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九福晉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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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在寧古塔的烏雅一族,此刻正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苦難。


  可請來的郎中開的藥不對症,病情反而越來越重,不過七八日功夫,老族長就咽了氣。

  接著是幾個正當壯年的子弟。

  有人去河邊打水,莫名其妙就滑倒淹死了。

  有人在砍柴時,被突然倒下的樹幹砸中。

  還有人只是染了點小風寒,卻越治越重,最後咳血而亡。

  女眷們更是悽慘。這些從小嬌生慣養的閨秀,哪裡受過這等苦楚。

  北疆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

  簡陋的住處四面透風,單薄的被褥根本抵擋不住嚴寒。

  一場接一場的時疫襲來,發熱、咳嗽、嘔吐……

  缺醫少藥的情況下,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就這樣在病痛中香消玉殞。

  等到了寒冬時節,原本浩浩蕩蕩的烏雅一族,只剩下寥寥數人,還都是些旁支遠親。

  曾經顯赫一時的烏雅嫡枝,竟在這苦寒之地悄無聲息地斷絕了。

  ……

  消息傳回京城,已是年底。

  「去請府醫來。」他最終只能如此吩咐。

  府醫來得很快,把脈之後,眉頭卻越皺越緊。

  「貝勒爺這是邪風入體,又兼之……」

  府醫斟酌著用詞:「肝鬱氣滯,心血耗損。待小的開一劑疏風散寒、理氣解郁的方子,您好生將養幾日。」

  藥很快煎好送來了,黑褐色的湯汁散發著苦澀的氣味。

  胤禛勉強服下,卻在半夜發起了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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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渾身滾燙,意識模糊,時而覺得置身冰窖,冷得牙齒打顫;時而又如墜火爐,燥熱難當。

  蘇培盛守在床邊,急得團團轉,卻又不敢聲張,只能讓府醫加重了藥量。

  可這病來勢洶洶,幾劑藥下去,竟似泥牛入海,不見半點起色。

  胤禛的高熱反反覆覆,人迅速消瘦下去,兩頰凹陷,眼下烏青,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

  四福晉急得直掉眼淚,卻也無計可施。

  府中上下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連帶著這幾日的飯菜都透著股藥味。

  ……

  就在胤禛病勢沉疴之際,遠在關外的寧古塔早已是天寒地凍。

  烏雅一族被發配至此,原本指望著十四阿哥暗中打點,能過得稍好些。

  起初確實如此,押解的差役得了好處,一路上還算客氣。

  烏雅家雖然落魄,到底還有些底蘊,想著熬過這幾年,未必沒有起復的機會。

  然而他們不知道,九阿哥胤禟早就撒下了大把銀子。

  從京城到寧古塔,沿途的驛站、關隘,乃至寧古塔當地的駐軍、衙役,但凡是能說得上話的,都被打點得明明白白。

  九貝勒府的書房裡,胤禟正悠閒地品著茶。

  何玉柱躬身稟報:「爺,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寧古塔那邊回話,說是定會讓烏雅家的人自然地病倒、意外地受傷。

  這北疆苦寒,水土不服,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了。」

  胤禟輕輕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做得乾淨些,別讓人抓住把柄。特別是十四弟那邊,他若是問起來,就說是烏雅家的人受不住苦,自己病死的。」

  「嗻。」何玉柱應聲退下。

  胤禟放下茶盞,走到窗前。

  院中的菊花開的正好,金黃燦爛。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被雍正關進監牢後,內務府那群以烏雅氏為首的奴才對自家府上的怠慢和欺辱。

  「要怪就怪你們烏雅家太不知進退。」

  胤禟輕聲自語,「若不是你們仗著德妃的勢,在內務府作威作福,糟踐爺的福晉和寶玥,又何至於落到如此下場?」

  此時的老九還不知,他只是想給烏雅家一個教訓。

  卻萬萬沒想到德妃會在得知烏雅家嫡枝死絕的消息後,那樣瘋狂,更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後來那般地步。

  ......

  永和宮裡,地龍燒得暖暖的,可德妃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跪在佛前,手中的念珠一顆顆捻過,嘴裡喃喃念著經文。

  自從烏雅家出事,她就日日跪在佛前,祈求佛祖保佑族人平安。

  「娘娘,娘娘……」

  貼身宮女錦屏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慘白:「寧古塔……寧古塔傳來消息……」

  德妃手中的念珠「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她猛地轉身:「什麼消息?快說!」

  錦屏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烏雅家……烏雅家幾乎……幾乎死絕了,嫡支的幾位爺,都沒能熬過來……女眷們……也都……」

  德妃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口鮮血直噴出來,染紅了面前的蒲團。

  那鮮血濺在白玉觀音像上,顯得格外刺眼。

  「娘娘......」錦屏驚呼著上前攙扶。

  德妃癱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的彩繪藻井。

  完了,全完了。烏雅家百年基業,竟然因為她而毀於一旦。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抱著她在院子裡賞花,說烏雅家的女兒將來必定是要進宮的。

  想起初入宮時,族中長輩對她的殷切期望,想起這些年來,她如何在深宮中步步為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光耀門楣。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她的兄長、子侄,那些曾經鮮活的容顏,如今都成了寧古塔的孤魂野鬼。

  「好……好得很……」

  德妃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既然你們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她掙扎著站起身,走到妝檯前,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

  這盒子做工精緻,上面雕刻著纏枝蓮紋,是她入宮時祖母給她的陪嫁。

  打開盒子,裡面是三個精緻的瓷瓶,分別裝著白色、紅色和黑色的粉末。

  祖母當年給她時曾說,這是前朝宮廷秘制的「纏綿散」,無色無味,難以察覺。

  白色的是最溫和的,服用後身體會日漸虛弱。

  紅色的是中等的,會讓人纏綿病榻。

  黑色的是最厲害的,能讓人迅速衰弱卻死不了,終生受病痛折磨。

  「這是咱們烏雅家最後的保命之物,」

  祖母當年的話還在耳邊迴響:「非到萬不得已,切不可動用。」

  德妃撫摸著瓷瓶,眼中淚光閃爍。

  她原本是想留著這些,等將來胤禵需要時再拿出來,沒想到……

  她喚來最信任的老太監福安,低聲吩咐道:「動用咱們最後的暗線,將這個白色的粉末想辦法混在太子的飲食里,分量要輕,讓他慢慢虛弱。

  紅色的,給四阿哥送去,他本就病著,這一劑下去,定讓他纏綿病榻。

  黑色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用在皇上身上,我要讓他活著受罪。」

  福安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娘娘三思啊,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誅九族?」

  德妃悽然一笑,「烏雅家還有什么九族可誅?

  快去,記住,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每次只下一點點,天長日久,任誰都查不出來。」

  福安顫抖著接過瓷瓶,還想再勸,可見德妃那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用,只得含淚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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