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唐詭韋葭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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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心中五味雜陳。

  殿中某些心思深沉的老臣,心中念頭急轉,不由得悚然一驚。

  這京兆韋氏本就是去天尺五的頂級門閥。

  如今又出了一個韋葭,得女帝如此信重,委以中樞機要、親軍兵柄,顯赫之勢可謂烈火烹油。

  此等際遇與崛起之速,何其眼熟?

  當年武皇身邊的上官婉兒便是如此。

  但上官婉兒雖也權傾一時,但其家族根基淺薄,全繫於婉兒一身。

  可韋家不同,韋家是累世公卿、樹大根深的頂級士族。

  本就擁有龐大的政治資源與人脈網絡。

  如今再出一個深得帝心、手握實權的韋葭,簡直是如虎添翼。

  這哪裡是再造一個上官婉兒?

  這分明是要讓本就站在頂端的京兆韋氏,攀上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峰!

  這個認知,讓一些老臣心中警鈴大作,忌憚更深。

  但同時,也令另一些善於察言觀色、投機鑽營的官員,看到了新的機遇。

  既然女帝聖心已定,韋家崛起之勢難以阻擋,何不順勢而為?

  若能提前與韋家、尤其是與這位新晉的韋郡君搭上線,賣個好。

  將來豈不是一條直通青雲的捷徑?

  什么女子干政、牝雞司晨,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權力面前,似乎都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於是,朝堂之上暗流涌動。

  明面上,反對之聲被女帝強壓下去。

  暗地裡,卻已有心思活絡之人開始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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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如何向韋韜示好,如何向那個神秘的韋郡君表達敬意。

  甚至如何通過聯姻等方式,將自己與這艘眼看就要乘風破浪的韋家大船綁在一起。

  一時間,韋府甚至於其姻親杜家的門檻,在許多人眼中,都變得更加炙手可熱起來。

  ……

  而在這一片沸反盈天的議論聲中,最懵圈、最難以置信的,莫過於韋葭的親兄長,長安縣尉韋韜。

  聖旨傳到韋府時,韋府中門早已奉命敞開,香案設於前庭。

  韋韜匆忙換上官服,率闔府有品級的男丁在前院跪候。

  心中卻是驚疑不定,不知這道突如其來的聖旨是福是禍。

  女眷則按禮在內院等候,韋葭亦在其中。

  她已換上了一身較為莊重的衣裙,面色平靜,唯有眸光深處閃過一絲瞭然的微光。

  宣旨宦官手持明黃捲軸,在侍衛簇擁下昂然而入。

  展開聖旨,以特有的尖細嗓音高聲道:「京兆韋氏女韋葭接旨……」

  內院得到通傳,韋葭在橘娘及丫鬟的陪伴下,款步走出,來到前庭香案之前,與兄長韋韜並排跪下。

  她姿態端莊,神色沉靜,並無尋常女子接旨時的惶恐或激動。

  當宦官清晰地念出「京兆韋氏女韋葭,淑慎性成,聰慧果毅,風儀粹純……

  特封為京兆郡君,授內史舍人,兼領神策軍副總指揮使……」

  跪在韋葭身旁的韋韜,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巨響,仿佛驚雷炸在頭頂。

  他猛地扭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妹妹,眼睛瞪得極大,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又迅速漲紅。

  若非在御前使者面前,他幾乎要失態地跳起來。

  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妹妹葭葭?

  被封郡君?

  當了內史舍人?

  還要去組建什麼神策軍,當副總指揮使?

  這……這都哪跟哪啊?

  葭葭何時有了如此能耐?

  又何時與陛下有了如此深的交集?

  竟然能被委以如此不可思議的重任?

  內史舍人也就罷了,或許陛下看重葭葭才學,但這神策軍副總指揮使……那可是實打實的兵權!

  葭葭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柔弱女子,怎麼會和兵權扯上關係?

  陛下為何會如此信任她?

  韋韜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各種荒誕的猜測和巨大的困惑如同驚濤駭浪,衝擊得他幾乎無法維持跪姿。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或者聖旨念錯了名字?

