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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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是帶著刺骨的寒意刮在船板上,像鈍刀子在磨鐵。

  上官飛燕坐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戳了戳糊紙的木格。紙很厚,潮乎乎的,帶著股海腥氣,把外面的光擋得嚴嚴實實。

  她此刻鬱悶不已。

  她原本在京城時和葉孤城談好鹽場的生意,便讓霍天青先一步隨著葉孤城去了白雲城安排細節。

  自己則是在花滿樓的熱情邀請下回江南賞菊。

  誰知江南的影子還沒見著,眼皮子一沉,再睜眼時,已是海浪拍船板的聲響。

  她和花滿樓竟悄無聲息地被弄到了船上,此刻正漂在茫茫大海上。

  兩人倒都還算穩得住。

  這船是兩層的,下頭該是貨艙,黑沉沉的看不見底,只聞得到木頭和海水混在一處的潮味。

  上頭一層是住人的艙房,不算闊綽,卻也算乾淨。

  有人送水送飯,是白米飯,配著醃菜,茶水也是一股陳舊的味道。

  這綁匪是要給他們個下馬威不成?能不知不覺綁了他們兩人的人怎麼看也不會是生活拮据之人。

  送東西的人也總是低著頭,問什麼都只搖頭,要麼就像沒聽一樣見,轉身走得比誰都快。

  船往哪兒開?是誰動的手?留著他們兩個,究竟要做什麼?

  海浪在船底翻湧,上官飛燕揉了揉有些發暈的頭,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叩叩……」

  聽到敲門聲,上官飛燕猜應該是花滿樓來找她了,也不知道他找沒找到什麼線索。

  她打開門,門外果然站著花滿樓。手上還提著一個茶壺。

  「快進來,你這拿的是什麼?」上官飛燕拉著花滿樓的胳膊就把他給拉進了房間。

  「是淡鹽水,你是不是有點暈船?我問過了,船上沒有什麼藥材,只能喝點淡鹽水或許會好些。」花滿樓笑著給她倒了一杯。

  原來是察覺到自己不舒服,上官飛燕柔聲安慰道:「沒事,只是有點不適應,我緩緩應該就好了。」

  話音剛落,船身猛地晃了一下,上官飛燕扶著桌子的手緊了緊,臉色泛出一層淺白。

  花滿樓聽見她壓抑的呼吸聲,他立刻起身扶住她。

  「試試這個法子?」他聲音裡帶著慣常的溫和,牽起她的手腕,動作很輕地在內關穴位置虛虛摩挲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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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按一按,或許能舒服些。」

  他沒等她回答,指尖已落下,力道不重,帶著恰到好處的溫軟,只在那處穴位上緩緩打著圈。

  他頭微微側著,耳廓對著她的方向,像是在聽她呼吸的變化。

  「若是重了,告訴我。」他輕聲說,另一隻手自然地扶著她坐在了凳子上。

  「好。」上官飛燕看著他低垂的眼眸,輕聲回答。

  船又晃了晃,這次上官飛燕只蹙了下眉,喉頭那股翻湧的澀意竟然真的淡了些。

  她抬眼望向正專心為她按壓穴位的花滿樓,唇角漾開一抹笑,問道:「花滿樓,你說要是把我們綁架來的人,將我們丟到個荒無人煙的小島上,或者是把我們丟到人生地不熟的海外,該怎麼辦?」

  花滿樓被她的想法逗笑了,「應該沒有人會大費周章地做這樣的事,就算是真的,我也相信天無絕人之路。」

  上官飛燕感嘆:「你總是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有好心態,早知道留陸小鳳一起了,那傢伙雖然總惹麻煩,但是運氣總是出奇的好。」

  「這點我承認,但是這種時候你或許不該提到其他男人,縱使他是陸小鳳。」

  花滿樓見她已然精神好多了,便將她手腕鬆開,再對上她的手掌兩人十指相扣。

  「你……」上官飛燕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下,臉上還有些茫然。

  花滿樓勾起唇角,語氣不徐不疾道:「飛燕,我不是聖人,我也會吃醋。」

  「好,我知道了。」上官飛燕晃著他的手撒嬌。

  「其實有你在,我就一點也不害怕。」

  說著她順勢靠在花滿樓懷裡,這既是哄花滿樓開心,也是她的真實想法。

  花滿樓反手摟住她,伸手撫上她的眉眼,細細描摹著。

  此刻的他是有些遺憾的,遺憾自己永遠看不到心上人的臉。但也只有一瞬,他更多的是感恩,即使他看不到,但依舊能夠觸摸她,親吻她。

  「你說這船開了多久?」她忽然問。

  花滿樓正側耳聽著船板下的動靜,只有海浪撞在船身上的聲音,再沒有其他了,「至少過了三個時辰,」

  他指尖在桌面輕輕點著,「船速不慢,風是順的。」

  「順風順水,卻不知道往哪兒去。」上官飛燕笑了笑,笑過之後又皺起眉頭問,「你說,綁我們的人,是衝著我們誰來的?」

  花滿樓沒說話。他摸到桌上的茶杯,又給她倒了杯鹽水,「不管是衝著我們誰來的嗎,他都有自信對付我們兩人。」

  「哦?」上官飛燕挑眉,「你覺得會是誰?」

  「一個不怕麻煩的人。」花滿樓將杯子遞到她嘴邊,示意她喝一口,「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恃無恐。」

  船忽然慢了下來。

  「有人來了。」花滿樓忽然說。

  腳步聲很輕,卻很穩,一步一步踩在甲板上,不是送飯菜的那個。

  這腳步聲,帶著種說不出的從容。

  他並沒有沒有敲門,而是徑直推開了房門。

  進來的人很高,穿著件青色的袍子,袖口繡著幾縷竹葉紋。他手裡拿著個酒葫蘆,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酒,又給花滿樓和上官飛燕各倒了一杯。

  「嘗嘗?」他聲音有點啞,「從江南帶來的女兒紅,埋在桂花樹下三年了。」

  上官飛燕沒動那杯酒。她看著這個人,忽然笑了:「我當是誰,原來是『奪命書生』柳長生。」

  柳長生也笑了,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上官姑娘好記性。三年前在蘇州,你我見過一面,你大概早就忘了。」

  「能讓霍天青都覺得頭疼的人,我怎麼會忘?」上官飛燕看著他,「你把我們弄到船上,就是為了請我們喝這杯酒?」

  「當然不是。」柳長生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花滿樓身上,「花公子,初次見面,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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