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九福晉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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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宮裡,那股子往日裡甜膩的百合香換成了沉靜的檀香。

  可即便如此,也壓不住瀰漫在殿宇間的焦躁與惶然。

  德妃烏雅氏斜倚在暖榻上,身上穿著件半新不舊的香色緞面常服。

  頭上也只松松挽了個髻,插了根素銀簪子,臉上脂粉未施,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自打烏雅一族被查抄、下獄她在宮裡的日子便一落千丈。

  往日裡巴結奉承的妃嬪、太監,如今見了她都繞著走,連內務府送來的份例,都透著股敷衍勁兒。

  「娘娘,您多少用點燕窩粥吧,這都熱了三回了。」

  貼身大宮女錦屏端著個白瓷小碗,小心翼翼地勸道。

  德妃煩躁地擺擺手,聲音帶著嘶啞:「拿走,沒胃口。」

  她心裡跟油煎似的,再好的燕窩粥也吃不下。

  烏雅家倒了,她在宮裡的倚仗去了一大半,更讓她心驚的是,皇上這次是動了真怒,連半點情面都沒留。

  她必須自救,必須想辦法挽回聖心,至少……不能再讓火勢蔓延到自己和胤禵身上。


  德妃渾濁的眼珠轉了轉,最終定格在一個她素來不喜。

  此刻卻覺得無比適合用來頂罪和撇清關係的人選,她的四兒子胤禛。

  是了,都是老四,定是他平日裡對母族不滿,在皇上面前進了讒言,才會讓皇上對烏雅家下此狠手。

  他這是踩著母族的屍骨向上爬啊,那就別怪她這個額娘狠心了。

  想到這裡,德妃猛地坐直了身子,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錦屏,去,傳話給老四福晉,讓她明日進宮來請安。

  本宮倒要問問,她是怎麼相夫教子的,怎麼老四如此……如此不念骨肉親情?」

  翌日,四福晉烏拉那拉氏穿著一身符合規制的藕荷色旗袍,準時來到永和宮請安。

  她是個聰明人,明顯能感覺到永和宮氣氛不對,言行舉止更是格外謹慎。

  果然,剛行完禮,還沒等她站穩,德妃冷冰冰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老四媳婦,你如今是越發有主意了,眼裡可還有本宮這個額娘?」

  四福晉心裡一緊,連忙又屈膝下去:「額娘言重了,兒媳不敢。」

  「不敢?」

  德妃冷哼一聲,撥弄著手腕上那串早已褪色的沉香木佛珠。

  本宮看你們夫妻兩個膽子大得很,烏雅家再不是,那也是老四的親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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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他倒好,眼睜睜看著母族遭難,不說求情,連句話都沒有。

  他這般冷心冷肺,你作為嫡福晉,為何不勸誡他?反而任由他胡鬧?你這是大不孝!」

  這話可謂誅心,直接將不孝和冷漠的帽子扣在了胤禛和四福晉頭上。

  四福晉臉色發白,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卻只能低頭辯解。

  「額娘明鑑,爺他……爺他一向謹守臣子本分,不敢妄議朝政,更不敢因私廢公……」

  「好一個不敢因私廢公!」

  德妃猛地一拍炕幾,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他就是個沒心肝的白眼狼,本宮真是白生養了他一場。

  還有你,整日裡就知道躲清閒,連個爺們都籠絡不住,勸不住,要你何用?我看你這嫡福晉也是當到頭了。」

  惡毒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在四福晉心上。

  她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聽著德妃喋喋不休的斥責和遷怒。

  從胤禛的不孝數落到她治家不嚴、子嗣不豐,字字句句,都是欲加之罪。

  殿內其他侍立的宮女太監皆眼觀鼻鼻觀心,無人敢替她分辯一句。

  這哪裡是請安,分明是折辱。

  這一幕,恰好被前來永和宮送新花樣子的若曦看在眼裡。

  她站在殿外廊下,聽著裡面德妃毫不留情的斥罵和四福晉壓抑的、帶著哽咽的請罪聲,心裡又急又怒。

  熟知歷史走向的她,自然知道四阿哥胤禛未來的艱難與隱忍,更知道德妃偏心至此,對胤禛是何等不公。

  她不能明著插手,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

  轉身離開永和宮後,若曦尋了個機會,在乾清宮給康熙奉茶時,狀似無意地輕聲感嘆。

  「皇上,今兒個奴婢去永和宮送花樣,瞧見四福晉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呢。

  德妃娘娘近來心氣不順,四福晉怕是沒少受委屈。」

  康熙正批著奏摺,聞言筆尖一頓,抬眼看了看若曦:「哦?德妃又怎麼了?」

  若曦垂下眼瞼,一邊熟練地研磨,一邊用帶著幾分同情和不解的語氣說道。

  「奴婢也不敢妄加揣測,只是聽著……好像是為了烏雅家的事,在責怪四貝勒呢。

  說來四貝勒也真是……唉,一邊是國法,一邊是生母,夾在中間,怕是左右為難,里外不是人了。」

  她的話說得巧妙,既點明了德妃正在遷怒四福晉。

  又暗示了四阿哥恪守國法、忍辱負重的處境。

  康熙何等精明,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德妃這是在借題發揮,撇清自身呢。

  而老四……他想起老四近來辦差越發沉穩,對烏雅家的事也確實未曾多言半句,這份定力,倒是不易。

  康熙看向李德全:「去,告訴四福晉,就說朕說的,德妃病了需要靜養,這段時間沒什麼要緊事就不要進宮驚擾德妃了。」

  李德全瞥了一眼若曦,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若曦心裡那叫一個美啊,皇上金口玉言,說德妃病了,德妃就得病著,看她還怎麼遷怒四阿哥。

  與此同時,十阿哥胤䄉的府邸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十四阿哥胤禵幾乎是踹開門衝進來的,一張俊臉氣得鐵青,抓起桌上的茶壺就對著嘴灌了一氣涼茶。

  然後砰一聲將茶壺頓在桌上,震得碟子裡的乾果跳了幾跳。

  「十哥、你說說,太子他這是什麼意思?啊?」

  胤禵胸口劇烈起伏,扯著嗓子吼道:「招呼不打一聲,就把烏雅家往死里整?

  那可是爺的親舅舅,他這不是打我的臉嗎?簡直是不講武德,欺人太甚!」

  胤䄉坐在他對面的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個鋥亮的核桃,心裡卻在思量著前幾日九哥跟他說的那些意有所指的話。

  「這些包衣奴才仗著主子勢大,在內務府經營百年,手黑心狠的事兒多了去了。

  別說剋扣份例,就是早年宮裡幾位主子娘娘莫名其妙薨了,未必就跟他們沒關係,只是年代久遠,查無實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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