緗/滄海48
養了兩個多月傷的活閻王再次上朝，卻沒人參她了，她單薄的身軀，已經撐不住飛魚服，她看起來像是被風霜催折的枯花。
「你…你怎麼成了這副樣子？」皇帝還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
自己只是讓她在家中休息，沒罰她啊！連俸祿都沒有扣她一文錢的！
宋緗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臣為人所害，誤食，阿芙蓉，這些日子傷重未愈，渾渾噩噩，這幾日才查出來，鄭太醫私制阿芙蓉，也就是，芙蓉玉露。」
後面被帶上來的鄭太醫不慌不忙，「陛下明鑑，臣冤枉啊！芙蓉玉露乃是臣的祖傳秘藥，和麻沸散差不多的效用，臣冤枉啊！」
宋緗依舊是解開披風，露出一個挎包，掏出一封信，「驍騎將軍每個月都在鄭太醫這兒買芙蓉玉露，怎麼，在騰驤衛很容易受傷嗎？」
「金吾衛裡面也有兩位千戶是常客，鄭太醫是個聰明人，兜售芙蓉玉露的都是有些錢財的，倒是不掙窮人的錢。」
「令堂的床下都是黃金，誰家太醫如此富裕？鄭太醫應該知道，本官但凡拿出證據，那就說明，這件事，已經被查透了。」
「你在哪裡種著罌粟，在哪裡製作，賣給哪些人，本官都一清二楚。」
宋緗的腰板微微彎著，「陛下，阿芙蓉膏自前朝便引發諸多亂事，太祖明令禁止此物流傳，臣請陛下嚴查。」
得知對方證據確鑿，鄭太醫態度一變。
「臣只是用做藥用，只是鎮痛止痛，曲大人忘了，你中箭差點痛死過去嗎？」鄭太醫看向宋緗，一副痛心的樣子，「若非芙蓉玉露，曲大人如今焉有命在？」
宋緗沉默了一瞬，自己的確是有點怕痛，「所以鄭太醫就好心的日日給本官送來芙蓉玉露，一連兩個月，一日不斷，你是大夫，應該知道，這種玩意兒一日不斷的服用，就算是霸王再世也會成為廢人。」
「鄭太醫甚至沒想賺本官的錢，只想要本官的命。」宋緗有些無語，這玩意兒是真的上癮啊！上來就這麼大劑量，不就是衝著自己的命來的嗎？
「所以，曲大人已經成為廢人了嗎？」一位宗室的郡王真心發問。
宋緗沒有逃避這個問題，抬起自己的手，露出手腕，白得可怕，沒有一點兒血色，骨頭清晰可見。
「顯而易見，如今的我，連刀都拿不起來了。」宋緗依舊是看著陛下，「臣發現得晚，但是臣服用了過量的芙蓉玉露，芙蓉玉露會令人上癮，想來以臣這個劑量，已經無所謂了。」
「鄭太醫，我應該，沒多久能活了吧？」
鄭太醫沒有說話，良久才問宋緗，「為什麼？大人既然知道阿芙蓉，就應該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沒有芙蓉玉露，你會有多麼痛苦，在美夢中死去，不是很好嗎？」以自己給她下的劑量，連著兩個多月一日不斷，她還沒死，已經是命大了，如今要驟然斷了，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我不怕苦，也不怕死。」宋緗說得冠冕堂皇，跪在大殿之上，「臣只恐蛀蟲誤國，芙蓉玉露會影響人的心智，蠶食人的健康體魄，陛下，此等毒物！斷不能容！」
「歷朝歷代，阿芙蓉之亂，五石散之傷，輕而易舉催人傲骨，折國前程，臣請陛下，舉國銷毀罌粟，禁毒一事，迫在眉睫，不可放縱！」
皇帝看著跪在大殿之中的宋緗，她瘦了，整個人看起來沒有半點兒精氣神，她似乎，和自己一樣，命不久矣了。
「准。」
芙蓉玉露的出現像是一滴水滴進了油鍋里，宋緗撐著病體，大查特查，午門血流漂櫓，宗室勛貴之中，高官世家裡面，又消失了一批人。
宋緗倒也沒覺得自己命比鑽石硬，處理完了芙蓉玉露相關的事兒，緊接著，抱病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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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去了一批又一批，最終眼睜睜看著這位指揮僉事把自己的四肢用鐵鏈子鎖起來，癮發的時候就這麼熬過去，一次又一次，身上全是傷口血痕。
等到將近年關，汪格來看宋緗，眼中情緒很是複雜，他只遠遠的看著，說了句可惜了。
宋緗前往京郊的莊子上療養，京中人人都知道，她成了廢人，命不久矣。
有時候就連宋緗自己都有這種錯覺，到了莊子上，珍珠和珊瑚便隨侍左右。
珍珠第一日給宋緗梳頭就哭了。
「姑娘怎麼有白髮了！姑娘還沒滿十六啊！」
等過完年，還有兩個月宋緗才滿十六歲。
