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泰久——25
在他看來，鄭知綰一直都是在假裝「乖順」，若是提前知道自己懷孕，她肯定會抹去這個污點。
所以他選擇隱瞞。
他耐心看著她每個月被騙過的經期，看著她搬起重物，看著她繼續正常上下班。
他不動聲色地抹平一切痕跡，把她和孩子，一同關進這場漫長的騙局裡。
前幾天她又一次迎來「經期」。
暗紅血跡如期而至，輕微腰酸，小腹下墜，和過去數月沒有任何差別。
雖然每次月經來都不怎麼舒服，但她卻暗自慶幸，慶幸自己沒懷孕，沒有被這個瘋子留下牽絆。
卻不知道這份慶幸是多麼可笑。
這天深夜，她平躺下來，想要舒緩緊繃到發酸的脊背。
腹腔深處，忽然傳來一記讓人無法忽視的頂撞。
沒由來的，她感覺到了，那是一條新生命。
鮮活、蠻橫，毫無預兆地紮根在她的身體裡。
鄭知綰渾身僵硬，血液瞬間凍結。
她屏住呼吸，胸口發悶，大腦一瞬間空白，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又空洞的心跳聲。
指尖顫抖著、試探著，輕輕貼上平坦光滑的小腹。
下一瞬，又一下清晰的胎動，穩穩頂在她發涼的指腹上。
死寂猛地吞噬了她。
這裡面有東西。
有一個正在活著的東西。
生理性的噁心猛地翻湧上來，是源自靈魂的排斥。
她拿出已經放了很久的驗孕棒，結果出現結果的那一刻，她沒有任何自欺欺人的空間了。
厭惡自己，厭惡這個在她一無所知時就悄然成型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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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泰久眼底沒有半分溫柔，帶著病態的暗色。
他早就被驚醒了，冷漠地看著她驚慌失措，看著她自我懷疑，看著她痛苦地悄然崩潰。
「發現了？」
他聲音低沉平淡，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鄭知綰喉嚨發緊，舌根發苦，牙齒克制地打顫，語氣破碎又嘶啞：
「那不是月經……對不對？」
「不是。」
毛泰久坦然承認，沒有一點愧疚。
「四個月，綰綰。你懷孕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剖開她所有僥倖。
她猛地抬頭看向他，瞳孔震顫，眼底翻湧著鋪天蓋地的恐懼、厭惡與不敢置信。
「你早就知道了。」
眼前這個人，做事縝密、心思偏執，總是掌控一切。
對啊，他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男人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極淡、陰冷的笑。
「嗯。我看著你毫不知情地做了許多事，但很神奇的是，這孩子依舊堅強。應該說，不愧是我們的孩子嗎？」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鄭知綰只覺得頭皮發麻，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我們的孩子」？
他冷眼旁觀她一步步踏進深淵，卻一句話都不肯說。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打定主意要瞞。
胸口劇烈起伏，胃酸灼燒著喉嚨，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不要哭。
她不要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不要給這個瘋子一絲一毫的快感。
「我會打掉。」
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幾個字，眼神倔強又破碎，那是她僅剩的反抗。
毛泰久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沉沉，像在欣賞一件絕望的藝術品。
他緩慢、殘忍地開口，把韓國冰冷刺骨的法律，硬生生砸碎了她的希望里。
「打掉？」
「知綰，你忘了嗎。」
「這裡是韓國。」
他抬手，冰涼指腹輕輕摩挲她緊繃的下頜，力道輕柔，語氣卻毒到極致。
「沒有醫院敢給你做手術，沒有藥物合法流產，甚至黑市墮胎的死亡率達到七成以上。」
「你懷上的那一刻，就沒有退路了。」
一瞬之間，所有力氣盡數抽離。
鄭知綰渾身發冷，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被褥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已經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明明時刻警惕，明明拼盡全力裝乖了。
