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情深+偽裝者陸依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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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剛清醒,劇烈的疼痛便如潮水般湧來。

  不是生病那種從內里透出的虛軟無力,而是真真切切的皮開肉綻。

  後背火辣辣地疼,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扎刺。

  耳朵里嗡嗡作響,夾雜著女人抽抽噎噎、沒完沒了的哭聲,還有個男人在邊上焦躁地勸解。

  「文佩,文佩啊,你先別哭了。

  依萍這渾身燒得跟燙手,傷口都要化膿了,再不找大夫瞧瞧,命都要保不住了。

  趕緊送醫院吧,再不濟也得請個坐堂大夫回來開點藥吃兩劑。

  你那個什麼退燒的中藥完全沒有效果啊,光守著她有什麼用?」

  「李副官……我能有什麼法子?」

  女人的哭聲陡然拔高,帶著股刻意的淒楚。

  「老爺子正在氣頭上,我這時候去觸霉頭,不是找死嗎?

  我苦命的依萍啊……是媽沒用,媽對不起你……」

  宋曼,不,此刻她已是陸依萍,艱難地掀開眼皮。

  每動一下,後背都是鑽心的疼痛。

  入眼是破敗逼仄的景象,屋頂低矮,泛黃起皮,雨水滲漏的痕跡像地圖似的蜿蜒,牆角掛著蛛網。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褥子薄得硌人,一股子潮氣和霉味直往鼻子裡鑽。

  狹小的屋裡只有一張掉漆的破桌子,兩把腿都歪了的椅子,牆上掛著幅褪色模糊的舊畫。

  這就是原主和她母親傅文佩租住的地方,大上海十里洋場邊緣,南市胡同巷子口一個破舊小院。

  與此同時,原主陸依萍的記憶,裹挾著強烈的不甘和屈辱。

  還有被至親背棄的怒火,對母親傅文佩那種深入骨髓的失望,一股腦衝進她的腦海。

  這次挨打,是因為原主被她媽催著去陸公館要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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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沒要到,反而因為看不慣王雪琴那副囂張模樣。

  還有陸如萍那善良無辜的做派,頂撞了幾句。

  王雪琴在旁邊煽風點火,一下子激怒了陸振華。

  那隻黑豹子,問都不問,抓起馬鞭就抽。

  鞭子破空的厲響,皮肉綻開的劇痛。

  陸如萍捂著臉卻從指縫裡偷看的眼神。

  爾傑又怕又好奇地躲在一旁,還有王雪琴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住的得意冷笑……

  最後,她像垃圾一樣被丟出陸家大門。

  冒著瓢潑大雨,帶著一身鞭傷和滿心屈辱,踉踉蹌蹌回到這個所謂的家。

  她媽第一反應是:「不可能,我絕對不會相信是他們把你弄成這個樣子的。」

  等依萍說陸振華是用那條幾十年不離身的馬鞭打的之後。

  傅文佩接受事實,開始抱著女兒哭。

  反覆說什麼他不該打你,你畢竟是他的親生女兒之類的鬼話。

  然後就又老生常談,什麼心萍要是活著就好了云云。

  挨打的是原主啊,她委屈的要死,一直哭哭哭。

  也不說給原主處理傷口,就這樣,原主很快傷口發炎,高燒不退。

  而她那個好母親傅文佩,除了用好像永遠流不完的眼淚浸濕傷口。

  就只會反覆念叨著讓她忍一忍。

  什麼你爸爸……他也是沒辦法,他是被王雪琴蒙蔽了等等。

  反正在傅文佩嘴裡,陸振華打原主,那是各種不得已。

  最離譜的還當數原主高燒不退時,她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了一包中藥。

  用她的話說,這藥能退熱,然後就給她熬了喝了,結果自然是什麼用都沒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來了……

  這記憶接受完真讓人抓狂啊,依萍現在真的想口吐芬芳,這TND還有正常人嗎?

  難怪原主心裡頭,最深的念想就是掙脫母親這副溫柔的枷鎖。

  傅文佩,她真的還不如王雪琴。

  王雪琴壞是壞,但壞得明明白白,豁出一切護著自己兒女。

  傅文佩呢?除了哭和犧牲,還會什麼?

