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神筆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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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虧姑娘出手,否則小女的名聲就全毀了!」

  鍾雲山攥著黃紙,不自覺摩挲著紙面,指尖微微發顫,紙上那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讓他心神震盪。

  這是玄真派神筆才能留下的氣息!

  當年他為奪門派至寶,殺了師傅和師弟,翻遍玄真派都沒找到神筆,卻沒想到今天能見到神筆的痕跡!

  「姑娘怎知這是冒充小女的妖物?又為何特意送過來?」

  他強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是疏離的模樣,眼裡全是試探,畢竟找了那麼久的東西被人送上門來,怎麼看都像是有詐。

  「我曾和鍾小姐有短暫的相處,這妖精和鍾小姐長得一模一樣,還跟官差說自己叫鍾素秋。」

  水三娘說得坦然,「至於送過來,總不能看著鍾小姐被妖物壞了名聲。我叫水三娘,鍾老爺可以回去問問鍾小姐,她應該還記得我。」

  他強壓著狂喜,裝出一臉凝重:「姑娘費心了!這妖物確實古怪,幸好有姑娘。只是……這紙妖被擒時,沒提是誰指使它的?」

  「沒說,一動手就散了形,」水三娘故意露出疑惑的神色,「怎麼,鍾老爺覺得這事不簡單?」

  「倒也不是,」鍾雲山連忙掩飾,「只是怕小女再受牽連,多問一句。姑娘的恩情,鍾家定當報答!」

  「不必客氣,我還得回去做野菜糰子,先走了。」

  說完,她沒等鍾雲山再問,拎起竹筐就走。


  官差還沒回城,這水三娘就先找到了他,她到底是什麼人?難道真如她所說就是個巧合?

  可眼下,比起查她,找到神筆才是最重要的!

  他轉身快步往裡走,眼底滿是勢在必得,連方才的警惕都被狂喜壓了下去。

  直到走出老遠,潤玉才語氣篤定地開口:「這鐘雲山不是普通人。」

  「你也發現了?他應該是修道之人。」水三娘腳步沒停。

  潤玉在被他壓扁的野菜上盤成一團,點了點尾巴。

  「而且他明顯與那紙妖有淵源,看到紙妖的瞬間沒有氣憤和害怕,反而是激動和喜悅,儘管他極力掩飾,但還是沒能壓下去。」

  水三娘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笑意,順著他的話接道:「你說得對,要不然,那紙妖為何偏偏是他女兒的樣貌?」

  而另一邊,親眼看著自己筆下的畫化作活生生的人,安幼輿早已嚇得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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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他對著那支作畫的筆百思不得其解時,一直照顧他的婆婆忽然紅了眼,道出了藏了多年的秘密。

  原來他用來作畫的那支筆是當年玄真派的鎮派之寶,也是他家的傳家寶。

  而他的婆婆是他的親姑婆,他的爹娘當年被門派里的弟子所害,是她帶著襁褓里的安幼輿出走才逃過一劫。

  得知真相的安幼輿又悲又恨,當即立志報仇,輾轉找到了癲道人拜師學藝。

  也就在他踏上修行路的同時,鍾雲山終於查清了紙妖的來歷,竟是愛慕他女兒的窮書生安幼輿所畫。

  弄清緣由的他當即大喜過望,心中已然有了主意:要將鍾素秋許配給安幼輿。

  這樣,安幼輿成了他的女婿。那神筆不就理所當然地回到他手上了?

  水三娘將紙妖交給鍾雲山之後就沒在關注此事了。

  她此時正在學做紙傘,指尖捏著竹篾在石桌上慢慢彎折,細薄的竹絲卻總不聽話,要麼彎得弧度太陡,要麼乾脆斷在手裡。

  案上攤著半張素白傘面,旁邊放著潤玉用尾巴卷著工具調出來的各色顏料。

  顏色越來越多,她的第一把傘卻還沒有成型。

  「你這手法不對,得順著竹篾的紋路來。」

  潤玉盤在傘架旁,尾巴尖輕輕掃過斷成兩截的竹絲,「上次看山下老伯做時,他拇指按的是這裡。」

  說著便用尾巴點了點竹篾中段的位置。

  水三娘皺著眉試了試,果然順暢了些,「看人家做的時候那麼輕鬆,等自己上手才知道原來這麼難。」

  潤玉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眼裡閃過擔憂,順嘴接著她的話:「那老伯做了幾十年,若是還像你這樣笨手笨腳的,可吃不上這碗飯。」

  話音剛落,就見水三娘拿著剛彎好的竹篾輕輕敲了下他的腦袋,聲音裡帶著笑意,「潤玉,你當初可不是這樣的性子。如今居然都會調侃我了?」

  潤玉一愣,懸在半空的尾巴倏然頓住,方才那點玩笑氣瞬間斂去,眼底又覆上了慣有的清淺疏離。

  他垂眸望著案上歪斜的竹篾,聲音又落回了往日的溫潤,卻帶著絲不易察覺的自嘲:「我的性子很不討喜對不對?」

  從前在天界璇璣宮,他是人人敬而遠之的夜神,殿內常年只有冷清孤寂。

  他連與旁人多說一句話都要斟酌再三,更別提這樣的玩笑話。

  在天界,他任何一點「鮮活」,都可能成為天后攻訐的由頭。

  他早就習慣將心思藏在溫潤的表象下,也只有在魘獸面前才會流露出幾分真實情緒。

  可變成一條小蛇和三娘在一起的這些日子,他越來越放鬆。

  這裡沒有冷清、沒有壓抑,和三娘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溫馨平和。

  所以他方才那樣打趣的話才會脫口而出,還被三娘大喇喇地指了出來。

  水三娘還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倒是沒想到他居然是覺得自己性格不討喜。

  畢竟剛開始的潤玉常常表現出羞澀的情緒,連和她挨得近一點都扭捏得不行。

  可他越是如此,水三娘就越是愛逗他。

  看正經人被逗得一副窘迫的模樣才好玩兒。

  看他突然好像整條蛇都沉寂了下來,莫名有種可憐巴巴的味道。

  她拿起竹片又在他頭頂輕輕敲了下,語氣帶著點嗔怪。

  「哎?誰說你性格不討喜的?有活潑的性子,那自然就有冷清的性子。哪裡有什麼好壞之分?」

  她頓了頓,「我不知道你過往經歷了什麼,但我得告訴你,我和你在一起這段時間,我並沒有發現你有哪裡不好。」

  她說著又壞笑著用力揉了下潤玉的腦袋。

  看著潤玉那小身板被她揉得東倒西歪,她笑得樂不可支。

  潤玉無奈地看著她,卻並沒有躲。

  從前在璇璣宮,日日夜夜都是刺骨的冰涼。

  可那些孤寂,好似都在她的笑聲里慢慢消散。

  此刻三娘掌心的溫度透過鱗片傳過來,讓他生出了久違的暖意。

  在這裡,他不必做那個事事周全的夜神,不必在每句話出口前掂量利弊,不必在無人時獨自舔舐過往的傷口。

  他只是一條小白蛇,能被她揉著腦袋打趣,能陪著她扎紙傘。

  能在這昏黃的燭光里,暫時忘卻天界的紛爭和孤寂。

  這樣尋常的日子,於他而言,已是世間難得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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