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九福晉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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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紫禁城籠罩在一片初冬的薄霧中。

  御茶房的琉璃瓦上凝結著細密的露珠,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御茶房內,茶葉的清香與蒸騰的水汽交織在一起。

  十幾個小太監正有條不紊地分揀著新到的貢茶。


  菱角正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多寶閣上那套御用的青瓷茶具。

  「菱角姐姐。」一個壓低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菱角回頭,見是小太監福安。

  他手裡攥著塊半濕的抹布,神色間帶著幾分不安。

  「什麼事這麼慌裡慌張的?」菱角繼續手上的動作,輕聲問道。

  福安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昨兒個我那個在隆科多大人府上當採買的同鄉,偷偷跟我說了些事,可嚇人了。」

  菱角停下手中的活計,側耳傾聽。

  福安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注意,這才繼續說道:「說的是他們家那位李四兒奶奶,把原配的赫舍里福晉給...給做成了人彘。

  就關在後院最偏僻的那個柴房裡,用參湯藥汁吊著命...」

  「噓……」菱角急忙制止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話也是能混說的?你可別是聽岔了。」

  「千真萬確。」

  福安急得額頭冒汗:「我那同鄉賭咒發誓說的。

  他還說,府里稍微有些頭臉的奴才都知道這事兒。

  只是隆科多大人下了死命令,誰敢往外吐露半個字,立刻打死勿論。」

  菱角手中的抹布不覺掉落在地。

  她怔怔地望著福安,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赫舍里福晉...那可是太子爺母族的人啊。怎會落到這步田地...」

  福安不敢再多留,匆匆叮囑她不要告訴別人就忙著幹活去了。

  菱角站在原地,心口怦怦直跳。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她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她機械地拾起抹布,卻再也無心擦拭那些精緻的茶具。

  ......

  次日清晨,毓慶宮側殿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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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近侍太監李德福剛伺候完太子用過早膳,正指揮著小太監們收拾膳桌。

  菱角尋了個送新茶的機會,悄悄來到李德福身邊。

  她將茶盤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趁其他太監不注意,低聲將福安的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李德福。

  「公公,您說這事兒...能是真的嗎?」

  菱角惴惴不安地問,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李德福聞言,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揮揮手讓菱角退下,自己卻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這等秘聞絕不會空穴來風,但單憑一個小宮女的話,他也不敢盡信。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殿內的金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德福站在廊下,望著庭院中枯黃的草木出神。

  這時,他手下專司採買的小太監德順從宮外回來,神色慌張地湊到他跟前。

  「師父,」德順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懼。

  「奴才今兒個在外頭,聽原來在佟府後巷住的一個被趕出來的婆子說...」

  德順所述的內容竟與菱角聽來的大同小異,細節卻更為具體。

  連那柴房的位置,以及李四兒時常在夜深人靜時去折磨赫舍里氏的惡行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李德福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兩個不同渠道的消息相互印證,這件事恐怕是真的。

  他沉吟片刻,對德順吩咐道:「此事不可再對任何人提起,明白嗎?」

  「奴才明白。」德順連忙應道,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待德順退下後,李德福獨自在廊下站了許久。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望著漸漸西沉的落日,心中已有了決斷。

  當晚,毓慶宮東暖閣內燭火通明。

  太子胤礽正坐在紫檀嵌螺鈿炕桌前看書,李德福侍立在一旁,不時為太子添茶。

  過了一會兒,他示意其他太監退下,待殿內只剩他們二人時,他跪在光潔的金磚地上,將這兩樁來自不同渠道的傳聞,小心翼翼地稟報了上去。

  「奴才原也只當是下人嚼舌,可兩邊傳來的話竟都對得上...」

  李德福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都說隆科多一味縱容那妾室,赫舍里福晉如今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太子胤礽執著一卷《資治通鑑》,聞言,執書的手驟然收緊,書頁被捏得皺起。

  他臉色先是漲紅,隨即轉為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將書卷重重拍在炕桌上。

  「混帳東西……這個畜生……」

  一聲怒喝在殿中迴蕩,嚇得殿外侍立的宮人齊齊一顫。

  李德福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殿內一時寂靜,只聽得見太子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燭花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胤礽才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此事...還有誰知道。」

  「回主子爺,除了那兩個傳話的,再沒別人了。」

  李德福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一聽說,就立刻來稟報主子爺了。」

  胤礽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

  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精緻的團龍地毯上。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轉過身來。

  「你去查,」

  太子的目光銳利如刀:「給孤仔仔細細地查,若是屬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若是屬實,孤定要那隆科多那畜生付出代價。」

  「嗻。」

  李德福連忙叩首:「奴才這就去辦,定會小心謹慎,絕不走漏風聲。」

  就在李德福躬身退出殿外時,太子又喚住他:「等等。」

  李德福連忙轉身:「主子爺還有什麼吩咐。」

  太子的目光在燭光下明滅不定:「先去確認赫舍里氏的下落。

  若真在隆科多府上...想辦法把她救出來。活要見人,死...」

  他咬了咬牙:「死要見屍。」

  「奴才明白。」李德福再次叩首,這次退得更加小心翼翼。

  殿門輕輕合上,太子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

  他緩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讓冬夜的寒風吹散殿內燥熱的空氣。

  遠處宮燈的微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映著他陰晴不定的面容。

  赫舍里氏...那是他母族的血脈。

  即便如今赫舍里一族聲勢不如從前,也容不得一個佟佳氏的奴才如此作賤。

  胤礽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這一次,他定要讓隆科多知道,就算是他的太子之位搖搖欲墜,卻也不是任人欺凌的。

  夜色漸深,毓慶宮的燈火卻久久未熄。

  太子坐在案前,提筆蘸墨,在宣紙上緩緩寫下「赫舍里」三個字,墨跡在燈下泛著幽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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