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老九門岳綺羅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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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燈光下,暫且無人注意到她。

  岳綺羅走到了角落裡的張顯宗身邊坐下,趴在他肩上,從包里拿出一顆糖,遞到他面前:「張顯宗,吃糖。」

  張顯宗有點猶豫:「綺羅,我現在不好看。」

  何止是不好看,身上還有股特別難聞的腐臭味。

  最近這段時間,他都待在張啟山送給岳綺羅的三進院子裡,不敢出去。

  他想要避開岳綺羅的觸碰。

  怕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到岳綺羅。

  岳綺羅卻一隻手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扯下他的口罩:「嗯?不聽話?」

  怎麼會捨得不聽她的話。

  張開嘴,吃下那顆糖。

  其實他的味覺幾乎已經沒了,可此時此刻,卻品到了那絲甜,一直甜到了心裡。

  岳綺羅湊近了些,捧住他臉瞧了瞧,一半臉還是好的,另一半也用繃帶纏著,其實並不難看:「很俊。」

  這張臉她還挺喜歡的,若是給他換具身體,就看不到了。

  而且若是換具身體,這身體也只能管一年。

  所以,

  還是不換身體最好。

  她摩挲著他完好的那半臉,對上了張顯宗那一貫卑微的眼神,還因為她剛才的誇獎,有些害羞閃躲。

  只有看向她時,張顯宗才會有這樣的眼神。

  岳綺羅在他眼瞼處落下一個吻,壓低了聲音,難得溫聲細語:

  「這個陌生的世界,我們才是同行者,所以你要待在我身邊,一直在我身邊。」

  張顯宗回握她的手,在這昏暗的,時常有幾道燈光掃過的百樂門大廳,將臉埋在她的脖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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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的,我從地獄裡爬回來,只是為了你。」

  其實這麼不人不鬼的活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腐爛。

  看著自己變得如此醜陋,詭異。

  這是一種生不如死的體驗。

  可只要想到岳綺羅,想到可以陪在她身邊,張顯宗就覺得自己忍受再多都值得。

  岳綺羅輕輕拍著他的背,與他依偎了會兒。

  張顯宗聲音有些悶悶的:「你從前都未對我如此溫柔過,現在的一切是不是我死後的臆想?」

  沒錯。

  張顯宗來到這個新世界有一段時間了,還是有種做夢般的感覺。

  他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再次恢復意識,就看到那扇推不開的門?

  還有一種直覺在告訴他,只要推開那扇門,他能再見到岳綺羅。

  於是,

  他就一直嘗試推開,可推不開。

  又或者,那本來就是地獄。

  他不是什麼好人,死後是要下地獄的。

  「因為我啊,因為我想你在,所以你就來了。」岳綺羅笑著說。

  她不會花自己攢的氣運做什麼。

  可偏偏她這副身體能汲取氣運。

  既如此,她便用這些氣運讓001想辦法用合理的方式,把張顯宗弄過來。


  他就那樣蹲下身,仰視著岳綺羅:「對,綺羅,我是因你而存在。」

  無論因為什麼來到這個新的世界,張顯宗都知道,沒有岳綺羅在,他寧願死去。

  岳綺羅替他戴上口罩:「接下來就交給我,我會讓你光明正大待在我身邊的。」

  她需要張顯宗這樣乖巧的,又永不背叛的人待在她身邊,為她保留住那越來越淡的人性。

  如果被鬼性影響太深,岳綺羅擔心等做完這個任務,她自己也會被影響。

  她做了千年的水鬼,好不容易在一個又一個世界找回人性,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人在哪兒?」

  「二樓,3號包廂。」

  岳綺羅站起身,拿著手包,扭著小腰來到一個端著托盤的百樂門侍應生面前。

  「小哥,是往樓上哪個包廂送呢?」

  侍應生看向岳綺羅,面露驚艷:「是3包廂的。」

  岳綺羅唇角輕勾:「我幫你送吧。」

  侍應生雖然被美色誘惑,可還是下意識想拒絕。

  然而下一刻,一張紙人趴在他的面上,他整個人僵住,語氣有些木然:「好的。」

  岳綺羅接過托盤,往樓上走。

  可誰想到,在樓道口有兩個黑衣男人想攔住她,似乎想要盤問。

  麻煩。

  岳綺羅身後出現不少紙人,快速覆蓋在他們面上。

  瞬間,

  兩人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便停住了動作,其中一人擋住了岳綺羅的路,還往旁邊讓了讓。

