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7.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太晨宮。
東華帝君依然倚在那張他躺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榻上，手中依然握著一卷竹簡。
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竹簡上，而是落在殿中站著的三個人身上——折顏、墨淵、瑤光。
三位在四海八荒中跺跺腳就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齊聚他的太晨宮，而且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東華放下竹簡，坐直了一些，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折顏身上。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淡淡的，像是問今天的天氣如何：「說吧，什麼事能把你這隻老鳳凰逼到封林的地步。」
折顏沒有繞彎子。
他將自己發現功德本源被抽取的經過說了一遍，從數月前開始感到異常的疲倦，到今日那層「遮蔽」忽然消失，再到他發現本源虧空的真相。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添油加醋，沒有宣洩情緒，但越是平靜，墨淵和瑤光的臉色就越沉。
墨淵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能繞過你的感知抽取功德，這不是一般的手段。出手的人至少與你在同一層級，甚至更高。要麼就是用了什麼秘術。」
瑤光補充道：「而且此人必定非常了解你，知道你什麼時候警惕性最低，知道你會在什麼時候放鬆對自身的防護。」
折顏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東華：「我懷疑是白止。」
殿中安靜了一瞬。
東華沒有立刻表態，他靠在榻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然後說了一句：「證據呢？」
「沒有確鑿的證據。」折顏坦然道，「但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那種被抽取的感覺，最早出現的時間點，正好是白止開始頻繁往我這兒送禮的時候。而且當時白淺即將降世——他需要氣運。」
東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
這個動作讓墨淵和瑤光都微微意外了一下——東華已經很多年沒有在議事時站起來過了。
他走到殿中的一幅星圖前，抬手在圖上一拂，星圖上的光點開始重新排列。
片刻之後，星圖上顯示出一條極其纖細的、幾乎不可見的銀色軌跡，從十里桃林的方向延伸向青丘。
那條軌跡已經斷開了，斷口平滑，像是被某種力量從中間抹去了一段。
東華看著那條斷開的軌跡，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說得對，是白止。」
他轉過身來，看著三人，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解讀的深意：「但斷開這條線的，不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有人比你們更早發現了這件事，並且已經出手干預了。」
折顏一愣：「誰？」
東華的目光越過三人，望向太晨宮外的雲海，望向蒼梧之野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那條應龍。」
墨淵的眉頭在聽到「應龍」二字時驟然收緊。
他放下手中那杯尚未沾唇的清茶，目光從東華臉上緩緩移開，落在太晨宮地面上那一道道流轉著微光的古老紋路上，沉默了很久。
「應龍。」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父神母神隕落之前，一直在找應龍。找了很多年，找遍了四海八荒，找遍了九天十地，甚至穿透了三十六天的壁壘去混沌中探尋——沒有找到。父神隕落之前最後一卦，卦象顯示應龍不在這一方天地之中。我們都以為，應龍已經徹底消亡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東華，目光中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屬於戰神的凝重：「你說的那條應龍，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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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活了這麼久，極少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微妙」這種表情。
他倚回榻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道：「不只是應龍。我在東海感應到他的時候，他身邊還有一隻麒麟。後來我又陸續感應到了另一隻麒麟，以及——」他頓了一下，「應龍與麒麟的後代。」
折顏手裡的桃花枝「啪」一聲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截斷枝，隨手丟在地上，抬起頭來，眉頭皺得比墨淵還緊：「兩隻麒麟？為何我一隻都沒見過？我活過洪荒初開，麒麟一族雖不像龍族那般繁盛，但每一隻麒麟的降生我都會有所感應——這是天地賦予鳳凰的感知。可我從未感應到任何麒麟降世的氣息。一隻都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自嘲：「何況是兩隻。何況還與應龍結了姻緣、生了後代。神祇的後代，豈是這麼容易得來的？」
瑤光一直沒有說話。
她站在殿中那幅星圖前，目光在星圖上的光點之間緩緩游移，像是在重新審視一些她以前從未在意過的細節。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說到神祇的後代——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殿中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瑤光轉過身來，面對著三人，目光清明得像一泓被攪動後重新沉澱下來的深潭：「白止自稱狐帝。他有四個兒子，個個都是上神。如今又添了一個女兒，出生即神女。這樣的福澤，這樣的氣運，放眼四海八荒，誰能比肩？可問題是——青丘白家，何時得過天道的敕封？」
殿中安靜了一瞬。
「狐帝」這個稱號，白止用了很多年，久到所有人都習慣了這麼稱呼他。
但此刻被瑤光這樣直白地指出，眾人才猛然意識到一個被忽略了太久的事實——天道從未降下敕封，認可青丘白氏為「帝位」。
白止的「狐帝」之位，是他自己立的。
他讓四海八荒默認了這個稱號，默認了便不再有人追究其合法性。
但默認，不等於天道認可。
東華的指尖停住了叩擊的動作。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光。
他沒有說話，但他在心裡將瑤光的話接了下去——不只是「狐帝」的名號，還有白家手中掌握的五荒。
東華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還有一件事。白家手中，不知不覺掌握了五荒。」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水面。
墨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折顏眉頭緊鎖，瑤光的目光從星圖上收了回來，與東華對視了一眼。
折顏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愉悅，只有一種冰冷的、像是剛剛發現自己被騙了很久之後的嘲諷：「你們是不是忘了——五荒之中，原本全是我們的。」
