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活佛濟公 貞節牌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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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霧與樹影交織的晦暗光線中,一個身影踉蹌著從一叢半焦的杜鵑花後顯露出來。

  那人衣衫華貴卻多處焦破,臉上沾滿菸灰,原本梳理整齊的鬢髮散亂,正是大當家梁豹。

  他顯然也是剛從某條隱秘通道逃出,或許本想藏匿於此等待時機,卻不慎弄出了聲響,暴露了行蹤。

  梁豹此刻的臉色極其難看。

  他看到陸邦腳邊梁豹那慘不忍睹的屍骸,瞳孔猛縮,心頭寒氣直冒。

  但臉上卻迅速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聲音因為吸入煙塵而沙啞乾澀:

  「陸……陸大人?是您?太好了!您沒事!」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後退,試圖拉開距離,同時雙手微微抬起,做出無害且懇切的姿態。

  「誤會,都是誤會,陸大人,我們……我們是一邊的啊!」

  他見陸邦面無表情,只是用那雙空洞冰冷的眼睛盯著他,仿佛在看一個死人,心中更慌,語速加快,拋出了最誘人的籌碼。

  「陸大人,留我一命,我對您還有大用。

  我知道黑龍寨的寶庫在哪裡,不在山寨里,在更隱秘的地方。這些年積累的金銀珠寶、古董字畫,價值連城!還有……

  還有我這麼多年在各地經營的關係網,官場上的門路……只要您放過我,我全都給您!全都交給您!

  我們可以合作,我暗中輔助您,保您仕途坦蕩,如何?!」

  他試圖用財富和權勢打動對方,眼中閃爍著求生欲,甚至努力讓那偽善的慈悲面容重新浮現,儘管在菸灰血污和驚惶之下顯得格外滑稽而可悲。

  但這些抵不過陸邦他自己受到的傷害。

  他提刀。

  「去死吧!!!」

  猛地踏前一步,手臂揚起,朝著他的心臟位置,狠狠刺下!

  梁豹絕望地閉上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音,並非匕首入肉,而是仿佛撞上了什麼無形卻堅韌無比的屏障!

  陸邦只覺得手臂一震,匕首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盪開,偏離了方向,擦著梁豹的衣襟划過,只割破了一層布料。

  一道破破爛爛的僧袍身影,如同憑空出現般,擋在了陸邦與梁豹之間!

  是濟公!

  他趕到了!

  「阿彌陀佛,陸施主,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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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等殺業,萬萬不可再造!」

  陸邦被震得後退半步,握匕首的手微微顫抖,抬眼看著突然出現的濟公,眼中的冰冷瘋狂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如同被挑釁的野獸般更加赤紅:

  「和尚!讓開!這是我和他的恩怨!不關你事!」

  濟公搖頭,目光沉重地掃過地上樑豹的慘狀,又看向驚魂未定、癱軟在地的梁豹,最後定格在陸邦那張染血的臉上,聲音沉痛:

  「恩怨?施主,你可知你手中刀對準的是何人?

  他又與你……是何關係?」

  他頓了頓,仿佛不忍說出,卻又不得不言,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打在寂靜的林間:

  「此人梁豹,乃是二十年前與邵芳女施主有段緣由!而他……」

  「他,亦是你的生身之父。」

  「陸邦,難道……你要殺了你的親生父親嗎。」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兩人心頭。

  梁豹渾身劇震!

  他猛地看向陸邦,……那眉眼,那輪廓……難怪眼熟。

  那分明……分明有邵芳年輕時的影子,也隱約有他自己年少時的幾分神韻。

  巨大的震驚過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激動、貪婪,在梁豹胸中爆發。

  他當了半輩子惡貫滿盈的山賊,殺人越貨,欺男霸女。

  可如今,老天爺竟然給了他一個狀元後代。

  「孩兒」

  梁豹的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他不再後退,反而猛地往前一撲。

  因為腿腳不便,他幾乎是半爬著,不顧地上的血污和泥濘,踉蹌著撲到陸邦腳邊,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陸邦同被毒蛇纏住,渾身汗毛倒豎。

  「兒啊!我的兒啊!!」 梁豹仰起頭,臉上涕淚橫流

  「我是你爹,我是你親爹梁豹啊!

  這麼多年,二十多年了,爹未娶!

  心裡只裝著你娘一個人。

  只是……只是當年爹年輕氣盛,手段激烈,傷了你娘的心……

  爹知道錯了,爹後悔啊,這麼多年,我找遍了錢塘,找遍了附近州縣!

  爹想你娘,想得心都疼啊」

  他語無倫次,真假參半,將強暴美化成激烈手段。

  將多年的遺忘和放縱說成苦苦尋找。

  此刻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深情與骨肉重逢的戲劇中無法自拔。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讓我們父子在此團聚!」

  梁華緊緊抱著陸邦的腿,抱住了他後半生最大的依仗和希望。

  「兒啊,你是狀元,是朝廷命官。

  爹……爹以前是做錯了,但爹可以改,我們可以一家人團聚。

  爹把山寨……哦不,爹把所有的財產都給你,你娘……你娘她也一定還活著對不對?

  我們去找她!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美好。

  他甚至開始幻想,靠著這個狀元兒子,他不僅能洗白身份,還能安享富貴晚年。

  陸邦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了頭。

  他的右手,已經重新握住了那把沾滿血污的短刀。

  刀柄冰冷,觸感真實。

  梁豹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仰起的臉上狂熱未退,卻多了一絲疑惑:「兒?你……」

  話音未落。

  陸邦動了。

  沒有嘶吼,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再看梁華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他只是以一種近乎機械的、卻快如閃電的精準,手腕一翻,刀光在暗紅的天色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噗——!」

  利刃切割骨肉的悶響,短促而沉悶,甚至壓過了林中零星的慘叫和遠處的噼啪燃燒聲。

  梁豹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那混合著狂喜、算計、疑惑的表情瞬間凝固。

  瞳孔猛地放大,裡面倒映出陸邦低垂的、毫無表情的臉,以及……一片驟然傾斜、顛倒的天地。

  他感覺自己飛了起來,視線翻滾,看到了自己那具依舊保持著跪抱姿勢、脖頸處噴湧出熾熱泉涌的無頭身體,看到了濟公陡然睜大、充滿震驚與悲憫的雙眼,看到了漫天暗紅的星火與煙霧……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與永恆的寂靜。

  梁豹的頭顱,如同一個被丟棄的破爛皮球,滾落在地,沾染上泥土、松針和從他自身腔子裡噴濺出的溫熱血漿。

  無頭的屍身僵硬了片刻,才緩緩鬆開了抱著陸邦腿的手臂,向前撲倒,重重砸在血泊之中,激起一片細小的血花。

  陸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中的短刀刀刃上,鮮血正順著血槽緩緩滴落。

  梁豹滾燙的鮮血,濺了他滿臉滿身,

  有些甚至濺入了他微微睜開的眼睛裡,將視野染成一片猩紅。

  風吹過林梢,帶起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濟公僵立在原地。他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雙看盡世事滄桑、渡人無數的眼睛,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駭、痛惜,以及一絲……深深的無力。

  他終究是來晚了一步。

  不,或許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註定無法用佛法輕易化解的、糾纏了二十年的血債與業果。

  他預見到了人倫慘劇,卻未能阻止這最極端、最徹底的一種。

  濟公站在原地,良久。

  又低頭看著梁豹身首異處的屍體,長長地、沉重地嘆息一聲,念誦了一句模糊的往生咒。

  然而他知道,此間罪業與因果,絕非一句經文所能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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