  若是這一幕被別人看到,怕是能嚇死。

  兩個男人木偶似的站在原地,臉上貼滿了紙人,詭異又恐怖。

  岳綺羅來到包廂前,推開了門。

  她低著頭,在其他人看過來前,無數的紙人紛飛,吃掉了他們關於這一段的記憶。

  隨手將托盤扔在桌上,她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

  而房內如今的十幾個男人,卻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她一般。

  隨著氣運越來越多,她的法力也越來越強,操控的紙人除了吸取氣運,還能夠吃掉別人的記憶。

  比如剛才樓下的侍應生,又比如樓梯口守著的兩個馬仔。

  只是這些記憶和氣運一樣,都會返回她的本體。

  腦子裡塞別人的記憶多了,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故而岳綺羅很少用這樣的手段。

  而包廂中,

  如今正進行著一場充滿罪惡的談話。

  貪婪!

  張富山看著對面的水蝗,心裡罵罵咧咧。

  「張家主,你這是什麼表情?心裡莫不是在怨恨我水蝗。」

  水蝗作為如今的九門老四,可謂是無限風光。

  他個子中等偏矮,精瘦乾癟,骨架小,但皮肉緊實,像常年泡在水裡的老鱔魚。

  氣質陰鷙,整個人有股常年混跡市井的滑頭模樣。

  此刻他縮在包廂的陰影里,就像是隨時會從黑暗中蹦出來的毒物。

  那句話很對,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與其他九門的人相比,這人真的一臉炮灰樣。

  顴骨微突,眼小而圓,看上去就很大眾臉。

  加上他那流里流氣的氣質,看人不抬臉,只斜眼往上瞟,像水蛇盯人,給人陰毒之感。

  張富山心裡一緊,趕緊賠笑道:「水四爺,我哪裡敢這麼想。就是我管著的那八大胡同的女人,每天都會死上幾個,真的不賺什麼錢,每月上繳給四爺的十萬大洋真的不少了,再加十萬大洋真的拿不出來啊!」

  八大胡同,這是從北平那邊傳來的名兒,其實就是妓院扎堆處。

  「呵。」

  水蝗直接一腳踹翻面前的桌子,身體前傾,讓自己半張臉處於光亮處。

  「張富山,你別在這兒給爺嘰嘰歪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張家多賺?比不上北平,但每日也有兩萬大洋吧。每個月給我的十萬大洋,還不夠你十天的營業額。沒老子全國給你運女人來,你以為你那八大胡同還能賺到錢?!」

  岳綺羅眼神一沉。

  這些畜牲!

  光大洋可能還不夠直觀,那就用現代的錢財來換算。

  1933年,1大洋約等於300人民幣。

  兩萬大洋日流水,就等於600萬元 人民幣!

  這種暴利,只比鴉片少。

  一座長沙城,鴉片每日大概是四萬大洋,也就是1200萬元。

  張富山腿都在打擺擺:「可四爺,這些錢還要層層打點,到我手上真不多。」

  水蝗當然知道,這利潤里70%都得送出去。

  可那關他什麼事兒,他水蝗只認錢。

  水蝗湊過去揪住張富山的衣領:「去你爹的,別在這兒跟老子哭窮。張大佛爺的行事風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准運人口進來,也不准鴉片進長沙城。

  要不是我,你家裡那幾個兒子,有鴉片抽?要不是我運女人進來,你那八大胡同的女人早就死光了!你還有錢賺?每月二十萬大洋還便宜你了!」

  張富山嚇得瑟瑟發抖,眼底又閃過恨意。

  這水蝗實在是太貪婪了。

  可……

  商人又怎麼能和這種賊人斗?

  張富山苦澀道:「我知道了,每月二十萬大洋一定準時送到府上。」

  水蝗立刻變臉,拍著張富山肩膀笑:「哈哈哈,張老闆,這才對嘛,有錢大家一起賺,這生意才能做得長久。」

  「你們還真是兩個畜牲啊。」

  岳綺羅聲音冷漠,突然炸響在房內這些人渣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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