  她連給被打得半死、高燒不退的女兒請個大夫、拿著外傷藥都做不到,就這麼眼睜睜看著。

  自從被趕出陸家,原主每月都得去陸公館,忍著輕蔑和羞辱,討那二十塊大洋的生活費。

  要不是傅文佩一次次心軟,把大部分錢借給那個永遠填不滿窟窿的李副官一家。

  母女倆靠著那二十塊錢,本可以過得不錯。

  何至於住這漏雨的破屋子,吃糠咽菜?

  傅文佩嘴上說洗衣服賺錢養家,她養了誰?

  最後還不是靠著女兒伸手向陸振華乞討?

  「依萍,你醒了?

  你終於醒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個堅強的好孩子。」

  依萍木著臉,確實得堅強,攤上你這樣一個媽,不堅強早死了。

  傅文佩發現女兒睜眼,立刻撲到床邊,冰涼的手緊緊抓住陸依萍滾燙的手腕,眼淚大顆砸下來。

  「你嚇死媽媽了,還疼嗎?渴不渴?餓不餓?」

  語氣聽著滿是擔憂,但那擔憂底下,是一種更深的需要被安撫的恐慌。

  她怕失去女兒這唯一的依靠,怕一個人面對這悽慘的世界。

  陸依萍看著她,真想張嘴來一句你還不如嚇死了好。

  傅文佩無疑是美麗的,要不然也不會被黑豹子搶回去當八姨太。

  雖然她這張臉被歲月和愁苦磨蝕了,但依稀還是能看出點昔日的溫婉清秀的。

  可正是這張永遠柔弱、永遠需要被保護的臉。

  成了原主一輩子最堅固的枷鎖,吸食著她的青春、尊嚴和所有反抗的力氣。

  依萍試著咳了兩聲,聲音嘶啞乾裂,是高燒和缺水的雙重折磨:「我渴了。」

  「哎,好、好,媽這就給你倒水,馬上就來。」

  傅文佩如蒙大赦,慌忙轉身去拿桌上那個磕掉了漆的破搪瓷杯。

  旁邊的李副官見狀,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

  臉上的愁苦真切得仿佛受傷的依萍是他的親閨女似的。

  「依萍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文佩,我說什麼來著,依萍這孩子性子硬,命也硬,肯定能扛過來。」

  他搓搓手,露出慣常的、恰到好處的為難。

  「那……你這邊要照顧依萍,我、我就先回去了。

  可雲那邊……唉,你也知道,離不得人……」

  又是可雲,又是命硬,MD,她命硬她就活該受罪是吧?

  陸依萍心底的怨恨和一腔怒火,幾乎要破膛而出。

  李副官這一家子,就像吸附在原主母女倆傷口上的螞蟥。

  傅文佩,這個口口聲聲愛女兒的母親。

  一個寧可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也要把女兒忍著屈辱從陸家拿來的那點生活費,一次次借給他們家。

  二十塊大洋,在三十年代的上海,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精打細算著花,足夠母女倆租個稍好點、不漏雨的屋子。

  能頓頓吃上熱飯熱菜,不必總啃冷饅頭就鹹菜,偶爾還能添件不打補丁的衣裳。

  甚至能餘下一點,讓陸依萍不必總穿著那身洗得發白、袖口都磨毛了的舊學生裝。

  原主不是沒算過,不是沒盼過。

  每個月去陸公館前,她都像要上刑場似的?

  頭天晚上就睡不著,一遍遍在心裡預演可能遭遇的羞辱。

  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為了媽,為了這個家,忍過去就好。

  拿到錢那一刻,手心裡攥著的不僅是銀元,還有這個月不用挨餓的指望。

  她以為自己的忍耐和屈辱,至少能換來母女倆的一絲安穩,一點體面。

  可傅文佩呢?

  李副官一家的眼淚,比女兒背上的鞭痕更讓她揪心。

  可雲的瘋癲,比女兒高燒不退更讓她寢食難安。

  「李副官當年跟著老爺子出生入死,這份情誼不能忘啊!」

  傅文佩每次都是這麼跟原主說的。


  看原主的眼神,就仿佛原主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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