他伸出一隻手，一根一根地曲起手指：「東荒，本是東華的轄域。南荒，本是墨淵的屬地。西荒，瑤光的。北荒，是我的。」他曲起最後一根手指，握成一個拳頭，「還有一荒——是少綰的。」
東華帝君依然倚在那張他躺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榻上，手中依然握著一卷竹簡。
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竹簡上，而是落在殿中站著的三個人身上——折顏、墨淵、瑤光。
三位在四海八荒中跺跺腳就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齊聚他的太晨宮，而且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東華放下竹簡，坐直了一些，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折顏身上。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淡淡的，像是問今天的天氣如何：「說吧，什麼事能把你這隻老鳳凰逼到封林的地步。」
折顏沒有繞彎子。
他將自己發現功德本源被抽取的經過說了一遍，從數月前開始感到異常的疲倦，到今日那層「遮蔽」忽然消失，再到他發現本源虧空的真相。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添油加醋，沒有宣洩情緒，但越是平靜，墨淵和瑤光的臉色就越沉。
墨淵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能繞過你的感知抽取功德，這不是一般的手段。出手的人至少與你在同一層級，甚至更高。要麼就是用了什麼秘術。」
瑤光補充道：「而且此人必定非常了解你，知道你什麼時候警惕性最低，知道你會在什麼時候放鬆對自身的防護。」
折顏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東華：「我懷疑是白止。」
殿中安靜了一瞬。
東華沒有立刻表態，他靠在榻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然後說了一句：「證據呢？」
「沒有確鑿的證據。」折顏坦然道，「但我仔細回想了一下，那種被抽取的感覺，最早出現的時間點，正好是白止開始頻繁往我這兒送禮的時候。而且當時白淺即將降世——他需要氣運。」
東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
這個動作讓墨淵和瑤光都微微意外了一下——東華已經很多年沒有在議事時站起來過了。
他走到殿中的一幅星圖前，抬手在圖上一拂，星圖上的光點開始重新排列。
片刻之後，星圖上顯示出一條極其纖細的、幾乎不可見的銀色軌跡，從十里桃林的方向延伸向青丘。
那條軌跡已經斷開了，斷口平滑，像是被某種力量從中間抹去了一段。
東華看著那條斷開的軌跡，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說得對，是白止。」
他轉過身來，看著三人，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解讀的深意：「但斷開這條線的，不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有人比你們更早發現了這件事，並且已經出手干預了。」
折顏一愣：「誰？」
東華的目光越過三人，望向太晨宮外的雲海，望向蒼梧之野的方向，輕輕說了一句：「那條應龍。」
墨淵的眉頭在聽到「應龍」二字時驟然收緊。
他放下手中那杯尚未沾唇的清茶，目光從東華臉上緩緩移開，落在太晨宮地面上那一道道流轉著微光的古老紋路上，沉默了很久。
「應龍。」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父神母神隕落之前，一直在找應龍。找了很多年，找遍了四海八荒，找遍了九天十地，甚至穿透了三十六天的壁壘去混沌中探尋——沒有找到。父神隕落之前最後一卦，卦象顯示應龍不在這一方天地之中。我們都以為，應龍已經徹底消亡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東華，目光中帶著一種極其罕見的、屬於戰神的凝重：「你說的那條應龍，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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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這麼久，極少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微妙」這種表情。
他倚回榻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開口道：「不只是應龍。我在東海感應到他的時候，他身邊還有一隻麒麟。後來我又陸續感應到了另一隻麒麟，以及——」他頓了一下，「應龍與麒麟的後代。」
折顏手裡的桃花枝「啪」一聲斷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截斷枝，隨手丟在地上，抬起頭來，眉頭皺得比墨淵還緊：「兩隻麒麟？為何我一隻都沒見過？我活過洪荒初開，麒麟一族雖不像龍族那般繁盛，但每一隻麒麟的降生我都會有所感應——這是天地賦予鳳凰的感知。可我從未感應到任何麒麟降世的氣息。一隻都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自嘲：「何況是兩隻。何況還與應龍結了姻緣、生了後代。神祇的後代，豈是這麼容易得來的？」
瑤光一直沒有說話。
她站在殿中那幅星圖前，目光在星圖上的光點之間緩緩游移，像是在重新審視一些她以前從未在意過的細節。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說到神祇的後代——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殿中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瑤光轉過身來，面對著三人，目光清明得像一泓被攪動後重新沉澱下來的深潭：「白止自稱狐帝。他有四個兒子，個個都是上神。如今又添了一個女兒，出生即神女。這樣的福澤，這樣的氣運，放眼四海八荒，誰能比肩？可問題是——青丘白家，何時得過天道的敕封？」
殿中安靜了一瞬。
「狐帝」這個稱號，白止用了很多年，久到所有人都習慣了這麼稱呼他。
但此刻被瑤光這樣直白地指出，眾人才猛然意識到一個被忽略了太久的事實——天道從未降下敕封，認可青丘白氏為「帝位」。
白止的「狐帝」之位，是他自己立的。
他讓四海八荒默認了這個稱號，默認了便不再有人追究其合法性。
但默認，不等於天道認可。
東華的指尖停住了叩擊的動作。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光。
他沒有說話，但他在心裡將瑤光的話接了下去——不只是「狐帝」的名號，還有白家手中掌握的五荒。
東華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還有一件事。白家手中，不知不覺掌握了五荒。」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水面。
墨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折顏眉頭緊鎖，瑤光的目光從星圖上收了回來，與東華對視了一眼。
折顏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愉悅，只有一種冰冷的、像是剛剛發現自己被騙了很久之後的嘲諷：「你們是不是忘了——五荒之中，原本全是我們的。」
他伸出一隻手，一根一根地曲起手指：「東荒，本是東華的轄域。南荒，本是墨淵的屬地。西荒，瑤光的。北荒，是我的。」他曲起最後一根手指，握成一個拳頭，「還有一荒——是少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