  「韋郡君,請接旨謝恩。」

  宣旨宦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諂媚。

  韋葭仿佛沒有察覺到兄長近乎驚駭的目光,她從容地俯身,以清晰平穩的聲音道。

  「臣韋葭,叩謝陛下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她雙手高舉過頭,穩穩地從宦官手中接過了那捲象徵著無上榮耀與滔天爭議的聖旨。

  禮儀完成,宦官又例行公事地說了幾句恭賀的話,便在韋府管事恭敬的引送下離開了。

  前庭中,一時間寂靜得可怕。

  韋韜仍跪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妹妹手中那捲明黃的絹帛。

  又緩緩抬起眼,看向韋葭那平靜無波、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臉。

  「葭……葭葭……」

  他的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韋葭緩緩站起身,將聖旨遞給身旁的春箋小心捧著。

  然後伸出手,扶住了依舊跪地、身形有些搖晃的兄長。

  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低聲卻清晰地道:

  「阿兄,」韋葭扶穩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回正院,我跟你和嫂嫂,細說。」

  等回到正院,屏退所有下人,只余兄妹妯娌三人。

  等回到正院,屏退所有下人,只余兄妹妯娌三人。

  韋葭將自己在宮中與太平所說的那番莊周夢蝶、預知未來的託詞,又向兄長與嫂嫂重新講述了一遍。

  夢中自己瘋癲、兄長慘死、及韋家在安史之亂中闔門遇難的結局。

  韋韜聽罷,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雙總是沉穩銳利的眼睛,此刻充滿了驚駭欲絕的痛楚。

  許多之前想不通的疑點,此刻轟然貫通,在他腦中拼湊出殘酷的真相。

  原來如此。

  金光會那九人死得那般詭異,現場布置得天衣無縫卻又處處指向史千歲……

  竟是葭葭?

  她在夢中遭受了什麼非人的欺辱,被會變得瘋癲、神智不清不言而喻。

  難怪夢中的自己,哪怕明知殺人是砍頭的死罪,也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復仇……

  若是他的葭葭真被那般踐踏,他韋韜便是化作修羅厲鬼,也要將那些畜生挫骨揚灰。

  而葭葭所說的安史之亂,韋家百年基業、滿門親眷在戰亂中毀於一旦……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他的心窩,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不會的……葭葭……」

  他喃喃道,聲音乾澀得仿佛砂紙摩擦,不僅是在否定那可怕的夢境。

  更是在抗拒那背後所揭示的、妹妹可能獨自承受過的無邊黑暗與痛苦。

  而橘娘早已淚流滿面,抱著韋葭泣不成聲。

  「葭葭……你該告訴我和你阿兄的……

  報仇的事,有嫂嫂和你阿兄呢……何苦你一個人……」

  她心疼得無以復加,恨不能以身相代。

  韋葭任由嫂嫂抱著,感受到她溫暖的懷抱和滾燙的淚水,心中亦是一片酸軟。

  她伸出手,輕輕回抱住橘娘,安撫地拍著她的背。

  片刻後,她鬆開嫂嫂,轉向依舊僵立原地、面色慘白的兄長。

  她上前一步,伸出雙手,穩穩地握住了韋韜冰涼且微微發顫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

  「阿兄,」

  韋葭仰起臉,看著兄長驚痛未消的眼睛,聲音清晰而堅定,一字一句,仿佛誓言。

  「那也許就只是場夢。而現在,我們都好好的,這就夠了,不是嗎?」

  「從今往後,我和你一起,我們一起,護著韋家,護著嫂嫂,護著青兒,護著韋家上下每一個人。」

  「絕不讓夢中的事,再發生。」

  韋韜怔怔地看著眼前仿佛一夜之間長大、變得無比堅韌可靠的妹妹。

  感受著她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量,心中那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竟奇蹟般地漸漸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混合著心疼、後怕、以及……莫名安心的複雜情緒。

  是啊,葭葭還活著,好好的。他也還活著。韋家還在。

  而且,他的妹妹,已經擁有了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家族的力量。

  她不再是需要他時時刻刻護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了。

  他反手緊緊握住了韋葭的手,那冰涼的手漸漸回暖。

  眼中重新凝聚起屬於韋家家主、長安縣尉的堅毅光芒。

  「好。」

  他重重地點頭,聲音依舊沙啞,卻已恢復了些許沉穩。

  「我們一起。」

  橘娘也擦乾了眼淚,走到丈夫身邊,將自己的手覆在兄妹倆交握的手上,溫婉而堅定地點頭。

  窗外,秋陽正好。

  素心院內,一場無形的風暴已然過去。

  所有的震驚、痛楚、後怕,都在緊握的手中,化作了更緊密的親情與共同守護的誓言。

  從今往後,風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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