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宜修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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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時分,秀女們有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回到住處,甄嬛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般,又酸又痛。

  尤其是站了許久的雙腿,更是沉得抬不起來。

  她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直接歪倒在床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這時,房門被推開,沈眉莊端著兩盞熱氣騰騰的茶走了進來。

  「我泡了些從家裡帶來的參片,妹妹快喝些提提神。「」

  甄嬛掙扎著坐起身,感激地接過茶盞:「總是勞姐姐為我費心,我......」

  「快別說這些見外的話了,咱們既然有緣一同參選,情同姐妹,互相照應也是應該的。」

  沈眉莊在她身旁坐下:「只是妹妹,往後言行還是要更謹慎些。

  這宮裡的規矩,比咱們在家時想像的要嚴苛十倍不止。

  陳嬤嬤今日的話,雖不中聽,卻是實理。在這裡,行差踏錯,是真的會萬劫不復。」

  正說著,隔壁屋裡隱隱傳來夏冬春的抱怨聲:「咱們這哪裡是選秀,分明是進來受罪的。」

  另一個秀女壓低聲音的勸解:「歷來選秀規矩都是如此,咱們這才剛剛開始呢,往後要學的多著呢。忍忍吧!」

  甄嬛端著參茶,默默聽著隔壁的動靜,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很不是滋味。

  她原以為憑自己的才情樣貌,即便是在這美人如雲的後宮,定也能很快嶄露頭角,獲得青睞。

  誰知現實卻狠狠給她上了一課,連教習嬤嬤這一關,都過得如此艱難,接二連三地受挫。

  學習琴藝時,甄嬛存了幾分賣弄的心思,選了曲調較為高昂、技巧複雜的高山流水。

  指尖在琴弦上翻飛,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她自覺發揮極佳,曲終,她微微揚起下巴,臉上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自得和高傲,等待著教習嬤嬤的誇讚。

  負責琴藝的嬤嬤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平緩無波:「琴音尚可,指法也還算熟練。

  只是小主起調過高,韻律過於急促飛揚,失了中和之美。

  在宮中,琴藝首要在於平心靜氣,彰顯端莊溫婉之德,而非炫技逞才。」

  一番話,如同寒冬臘月里的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甄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委屈、不甘、羞憤齊齊湧上心頭,眼淚立刻就在眼眶裡打起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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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性子裡的那點倔強和不忿被徹底激起,當即就開口跟嬤嬤辯駁起來。

  嬤嬤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秀女們面面相覷,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眉莊眼見情況不妙,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甄嬛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袖,又替她給嬤嬤道歉。

  然後就又又又跟甄嬛一起被嬤嬤罰抄宮規十遍。

  又來了,沈眉莊在心裡哀嚎。

  原本因為兒時情誼而生出的維護之心,在一次次被牽連受罰中,已經被磨損得七七八八。

  她幾乎是麻木地拉著還想爭辯的甄嬛退了下去。

  走在回房的宮道上,沈眉莊看著身旁猶自氣鼓鼓的甄嬛,第一次產生了一種無力回天的感覺。

  她這是什麼運氣?仿佛自打入宮,就跟甄嬛綁在了一處不停地罰抄宮規。

  短短一個多月,她因著替甄嬛出頭或是被連帶受罰,抄寫的宮規,疊起來都快有半人高了。

  她甚至已經能將那厚厚的一本宮規倒背如流了。

  這種姐妹情深的戲碼,說實話,她沈眉莊現在,真的不是很想要啊。

  被罰得狠了,次數多了,沈眉莊那遇到甄嬛的事就心軟的被注了水的腦子。

  被這接連不斷的抄寫折磨著,竟也慢慢地、艱難地開始有一絲絲清醒的跡象。

  就寢時分,其他秀女早已洗漱安置,唯有她們兩個還在燈下奮筆疾書。

  手腕酸痛的沈眉莊停下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忍不住自嘲:「這一個月抄的宮規,怕是比我從前十幾年寫的字加起來都多。」

  甄嬛聞言,抬起頭來,眼圈紅紅的,聲音里充滿了愧疚。

  「都怪嬛兒不好,總是這般不謹慎,行事衝動,連累眉姐姐,一次又一次跟著我受累,我這心裡真是......」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沈眉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疏離之意,又不由得軟了下去。

  她嘆了口氣,不是不難過的,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她拿起墨錠,一邊緩緩地重新研墨,一邊溫聲勸慰道。

  「快別這麼說,也別再哭了,當心明兒眼睛腫了。

  咱們既然有緣一同進宮,自然該互相照應著。」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只是妹妹,往後的日子還長。

  在這宮裡,光是有著才情和樣貌是遠遠不夠的。

  這宮裡的規矩,比咱們想像的要嚴苛得多,也複雜得多。

  有時候,收斂鋒芒,謹言慎行,比什麼都重要。」

  甄嬛點了點頭,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重新提起了筆。

  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雍正帝胤禛正對著御案上一份關於江南水患的緊急奏摺發愁。

  蘇培盛輕手輕腳地上前,將一盞新沏的熱茶換下早已涼透的舊盞,低聲稟報導。

  「皇上,戌時三刻了,年妃娘娘又差人送了些新制的點心過來,說是您批摺子辛苦,用些點心墊墊。您看……」

  「先放著吧。」

  胤禛頭也沒抬,目光依舊凝在奏摺上:「太子這會兒在哪兒?」

  「太子爺此刻還在戶部值房裡,正會同怡親王,以及幾位戶部、工部的大人,連夜商議賑災款項撥付、以及修築堤壩的詳細章程呢。」

  胤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如今朝政繁忙,江南水患、西北軍需,一樁樁一件件都關乎國本。

  幸而太子日漸成熟,已能獨當一面,替他分擔不少壓力。

  他揉了揉眉心,又拿起另一份奏摺,沉聲道:「告訴他們,議出個切實可行的條陳來,明日早朝朕要看到。」

  「嗻。」

  蘇培盛應了一聲,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

  父子二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連安穩用頓膳、睡個整覺的工夫都難得。

  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後宮那些邀寵、爭寵的瑣碎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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