腹中又一次輕微胎動，微弱，卻殘忍。
那是一條生命，也是一道枷鎖。
一半流著她的血，一半流淌著眼前這個惡魔的骨血。
噁心感再度席捲而來，她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毛泰久俯身，鼻尖抵著她的耳側，氣息冷冽潮濕，溫柔又殘忍。
「你討厭我、憎恨我、害怕我。」
「都沒關係。」
「但這一輩子，你都逃不掉了，綰綰。」
*
鄭知綰這幾日過得渾渾噩噩，一顆心沉在不見底的黑暗裡，連帶著整個人都懨懨的，半點生氣也無。
那日知道自己懷孕之後，她整夜整夜睡不著，一閉眼就是毛泰久平靜殘忍的模樣，還有那些被他親手碾碎的性命。
恐懼、不安、掙扎、無處可逃的絕望纏得她喘不過氣，明明腹中還有漸漸成形的小生命，她卻提不起半點精神。
整個人日漸消瘦，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連帶著情緒也沉到了谷底，隱隱有了抑鬱的傾向。
她開始頻繁地向韓安局請假，不再回那棟裝滿了溫柔假象與冰冷罪惡的別墅，住回了鄭家老宅。
只有在老宅，有慈祥的奶奶，有熟悉的保姆、保安，她才能稍稍喘口氣，暫時躲開那片揮之不去的陰霾。
鄭奶奶看著孫女整日失神憔悴、眼底沒了半分光亮，心裡揪得發疼，私下裡一遍遍跟兒子念叨，說「綰綰狀態不對勁，整個人都垮了，再這樣下去要出事。」
鄭叔叔聽聞大侄女兒這般模樣，也不天天泡在局裡了，開始頻繁往老宅趕。
飯桌上，他安安靜靜陪著鄭知綰吃飯，默默給她夾菜，語氣溫和又沉穩：「多吃點，看你瘦了這麼多。」
鄭知綰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飯，食不知味，臉色蒼白，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飯後，客廳里只剩叔侄二人，暖光落在鄭知綰蒼白的臉上，襯得她越發單薄。
吃完飯，男人站起來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她沉默著跟在叔叔身後，指尖攥得發白，猶豫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聲音細弱得像一陣風：
「叔叔，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吧？如果我生孩子了，你幫我帶。」
所以他選擇隱瞞。
他耐心看著她每個月被騙過的經期，看著她搬起重物，看著她繼續正常上下班。
他不動聲色地抹平一切痕跡，把她和孩子，一同關進這場漫長的騙局裡。
前幾天她又一次迎來「經期」。
暗紅血跡如期而至，輕微腰酸，小腹下墜，和過去數月沒有任何差別。
雖然每次月經來都不怎麼舒服，但她卻暗自慶幸，慶幸自己沒懷孕，沒有被這個瘋子留下牽絆。
卻不知道這份慶幸是多麼可笑。
這天深夜，她平躺下來，想要舒緩緊繃到發酸的脊背。
腹腔深處，忽然傳來一記讓人無法忽視的頂撞。
沒由來的，她感覺到了，那是一條新生命。
鮮活、蠻橫，毫無預兆地紮根在她的身體裡。
鄭知綰渾身僵硬，血液瞬間凍結。
她屏住呼吸，胸口發悶，大腦一瞬間空白，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又空洞的心跳聲。
指尖顫抖著、試探著，輕輕貼上平坦光滑的小腹。
下一瞬，又一下清晰的胎動，穩穩頂在她發涼的指腹上。
死寂猛地吞噬了她。
這裡面有東西。
有一個正在活著的東西。
生理性的噁心猛地翻湧上來，是源自靈魂的排斥。
她拿出已經放了很久的驗孕棒，結果出現結果的那一刻，她沒有任何自欺欺人的空間了。
厭惡自己，厭惡這個在她一無所知時就悄然成型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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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泰久眼底沒有半分溫柔，帶著病態的暗色。
他早就被驚醒了，冷漠地看著她驚慌失措，看著她自我懷疑，看著她痛苦地悄然崩潰。
「發現了？」
他聲音低沉平淡，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鄭知綰喉嚨發緊，舌根發苦，牙齒克制地打顫，語氣破碎又嘶啞：
「那不是月經……對不對？」
「不是。」
毛泰久坦然承認，沒有一點愧疚。
「四個月，綰綰。你懷孕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剖開她所有僥倖。
