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和旁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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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像一把銳利的刻刀,斜斜地切進半開的窗戶。

  宮九站在鏡前,赤著背。

  鏡子是黃銅的,照人有些模糊,卻足夠看清昨夜那些縱橫的紅痕,已淡得像隔了層霧,指尖掃過去,只餘下點若有若無的麻,像被蚊子叮過。

  他忽然低笑一聲,聲音在空屋裡盪著,有點啞。

  他體質特殊,再深的傷,也留不了太久。快得就像是一場夢,醒了,就什麼也沒有了。

  「倒是省了上藥的麻煩。」

  上官飛燕倚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配劍,語氣有些稀奇。

  宮九沒回頭,伸手抓過搭在椅上的衣袍。動作不快,卻帶著股說不出的滯澀,像被什麼東西絆住了手腳。

  「省得礙眼。」他說,聲音冷得像塊鐵。

  「哦?」上官飛燕走進來,用劍尖輕輕掃過他的腰側。

  昨夜那裡她留下了好幾道血肉模糊的傷口,此刻只剩一道粉色的痕跡,「可我偏覺得,礙眼的東西,才記得牢。」

  宮九系衣袍的手頓了頓。

  「你還是使鞭子最好看。」他說,終於轉過身。

  衣袍系得歪歪扭扭,領口敞著,露出半截鎖骨。那裡本該有她咬過的牙印,此刻卻是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上官飛燕看著那片乾淨的皮膚,忽然覺得牙齒癢得厲害。

  「嘖,你懂什麼。」她指尖轉著劍柄,唇角勾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我的劍,自有識貨的人見過。」

  「識貨的人?」宮九語氣沉了下來,想起之前收集來的消息,和她有過接觸的人還有那個被稱作劍神的男人。

  他眯了眯眼,問道:「莫非是那個整天抱著把劍的西門吹雪?」

  她忽然笑了,指尖在劍鞘上輕輕敲著,「誒?你倒是猜得巧。」

  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抬眼瞥他,「怎麼?聽著不舒坦?」

  宮九忽然冷笑一聲,他別過臉,目光掃過窗外,語氣冷硬,「舒坦不舒坦,與我何干?」

  可話音剛落,又忍不住回頭,眼神不屑地看著她,「倒是你,被那種人夸一句,就值得拿出來說嘴?」

  她忽然湊近,聲音壓得又低又軟,像纏著線的鉤子:「哦?這麼說,你是覺得、他不配?」

  她故意頓了頓,這才慢悠悠補了句:「連西門吹雪都看不上眼,也不知道該是哪種驚才絕艷的人才能讓九公子看在眼裡?」

  宮九也忽然傾身,側過臉,離她耳尖寸許的地方停住。

  「飛燕是想要釣我?」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私語,尾音卻勾著點笑,「若真是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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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忽然抬起,替她拂去鬢邊一片落髮。動作慢得不像話,指腹擦過耳廓時,帶起點微麻的癢。

  「那飛燕的餌,」他收回手,直起身,眼底帶著戲謔,「未免太吝嗇了些。」

  「這你就錯了,會上鉤之人是不在意誘餌大小的。」

  上官飛燕搖頭,嘴角上揚,「何況,我這個獵人早已金盆洗手,九公子自然也不是我的獵物。」

  現在的日子可是自己百般籌謀得來的,就得怎麼舒坦怎麼來。偶爾找點帶刺的樂子,解悶罷了。費心?那可就沒意思了。

  男人嘛,多的是。喜歡的也不少,溫潤的,不羈的,冷冽的……少了誰,日子不都照樣過?

  宮九是挺有趣,可也犯不著為他勞心勞力。

  宮九倒是笑了,笑得面容有些扭曲,「不做獵人了?是我這獵物不得你喜歡?」

  「我當然喜歡,可是我不喜歡麻煩。」上官飛燕眨眨眼,端得是一副無辜的模樣。

  宮九冷笑,「呵,太貪心可不是件好事。」

  既然說喜歡他,但是又不想在他身上花費心思。期望自己送上門,還不能打擾到她平靜的生活。

  宮九自然聽懂了。這女人未免太自視甚高了。想拿捏他宮九的人還沒有出生呢。

  宮九沒等她再開口,徑直往門外走去。

  「走了。」他說,沒看她。

  上官飛燕挑眉,「不送。」

  走出大門的瞬間,宮九才停住腳。臉色陰沉地不像話。

  他宮九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就算是他不想要也得由他自己丟掉。

  上官飛燕轉身就見到站在牆角處默默看著她的柳余恨。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就是這樣好像一個影子永遠站在她身後。

  只是今日好似有些不一樣,她笑著朝他招手。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柳余恨很聽話地跟在她身後,等上官飛燕坐下,這才發現原來他今日帶了塊烏木面具遮住了毀容的半張臉。

  臉上的疤痕被掩下,露在外面的右半邊臉眉峰利落,鼻樑挺直。倒有幾分當年「玉面郎君」的風采了。

  那閻鐵珊還真是不做人,好好的俊郎小伙,他偏生要給人家毀容。

  他好似有些拘謹,走過來時步調也很僵硬。地垂著眼,不敢看她。

  上官飛燕卻好似並沒有發現,伸手用指尖輕輕地在他臉上的面具上敲了兩下,「怎麼想起戴面具了,熱不熱?」

  他聞言一怔,呼吸似乎都慢了半拍。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不熱,你覺得這樣是不是好看很多?」

  「你也知道,」上官飛燕語氣平淡,「我向來喜歡好看的男人,眼睛瞧著舒服,心裡也暢快些。」

  他握著劍柄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面具遮住的半邊臉看不出神情,只露在外面的那隻眼垂了下去,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

  上官飛燕卻忽然笑了,「可你不一樣。」

  「旁人好看是錦上添花,不好看便入不了我的眼。可你……」上官飛燕頓了頓,看著他那雙眼睛裡藏著的執拗。

  「你從一開始就跟在我身邊,我要天上的月亮你不會只摘星星,我要走的路哪怕是刀山火海你也先替我踏平。」

  「你什麼都不要,就只站在那裡聽我差遣。就算知道我心腸硬,算得精,不是什麼好人,你也沒走。」

  柳余恨聲音嘶啞中還帶著顫抖,「只要是你要的,天上的月亮也好,刀山火海也罷,我這條命本就是你的。」

  他望著她,露在外面的那隻眼睛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灼熱,「旁人怎麼看你,你是不是好人,都與我無關。」

  當年第一次見到她,她穿著鵝黃的衣裳,追著蝴蝶跑過迴廊,他就知道,他這輩子都栽了。

  哪怕後來臉被削去一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只要能留在她身邊,聽她說一句話,替她做一件事,這點疼算什麼?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眼裡的「好看」,可只要她還肯讓他站在這兒,哪怕只是做個影子,他也認了。

  上官飛燕指尖輕輕撫過他面具的邊緣,聲音放得很柔,「我知道。」

  柳余恨將眼底的熱意壓下,伸手抱住她。

  上官飛燕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專屬於自己的心跳聲沒再說話。

  她是個很自私的人,做事永遠只做對自己有利的,縱使她不愛柳余恨,可是柳余恨對她的感情她卻要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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