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淺玄女:劫
這邊白真傳來訊息。
折顏看完沒有說什麼，只是指尖緩緩摩挲那枚冰涼溫潤的傳訊玉符，手裡的摺扇垂落下來，扇骨抵在膝蓋，把他眼底那股糾結又不忍的神色遮了大半。
十里桃林的暖風慢悠悠吹過來，粉艷的桃花瓣簌簌往下掉，兩三片輕飄飄落在白淺單薄的白衣上，甚至蹭過她空洞凹陷的眼窩邊上，卻一點暖意都帶不到她身上。
石榻上的白淺身子還虛得厲害，身上還殘留著誅仙台烈火灼燒過後的痛感。上神的仙力一點一點在經脈裡面遊走修補身體，可雙眼被剜掉留下的舊傷，一陣接著一陣鈍痛，鑽得人神魂都發顫，痛感順著骨頭縫往全身蔓延。
她眼睛看的模糊，剛闖過生死大劫，神魂被淬鍊得格外敏感。折顏呼吸頓住的細微起伏，玉符上面飄出來那股獨屬於青丘王宮的狐族靈氣，她全都清清楚楚感知得到。
她慢慢偏過臉，眼晴正對摺顏坐的方向，長長的眼睫不住輕輕抖著，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更像是心裡早就隱約猜到了。
「你手裡拿著青丘來的消息……是跟我有關的，對吧。」
折顏攥緊了玉符，玉石的紋路硌得手心微微發疼。他原本是打算瞞著的。白淺才從誅仙台撿回一條性命，肉身神魂都受了重創，他實在不忍心，把這份關於至親的殘酷真相，砸到剛活過來的她身上。可瞞不住，白淺的神識太靈，什麼都察覺到了。
他重重嘆出一口氣，往石榻邊上挪了挪，坐得離白淺更近，語氣壓得很低，語速放得很慢，把青丘大殿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出來。
「淺淺，你跳下誅仙台的消息傳回青丘。你父君聽說你在天宮受盡欺辱，雙眼被挖，差一點魂飛魄散。可他第一念，不是動身趕來桃林確認你的死活，是想拿你受的苦難當藉口，集結青丘全部狐兵，直接跟天族開戰。恐怕…」剩下的話他沒有說。
「不過你放心，白真當著一眾兄弟姐妹的面，當場跟他爭執對峙。白真點破，一旦戰火挑起，青丘謀劃萬年的那些隱秘，就有可能暴露給四海八荒。仗，才暫時擱置下來。但你父君，心裡並沒有放下這盤算計。」
這些話一字一句落進耳朵，白淺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記得做素素的那些日子，幽閉的天宮裡，漫漫長夜格外難熬。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都是玄女陪她走過。
可此刻，她有何不明白一切都是假的，父親的愛，玄女的愛，以及她對它們的愛都是棋盤上的一場博弈。真相就像一盆冰寒刺骨的冷水，兜頭澆下來，把心底那點僅存妄想以及對父君的期盼，澆得碎得一乾二淨。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下鋪著的軟草蓆，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節繃得緊緊的。嘴唇微微哆嗦，過了好半晌，才擠出來一點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沙啞。
折顏沉默，沒有辦法反駁。他搖了搖手裡的扇子，扇動的風拂過白淺凌亂的鬢髮。
「他是青丘的狐帝，萬千狐族的命運壓在他肩頭。家國大局，在他心裡，終究是壓過了父女骨肉。白真拼盡全力護你，可也只能攔下一時起兵，改變不了他心底的打算。」
白淺微微仰頭，空洞的眼窩望向桃林漫天紛飛的桃花。肉身的疼還在一陣陣翻湧，心口的痛，卻比剜去雙眼還要難熬。血緣至親，生養之恩，原來也摻滿了權衡。
桃林裡面，白淺緩緩抬起手，掌心輕輕覆在自己的眼眶。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嗚咽，混在簌簌花落聲里，消散在風裡。
「我拼了半條命渡完這場劫，飛升上神……原來從一開始，就不全是屬於我自己的命數，自己原來也不過是權衡之下的一顆棋子。」