她猛地抬頭看向他，瞳孔震顫，眼底翻湧著鋪天蓋地的恐懼、厭惡與不敢置信。
「你早就知道了。」
眼前這個人，做事縝密、心思偏執，總是掌控一切。
對啊，他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男人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極淡、陰冷的笑。
「嗯。我看著你毫不知情地做了許多事，但很神奇的是，這孩子依舊堅強。應該說，不愧是我們的孩子嗎？」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鄭知綰只覺得頭皮發麻，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我們的孩子」？
他冷眼旁觀她一步步踏進深淵，卻一句話都不肯說。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打定主意要瞞。
胸口劇烈起伏，胃酸灼燒著喉嚨，她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不要哭。
她不要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不要給這個瘋子一絲一毫的快感。
「我會打掉。」
她幾乎是咬著牙擠出幾個字，眼神倔強又破碎，那是她僅剩的反抗。
毛泰久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沉沉，像在欣賞一件絕望的藝術品。
他緩慢、殘忍地開口，把韓國冰冷刺骨的法律，硬生生砸碎了她的希望里。
「打掉？」
「知綰，你忘了嗎。」
「這裡是韓國。」
他抬手，冰涼指腹輕輕摩挲她緊繃的下頜，力道輕柔，語氣卻毒到極致。
「沒有醫院敢給你做手術，沒有藥物合法流產，甚至黑市墮胎的死亡率達到七成以上。」
「你懷上的那一刻，就沒有退路了。」
一瞬之間，所有力氣盡數抽離。
鄭知綰渾身發冷，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被褥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已經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明明時刻警惕，明明拼盡全力裝乖了。
腹中又一次輕微胎動，微弱，卻殘忍。
那是一條生命，也是一道枷鎖。
一半流著她的血，一半流淌著眼前這個惡魔的骨血。
噁心感再度席捲而來，她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毛泰久俯身，鼻尖抵著她的耳側，氣息冷冽潮濕，溫柔又殘忍。
「你討厭我、憎恨我、害怕我。」
「都沒關係。」
「但這一輩子，你都逃不掉了，綰綰。」
*
鄭知綰這幾日過得渾渾噩噩，一顆心沉在不見底的黑暗裡，連帶著整個人都懨懨的，半點生氣也無。
那日知道自己懷孕之後，她整夜整夜睡不著，一閉眼就是毛泰久平靜殘忍的模樣，還有那些被他親手碾碎的性命。
恐懼、不安、掙扎、無處可逃的絕望纏得她喘不過氣，明明腹中還有漸漸成形的小生命，她卻提不起半點精神。
整個人日漸消瘦，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連帶著情緒也沉到了谷底，隱隱有了抑鬱的傾向。
她開始頻繁地向韓安局請假，不再回那棟裝滿了溫柔假象與冰冷罪惡的別墅，住回了鄭家老宅。
只有在老宅，有慈祥的奶奶，有熟悉的保姆、保安，她才能稍稍喘口氣，暫時躲開那片揮之不去的陰霾。
鄭奶奶看著孫女整日失神憔悴、眼底沒了半分光亮，心裡揪得發疼，私下裡一遍遍跟兒子念叨，說「綰綰狀態不對勁，整個人都垮了，再這樣下去要出事。」
鄭叔叔聽聞大侄女兒這般模樣，也不天天泡在局裡了，開始頻繁往老宅趕。
飯桌上，他安安靜靜陪著鄭知綰吃飯，默默給她夾菜，語氣溫和又沉穩：「多吃點，看你瘦了這麼多。」
鄭知綰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飯，食不知味，臉色蒼白，一句話也不肯多說。
飯後，客廳里只剩叔侄二人，暖光落在鄭知綰蒼白的臉上，襯得她越發單薄。
吃完飯，男人站起來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她沉默著跟在叔叔身後，指尖攥得發白，猶豫了許久，才輕聲開口，聲音細弱得像一陣風：
「叔叔，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吧？如果我生孩子了，你幫我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