「大概是這些日子太累了，不用擔心，咳咳咳…咳咳咳……嘔……」宋緗一口血嘔了出來，莊子上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李太醫是騎馬來的，要了宋緗一點兒血，沒多久就苦著一張臉說明了結果。
「大人這是中毒了，不過這毒罕見，下官未曾見過。」
宋緗也有猜測，讓雪梅把他送走，想來自己中毒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
隔日又有兩位太醫奉命前來診斷，搖頭晃腦的離開，宋緗便藉口聽聞東海有位神醫，要去尋找神醫救自己。
轉頭吃了萬毒俱解丸，帶著珍珠和珊瑚回貞定的莊子過年去了，開玩笑，自己可是以身入局，但是有些東西，一旦碰了那真是這輩子都毀了，沒有倚仗，自己也不敢亂來。
「緗姐兒怎麼瘦成這樣了！都脫相了！你在家沒好好吃飯嗎？」趙璋如摸了摸宋緗捏起來全是骨頭沒有肉的手，這和骷髏有什麼區別啊！
「緗姐兒，是不是病了？」竇昭看著也很是心疼，「我和妥娘學了怎麼做牡丹魚片，這些日子我親自下廚，一定能把你養回來的。」
姐妹們的關心宋緗很受用，心裡暖暖的，可是崔老夫人並沒有那麼好忽悠。
留下宋緗一個人，崔老夫人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緗姐兒，你和祖母說實話，你是不是…用禁藥了？」
「祖母……」宋緗心一緊，不知道她怎麼看出來的。
「糊塗啊你！」
宋緗挨了一巴掌，胳膊一痛，還好胳膊上的傷早就好了。
「那些東西給你短暫的歡愉，卻是要你的命啊！你這孩子！怎麼能沾那些腌臢物啊！」
崔老夫人急得不行。
宋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看來這玩意兒的副作用真的很明顯，脫相變醜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樣，「祖母怎麼看出來的？」
「我娘家也有不成器的兄弟，怎麼會不知道這東西的害處！這東西一沾上就像是火油沾了火，只有等死的了！你…你…你是要氣死我啊！」崔老夫人捂住了胸口，氣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宋緗趕緊扶住她，「祖母你先別著急，我是有苦衷的，我如今已經不碰那東西了！」
趕緊給崔老夫人順了順氣，眼見著她冷靜了一些，宋緗明白，紙是包不住火的，自己不可能瞞她一輩子，「祖母，我從前說過，我有事一直瞞著你們。」
「我在京城，還有一個名字，」宋緗跪在她的腳邊，抬起頭看向她，「曲滄海。」
「你…你怎麼成了這副樣子？」皇帝還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
自己只是讓她在家中休息，沒罰她啊！連俸祿都沒有扣她一文錢的！
宋緗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臣為人所害，誤食，阿芙蓉，這些日子傷重未愈，渾渾噩噩，這幾日才查出來，鄭太醫私制阿芙蓉，也就是，芙蓉玉露。」
後面被帶上來的鄭太醫不慌不忙，「陛下明鑑，臣冤枉啊！芙蓉玉露乃是臣的祖傳秘藥，和麻沸散差不多的效用，臣冤枉啊！」
宋緗依舊是解開披風，露出一個挎包，掏出一封信，「驍騎將軍每個月都在鄭太醫這兒買芙蓉玉露，怎麼，在騰驤衛很容易受傷嗎？」
「金吾衛裡面也有兩位千戶是常客，鄭太醫是個聰明人，兜售芙蓉玉露的都是有些錢財的，倒是不掙窮人的錢。」
「令堂的床下都是黃金，誰家太醫如此富裕？鄭太醫應該知道，本官但凡拿出證據，那就說明，這件事，已經被查透了。」
「你在哪裡種著罌粟，在哪裡製作，賣給哪些人，本官都一清二楚。」
宋緗的腰板微微彎著，「陛下，阿芙蓉膏自前朝便引發諸多亂事，太祖明令禁止此物流傳，臣請陛下嚴查。」
得知對方證據確鑿，鄭太醫態度一變。
「臣只是用做藥用，只是鎮痛止痛，曲大人忘了，你中箭差點痛死過去嗎？」鄭太醫看向宋緗，一副痛心的樣子，「若非芙蓉玉露，曲大人如今焉有命在？」
宋緗沉默了一瞬，自己的確是有點怕痛，「所以鄭太醫就好心的日日給本官送來芙蓉玉露，一連兩個月，一日不斷，你是大夫，應該知道，這種玩意兒一日不斷的服用，就算是霸王再世也會成為廢人。」
「鄭太醫甚至沒想賺本官的錢，只想要本官的命。」宋緗有些無語，這玩意兒是真的上癮啊！上來就這麼大劑量，不就是衝著自己的命來的嗎？
「所以，曲大人已經成為廢人了嗎？」一位宗室的郡王真心發問。
宋緗沒有逃避這個問題，抬起自己的手，露出手腕，白得可怕，沒有一點兒血色，骨頭清晰可見。