折顏看完沒有說什麼，只是指尖緩緩摩挲那枚冰涼溫潤的傳訊玉符，手裡的摺扇垂落下來，扇骨抵在膝蓋，把他眼底那股糾結又不忍的神色遮了大半。
十里桃林的暖風慢悠悠吹過來，粉艷的桃花瓣簌簌往下掉，兩三片輕飄飄落在白淺單薄的白衣上，甚至蹭過她空洞凹陷的眼窩邊上，卻一點暖意都帶不到她身上。
石榻上的白淺身子還虛得厲害，身上還殘留著誅仙台烈火灼燒過後的痛感。上神的仙力一點一點在經脈裡面遊走修補身體，可雙眼被剜掉留下的舊傷，一陣接著一陣鈍痛，鑽得人神魂都發顫，痛感順著骨頭縫往全身蔓延。
她眼睛看的模糊，剛闖過生死大劫，神魂被淬鍊得格外敏感。折顏呼吸頓住的細微起伏，玉符上面飄出來那股獨屬於青丘王宮的狐族靈氣，她全都清清楚楚感知得到。
她慢慢偏過臉，眼晴正對摺顏坐的方向，長長的眼睫不住輕輕抖著，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更像是心裡早就隱約猜到了。
「你手裡拿著青丘來的消息……是跟我有關的，對吧。」
折顏攥緊了玉符，玉石的紋路硌得手心微微發疼。他原本是打算瞞著的。白淺才從誅仙台撿回一條性命，肉身神魂都受了重創，他實在不忍心，把這份關於至親的殘酷真相，砸到剛活過來的她身上。可瞞不住，白淺的神識太靈，什麼都察覺到了。
他重重嘆出一口氣，往石榻邊上挪了挪，坐得離白淺更近，語氣壓得很低，語速放得很慢，把青丘大殿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出來。
「淺淺，你跳下誅仙台的消息傳回青丘。你父君聽說你在天宮受盡欺辱，雙眼被挖，差一點魂飛魄散。可他第一念，不是動身趕來桃林確認你的死活，是想拿你受的苦難當藉口，集結青丘全部狐兵，直接跟天族開戰。恐怕…」剩下的話他沒有說。
「不過你放心，白真當著一眾兄弟姐妹的面，當場跟他爭執對峙。白真點破，一旦戰火挑起，青丘謀劃萬年的那些隱秘，就有可能暴露給四海八荒。仗，才暫時擱置下來。但你父君，心裡並沒有放下這盤算計。」
這些話一字一句落進耳朵，白淺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記得做素素的那些日子，幽閉的天宮裡，漫漫長夜格外難熬。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都是玄女陪她走過。
可此刻，她有何不明白一切都是假的，父親的愛，玄女的愛，以及她對它們的愛都是棋盤上的一場博弈。真相就像一盆冰寒刺骨的冷水，兜頭澆下來，把心底那點僅存妄想以及對父君的期盼，澆得碎得一乾二淨。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身下鋪著的軟草蓆，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節繃得緊緊的。嘴唇微微哆嗦，過了好半晌，才擠出來一點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沙啞。
折顏沉默，沒有辦法反駁。他搖了搖手裡的扇子，扇動的風拂過白淺凌亂的鬢髮。
「他是青丘的狐帝，萬千狐族的命運壓在他肩頭。家國大局，在他心裡，終究是壓過了父女骨肉。白真拼盡全力護你，可也只能攔下一時起兵，改變不了他心底的打算。」
白淺微微仰頭，空洞的眼窩望向桃林漫天紛飛的桃花。肉身的疼還在一陣陣翻湧，心口的痛，卻比剜去雙眼還要難熬。血緣至親，生養之恩，原來也摻滿了權衡。
桃林裡面，白淺緩緩抬起手，掌心輕輕覆在自己的眼眶。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嗚咽，混在簌簌花落聲里，消散在風裡。
「我拼了半條命渡完這場劫，飛升上神……原來從一開始，就不全是屬於我自己的命數，自己原來也不過是權衡之下的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