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五福——祝無恙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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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著飯香,祝無恙睜開眼,可入目一片模糊,不由得心中咯噔一聲。

  「郎君醒了,還請郎君用飯,小的這就去稟報余指揮。」

  只能聽到聲音,祝無恙閉上眼,揉了揉,再次睜開,又能看清一些東西了,似乎是左眼看不清,右眼倒是沒有什麼妨礙。

  起身倒了杯水漱口,祝無恙早就餓了,軍中的飯食簡單,祝無恙吃得也算有味。余指揮來的時候,祝無恙已經把飯菜都吃乾淨了。

  「見過大人…」祝無恙起身行禮,卻被余指揮攔住。

  「誒!郎君多禮了,鄙人余頃,任洛陽禁軍指揮,昨日見著郎君以一敵十,便留下了郎君,欲引薦郎君入禁軍,不知郎君意下如何?」余頃想到汴京的暗潮湧動,不得不說,如此少年英才,禁軍的確需要。

  「承蒙余大人抬愛,在下不勝感激…」

  祝無恙嗓子眼的拒絕被他打斷,「祝郎君許是還不知道,你臉上的傷口很深,必是要留疤的,聽說祝郎君是應天書院的舉子,還真是可惜了。」

  嘴上說著可惜,心中卻不是這麼覺得。大宋的文官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可禁軍之中,至少自己沒見過如他一般能打的。

  是了,臉上這麼痛,傷口該是不淺的,讀書人一旦有了如此殘缺,便無法入仕了,只是一條疤,祝無恙並不覺得是多麼嚴重的事兒,留疤怎麼了,自己雖不會醫術,可上官家的怎會少了美容養顏的好方子?這祛疤的自然也不在話下。

  「得大人賞識,本不該推拒,只是學生尚且年幼,還未及冠,未滿募兵之齡。」

  祝無恙如今看起來,的確是小少年,身影單薄。

  「你多大了?」余頃都忘了,尋常募兵也得二十歲才行,只是有些規矩大家心照不宣,募兵略有松泛,要是身強體壯的,差個幾歲也能走走路子進來。

  「年初過了十一歲生辰。」

  在家中吃得好睡得好,祝無恙在同齡人中算高的,可也就和壽華如今差不多,比之成年男子依舊是矮了一個半腦袋。

  余頃抿了抿嘴,氣笑了。

  真是腦子糊塗了,這點大孩子,自己怎麼就把他扣下了!

  「這樣,等過個幾年,你要是有心入禁軍,可以來找我。」余頃扯下腰間一枚小符,上面是兩條魚。

  「多謝余大人。」祝無恙也不介意多一條選擇。

  沒在軍營多留,祝無恙忽略左眼時不時模糊的狀態,快馬加鞭的趕回了家中。

  原以為不過是尋常劫難,豈料回家中,入目一片白,姐姐姐夫也是披麻戴孝的,讓祝無恙換上一身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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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堂上三副棺材,祝無恙心空了一拍。

  「二郎,昨日娘見到了大哥的屍體,悲傷之下便臥床不醒,夜裡便跟著去了。」祝無憂哭得眼睛都腫了,「二郎,你我往後,再沒娘了。」

  祝無恙看到了母親遺容,不過五十出頭,半點不顯老態,前些日子還說要給自己做新的衣裳……

  自己又沒有母親了。

  大侄兒祝成還趴在榻上,背上那一刀不輕,沒個兩個月好不了,小侄兒祝願倒是乖巧,聽話的跪在靈前,大概是知道疼愛自己的父母都沒了,哭得一抽一抽的格外傷心。

  請來的大夫看了祝成的傷口後被祝無憂送來看祝無恙臉上的傷,一條血痕橫在眼下,傷口很深。

  祝無恙這才想起,讓大夫看看自己的眼睛。

  得知是劣質迷藥造成的後果,調養個十天半個月就好,只是在此期間眼睛不可受刺激,不僅不能哭,也不能叫太陽照著風吹著。

  壽華心細,便給祝無恙弄了條輕紗綁帶圍著眼睛。

  這年頭,傳得最快的除了風中的味道,便是流言了,什麼祝家二郎救人被土匪毀了容,如今面如羅剎,又瞎了眼睛,成了個殘廢云云。

  這話自然也傳到了同在洛陽的徐家耳中,徐公不信,徐家六娘也不信,的確是如祝無恙這般好的郎君,實在是不多見了。

  徐公便差人去祝家弔唁,也是看看情況究竟如何,這一去可就不得了,別的不說,祝無恙臉上的疤和遮著眼睛的白紗是不能做假的!

  既捨不得清名,又不願女兒去受苦,於是祝無恙遇上的第一個騙局就這麼誕生了。

  一場春雨,未婚妻病逝,祝無恙成了克母克兄克嫂克妻的天煞孤星。

  祝無恙為母親結廬守孝,書院自然也是去不成了,倒是有好些個同窗來看望他,交好的宋辭郁,隔壁的范師兄,還有吳雍,短短兩個月,這幾人都來了三回了。

  春日一過,祝無恙的眼睛也好了,臉上的傷太重,到底還是留了疤痕,在這之前祝無恙一直以為沒有多嚴重,直到自己眼睛好了,看著猙獰的疤痕也能想到當日的傷是如何深可見骨。

  祛疤的方子中有兩味藥材遍尋不得,所有大夫都聲稱聽都未曾聽說過,祝無恙想著,自己的科舉之路,好像真的要斷了。人生的出路有很多,可如祝無恙這般年幼中舉,科舉便是青雲路。

  因著此事,祝無憂這個姐姐哭得更厲害了,只覺得都怪兄長一家子,斷了弟弟的前程。

  祝老夫人臨終前遺囑,她手中的產業分做三份,給三個兒女,祝無恙只比大哥姐姐多兩樣東西,洛陽和睢州的宅子。

  然而上天的玩笑好像還沒開完,仲夏發了一個大水,捲走了酈家唯一的兒郎酈梵,在水中救人未果的酈長安病重,熬了半年,入了冬便撒手人寰了。

  去了靈堂,祝無恙給酈長安上香,剛點燃香便聽到了議論自己的聲音。

  「這就是祝家二郎吧?還真是個天煞孤星!」

  「誰說不是呢?這才多久,死了母親兄嫂不說,唯一的外甥沒了,姐夫也被他剋死了。」


  「嗤…毀了容貌瞎了眼了的舉子,又有什麼前程,還不如你我呢!」

  原本還在擦眼淚的祝無憂起身,拿起一旁的掃帚就將人趕了出去,「走!你才是天煞孤星!血口噴人,酈家不歡迎你們!」

  「誒!嬸娘這是說的什麼話!叔父和梵哥兒都死了,往後你們一家子還不是得靠族中庇佑!」酈士達舔著一張笑臉。

  「就是就是,嬸子帶著這幾個閨女,如何守得住?待你一改嫁,莫非要我叔父這偌大的家業都便宜了別人?」酈士謙也連連點頭。

  「還是說,嬸娘想要便宜了你家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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