「顯而易見，如今的我，連刀都拿不起來了。」宋緗依舊是看著陛下，「臣發現得晚，但是臣服用了過量的芙蓉玉露，芙蓉玉露會令人上癮，想來以臣這個劑量，已經無所謂了。」
「鄭太醫，我應該，沒多久能活了吧？」
鄭太醫沒有說話，良久才問宋緗，「為什麼？大人既然知道阿芙蓉，就應該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沒有芙蓉玉露，你會有多麼痛苦，在美夢中死去，不是很好嗎？」以自己給她下的劑量，連著兩個多月一日不斷，她還沒死，已經是命大了，如今要驟然斷了，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我不怕苦，也不怕死。」宋緗說得冠冕堂皇，跪在大殿之上，「臣只恐蛀蟲誤國，芙蓉玉露會影響人的心智，蠶食人的健康體魄，陛下，此等毒物！斷不能容！」
「歷朝歷代，阿芙蓉之亂，五石散之傷，輕而易舉催人傲骨，折國前程，臣請陛下，舉國銷毀罌粟，禁毒一事，迫在眉睫，不可放縱！」
皇帝看著跪在大殿之中的宋緗，她瘦了，整個人看起來沒有半點兒精氣神，她似乎，和自己一樣，命不久矣了。
「准。」
芙蓉玉露的出現像是一滴水滴進了油鍋里，宋緗撐著病體，大查特查，午門血流漂櫓，宗室勛貴之中，高官世家裡面，又消失了一批人。
宋緗倒也沒覺得自己命比鑽石硬，處理完了芙蓉玉露相關的事兒，緊接著，抱病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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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緗前往京郊的莊子上療養，京中人人都知道，她成了廢人，命不久矣。
有時候就連宋緗自己都有這種錯覺，到了莊子上，珍珠和珊瑚便隨侍左右。
珍珠第一日給宋緗梳頭就哭了。
「姑娘怎麼有白髮了！姑娘還沒滿十六啊！」
等過完年，還有兩個月宋緗才滿十六歲。
「大概是這些日子太累了，不用擔心，咳咳咳…咳咳咳……嘔……」宋緗一口血嘔了出來，莊子上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李太醫是騎馬來的，要了宋緗一點兒血，沒多久就苦著一張臉說明了結果。
「大人這是中毒了，不過這毒罕見，下官未曾見過。」
宋緗也有猜測，讓雪梅把他送走，想來自己中毒的消息，很快就會傳出去。
隔日又有兩位太醫奉命前來診斷，搖頭晃腦的離開，宋緗便藉口聽聞東海有位神醫，要去尋找神醫救自己。
轉頭吃了萬毒俱解丸，帶著珍珠和珊瑚回貞定的莊子過年去了，開玩笑，自己可是以身入局，但是有些東西，一旦碰了那真是這輩子都毀了，沒有倚仗，自己也不敢亂來。
「緗姐兒怎麼瘦成這樣了！都脫相了！你在家沒好好吃飯嗎？」趙璋如摸了摸宋緗捏起來全是骨頭沒有肉的手，這和骷髏有什麼區別啊！
「緗姐兒，是不是病了？」竇昭看著也很是心疼，「我和妥娘學了怎麼做牡丹魚片，這些日子我親自下廚，一定能把你養回來的。」
姐妹們的關心宋緗很受用，心裡暖暖的，可是崔老夫人並沒有那麼好忽悠。
留下宋緗一個人，崔老夫人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緗姐兒，你和祖母說實話，你是不是…用禁藥了？」
「祖母……」宋緗心一緊，不知道她怎麼看出來的。
「糊塗啊你！」
宋緗挨了一巴掌，胳膊一痛，還好胳膊上的傷早就好了。
「那些東西給你短暫的歡愉，卻是要你的命啊！你這孩子！怎麼能沾那些腌臢物啊！」
崔老夫人急得不行。
宋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看來這玩意兒的副作用真的很明顯，脫相變醜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樣，「祖母怎麼看出來的？」
「我娘家也有不成器的兄弟，怎麼會不知道這東西的害處！這東西一沾上就像是火油沾了火，只有等死的了！你…你…你是要氣死我啊！」崔老夫人捂住了胸口，氣得有些呼吸不過來。
宋緗趕緊扶住她，「祖母你先別著急，我是有苦衷的，我如今已經不碰那東西了！」
趕緊給崔老夫人順了順氣，眼見著她冷靜了一些，宋緗明白，紙是包不住火的，自己不可能瞞她一輩子，「祖母，我從前說過，我有事一直瞞著你們。」
「我在京城，還有一個名字，」宋緗跪在她的腳邊，抬起頭看向她，「曲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