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埃里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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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歐洲最偉大的手,曾經繪製出波斯皇宮下沉式地基與多重回音暗道,現在居然要用來計算油煙的沉降係數?埃里克無法理解現在的自己,下筆前先掐斷兩根炭鉛筆,把羊皮紙扯平的聲音弄得像在撕仇人的皮。

  不用上課的濃濃穿著睡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捧著書,長發垂落到地毯上。

  純白的絲綢睡衣在沙發凹陷處堆疊出鬆散的褶皺,沒有束腰,沒有硬撐,連鞋子都不知被踢到了哪個角落。那一頭被他用風箱烘得蓬鬆乾燥的黑髮,順著酒紅色的天鵝絨扶手一路滑墜,像一匹墨色緞子,大喇喇地鋪散在地毯上。

  她翻過一頁書,纖細的手腕往上是修長的手指,長睫抬著,鼻尖小巧挺翹。

  活的油畫。

  連阿爾伯特摩爾畫筆下最慵懶的異教少女,都不及這隻小老鼠在此刻展現出的散漫。

  他鼻子噴出一口氣,老老實實拿起黃銅圓規在羊皮紙上跟那些該死的排煙管道戰鬥。

  一道道弧線畫開,他不僅要計算排污總干管的水流衝力,還得在腦子裡把廚房的灶台尺寸精確到毫米。灶台不能太高,那隻小老鼠個子矮,煙道閥門的拉杆必須加裝三級齒輪減速,免得她那兩根軟麵條一樣的胳膊根本扯不動。

  見鬼,他為什麼連這種低三下四的瑣事都要考慮得面面俱到?

  更讓他惱火的是,他在草圖的右下角,下意識地圈出了一小塊屬於香料架的避光死角。大蒜和百里香不能受潮,尤其是該死的迷迭香,一旦吸飽了地宮水汽就會爛成一灘發臭的黑泥。

  他忍無可忍地抬起眼,目光嗖地射向沙發上那個始作俑者。

  然而那個罪魁禍首甚至連個姿勢都沒換,窩在沙發里舒服得像只曬太陽的懶貓。

  「加尼爾小姐。」

  「嗯?」她慢悠悠轉過腦袋,伸展了一下腰肢,踩著地毯蹭了過來,「畫好了?」

  埃里克盯著她的臉不說話。

  濃濃走過去,白生生的手臂隨意搭上他的肩胛,微傾著身子往羊皮紙上瞧:「哇……怎麼有這麼多管子?怎麼灶台就一個,要兩個,烤箱有嗎?我想烤蛋糕。」

  埃里克沒來得及為這致命的親昵產生哪怕一秒鐘的羞恥與恐慌,後腦勺就被那幾句輕飄飄的刁民要求給砸了個粉碎。

  「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杜伊勒里宮的皇家御膳房嗎?你知不知道在地下五層多加一個燃煤灶台,整個靜壓通風平衡就要往右偏移零點四巴?你知不知道為了壓住那一縷該死的味道,我得在暗河上游多鑿開一條引流暗渠,還要重新校對整座歌劇院地基的抗剪切應力?」

  「聽不懂。」小姑娘半點沒被嚇到,反而整個人貼了上來,下巴親昵地擱在他僵硬的肩上,「我只知道你很厲害。」

  少女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臉頰上。

  「你——」未盡的呵斥被瞬間截斷。

  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啄。埃里克渾身一震,怒火直衝天靈蓋,右手本能地扣住她的手臂想把人狠狠推開。可那具軟得不可思議的身軀卻像滑溜的泥鰍般順勢一旋,直接側坐在了他的膝頭,纖細的雙臂圈住了他的脖頸。

  「唔——」

  他喉管深處溢出一聲垂死掙扎的悶哼,吻鋪天蓋地落了下來。他本能地想要去推開她,然而她更快地空出一隻手,一邊親著他,一邊握著他的手放到她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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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輾轉微咬,舌尖像靈巧的游魚,擦過他的薄唇,勾著他,捲走他身體裡所有氧氣。每一次細碎的吞咽聲在安靜的地宮穹頂下迴蕩。

  濃濃聽到這位音樂家發出的低啞嗚咽,性感得讓她更加用力,手指鑽進他濃密的黑髮里,按著他的後腦勺。

  埃里克不曾被如此貪婪地索取過,他甚至懷疑這隻小老鼠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謀殺他,沒錯,肯定是謀殺,她要讓他窒息而亡!

  分開那一瞬間,他不敢看她。

  「加、尼、爾。」他從齒縫裡擠出破碎的音節,唇瓣發麻,抖得不成樣子,只能惡狠狠地對著地上掉落的圓規咆哮,以此掩飾自己徹底走調的聲線:「你以為……你以為用這種低劣下作的手段,就能從我這裡換取任何妥協嗎?我是個學者!是建築師!不是任由你這隻小老鼠隨意擺布的蠢貨!」

  濃濃重重喘了幾下,歪著頭繼續親他。

  她是要把他親到他的嘴再也吐不出任何一個惡毒的字眼。

  埃里克未盡的呵斥驟然被堵在喉間,化作一聲瀕死般的悶哼。他所有的尊嚴在這第二輪突襲下碎得毫無預兆。

  這次的吻沒有剛才的激烈,她細細密密地啄著他的唇瓣,耐心地軟化他的唇瓣。埃里克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溫柔,他輕輕推開她,「做、我給你做……兩座灶台,外加一個……帶雙層鑄鐵隔熱層的烤箱——唔——」

  他都答應了!

  可這隻小老鼠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她更加貪得無厭地欺身上前,雙手勾著他的後頸,整個人軟綿綿地化在了他懷裡。溫軟的唇舌重新覆了上來,吞噬他的所有聲音。

  戰敗者已經簽下了喪權辱國的投降書,侵略者卻根本不屑清點戰利品,反而一把扯開勝負的界限,只想把戰敗者的靈魂連皮帶骨活生生吞下去。

  該死的,誰才是這裡的主人?

  直到她微微退開,兩人的沉重呼吸凌亂地交織在一起。

  埃里克靠在椅背,胸膛起伏劇烈,他閉著眼,臉上的線條僵硬到了極點,唇色殷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大理石雕像,再也吐不出半個諷刺的音節。

  「你對我好一點,不然我會很難過。」

  埃里克在震驚地睜開眼。

  濃濃捂著微腫的嘴唇,眼眶紅紅地瞪他,好像剛才在地宮裡橫行霸道差點把人吸乾的不是她,而是埃里克這頭禽獸又在單方面欺負她,「你不許再罵我,不然我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誰欺負誰?

  到底是誰在肆無忌憚地踐踏誰?

  埃里剋死死瞪著眼前這隻惡人先告狀的小老鼠,瞳孔劇烈收縮,牙齒都要咬碎了。濃濃見他不說話,她笑著歪著臉,鼻尖交錯,在他唇瓣上一下一下地親著,連啄帶啃,「喜歡你。」

  這一劑迷魂藥比他自己製作的,藥效還要強勁。

  埃里克整個人都不能動了,任由身上的女人像只貓一樣掛在他身上,直到她玩累了爬走,他都還維持著那個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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