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1.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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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裡,燭火安靜地燃著。

  嬴政將那封密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密報是用細密的小楷寫在薄絹上的,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他放下密報,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腦海中慢慢地浮起一個人影——他沒有見過這個人,卻對這個名字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劉邦。

  暗衛的密報寫得極細緻。

  開篇溯源,從易小川初入此世的落腳之處說起。

  半年前,沛縣來了一個衣著古怪的年輕人,口音混雜,舉止與當地人格格不入。

  他沒有戶籍,沒有身份,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從何而來。

  起初他在市井間流浪,因言語怪異,時常被人圍住取笑,日子過得拮据窘迫。

  後來他在街邊替人寫信、算帳賺幾個銅板度日,恰巧被泗水亭長劉邦撞見。

  密報中這樣描述劉邦:年三十餘,身量中等,面有器宇,談吐豁達。

  明明只是個小小亭長,偏生有一股教人願意親近的氣度。

  他見易小川衣衫襤褸卻談吐不凡,出手便邀他飲酒。

  易小川起初心存警惕,但劉邦為人豪爽,三五杯下肚便稱兄道弟,替他張羅住處,帶他出入沛縣的酒肆賭坊,將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一引薦給他。

  易小川一個初來乍到的異鄉客,就這樣在沛縣站穩了腳跟,心中自然對劉邦感激不盡。

  兩人交往漸深,劉邦常與易小川在月下對飲,聽他講那些聞所未聞的奇談怪論——未來世界、千年之後、飛行鐵鳥、千里傳音。

  劉邦從來不打岔,只是笑呵呵地聽著,偶爾追問幾句,問得恰到好處,顯得既感興趣又不探人底細。

  易小川酒酣耳熱之際,曾拍著胸脯說:「劉大哥,你信我,我知道的事情多著呢,將來你若要做什麼大事,兄弟我一定傾力相助!」

  劉邦聞言不置可否,只舉起酒碗,笑道:「有兄弟這句話,哥哥我就知足了。」

  但密報的字裡行間透露出另一層意味——自那之後,劉邦便悄然變了。

  他開始以亭長的身份頻繁出入沛縣各鄉,召集遊俠少年飲酒,言語間談及天下大勢,話里話外暗示「亂世將起,大丈夫當早做打算」。

  他以維護鄉里為由,招募鄉勇,置辦兵器,在沛縣一帶悄無聲息地鋪開了一張屬於自己的人脈網。他的一應舉措都藏在亭長的名頭之下,行事圓滑,不留把柄,若非暗衛刻意深查,幾乎無人會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泗水亭長在暗中綢繆著什麼。

  嬴政看到這裡,指尖在「劉邦」二字上停住了。

  他腦海中那些碎片般的記憶,此刻終於拼出了一條完整的線——沛縣劉邦,泗水亭長,後來趁秦末之亂起兵,一路披荊斬棘,數年間便橫掃天下,最終取代了大秦,建立漢朝。

  他記得那些模糊的片段中,似乎有人提起過劉邦最擅長的一件事:用人。

  他本身不善謀略,不善征戰,卻能籠絡張良、蕭何、韓信這樣的英才為己所用,最終將天下收入囊中。

  而在這一切開始之前,他只是一個沛縣的小小亭長,靠著豁達豪爽的性情,廣交各路豪傑,慢慢積攢起自己的根基。

  嬴政想到了一段畫面,是他在現代偶爾聽到外婆與母親閒聊時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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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婆剝著橘子說:「劉邦這個人吧,一開始就是個地痞混混,後來身邊聚了一幫能人,就成事了。」

  母親頭也沒抬:「那是因為他捨得放權,也看得懂人,知道誰該用、怎麼用。」

  當時嬴政只當背景音聽過便忘了,如今回想起來,才覺出其中滋味:一個能吸引並駕馭各方英才的人,從來都不會是等閒之輩。

  而這樣的人,偏偏又遇到了一個來自未來、滿腦子超前見識的易小川。

  易小川向劉邦透露的那些「未來之事」,足以讓一個讀史之人知曉天下大勢的走向。

  嬴政不想去深究易小川究竟向劉邦說了多少、說得有多細,因為結果已經擺在眼前——劉邦已經在暗中招兵買馬。

  這個劉邦,留著就是禍患。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在他的大秦,在這樣一個本該由他一統天下的時代,那些人就已經開始盤算著接他的班了。

  而易小川,那個在現代還看過不少歷史的人,竟然親手給自己未來的勁敵遞上了一份大禮,還自以為遇上了知恩圖報的好大哥。

  嬴政垂下眼帘,沒有讓情緒在面上泄露出半分。

  密報的後半部分,筆鋒一轉,從沛縣轉到了圖安,又從圖安轉到了咸陽,寫的是易小川與玉漱公主的前情往事——兩人在圖安時便已相識相愛,玉漱身為一國公主,為保圖安安寧被迫入秦獻舞,易小川則混入使團默默跟隨。

  這些事他已經知道了,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個名字。

  嬴政將密報重新攤平,目光落在前半段那行字上:「劉邦者,沛縣泗水亭長,以豪爽聞名鄉里,近半載以來暗募鄉勇,結交遊俠,其意不明。」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叩了叩案面。

  第二天夜裡,一名暗衛騎馬出城,一路向東疾馳而去。

  他的腰間沒有佩刀,只藏著一封密封的信件。

  信件簡單兩個字:「可除。」

  落款處,是一枚任何人都認不出的隱秘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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