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活佛濟公 貞節牌坊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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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只有廊下氣死風燈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勉強照亮府衙後宅這處僻靜院落的一角。

  院落深處,陸邦深陷於光怪陸離、冰冷徹骨的噩夢中。

  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間簡陋卻曾經給予他唯一溫暖的邵芳小屋前,但場景扭曲詭異。

  小屋的門楣上,懸掛著貞節牌坊的殘骸,焦黑猙獰,如同噬人的巨口。

  牌坊下,圍著一圈密密麻麻、面目模糊卻又透著熟悉惡意的人影。

  他們穿著記憶深處那些貪婪親戚的衣裳,指著他,聲音嘈雜尖銳,如同無數毒蜂嗡鳴:

  「不貞不潔!敗壞門風!」

  「既是失貞,還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速速自盡!以全名節,洗刷污穢!」

  「我陸家世代清譽,豈容你這等殘花敗柳玷污!滾出去!自我了斷!」

  他想辯駁,想怒吼,卻發不出聲音。

  只能看到那些人影越來越近,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臉上,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他的皮膚。

  「我……我不是……」 他在夢中無聲地掙扎,胸腔被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填滿。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面目最為清晰、正是當年帶頭搶奪陸家家產、在他中狀元後又第一個腆著臉貼上來的遠房堂叔,擠到最前面,臉上掛著虛偽的痛心與極致的鄙夷,聲音格外響亮刺耳:

  「陸邦!你行止失當,引來如此非議,累及門楣!

  你若還有半點廉恥,就當效仿古之烈女,自行了斷,保全我陸家最後一絲顏面!

  否則,我等身為族老,今日便要代行家法,將你這不肖子孫逐出宗祠,永生永世不得歸宗!」

  「啊——!!」

  夢中的他終於發出了聲音,卻是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

  他猛地伸手,不是去擋那些手指。

  而是快如閃電般抓住了那個堂叔伸得最近、指指點點的手指,

  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夢中異常清晰!

  堂叔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眼中紅光大盛,另一隻手狠狠扼住了堂叔的喉嚨,

  將他那張因劇痛和驚恐而扭曲的臉拉到自己面前,聲音嘶啞猙獰,如同地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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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憑什麼死?!啊?!!」

  「我憑什麼要為了你們那套骯髒的規矩去死?!」

  「我可是男人!

  我可是狀元!

  陸家的榮耀是我掙回來的!

  你們這些吸血的蠹蟲,有什麼資格要我死?!

  要死也是你們去死!全都去死!!」

  他用力掐著,看著堂叔的臉從通紅轉為青紫,舌頭吐出,眼中充滿了瀕死的恐懼……

  一種混合著復仇快意和毀滅一切的黑暗情緒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宣洩與暴戾中—

  「咚!」

  小腹處傳來一陣清晰無比的、帶著力道的踢動感!

  「呃!」

  陸邦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如同擂鼓,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寢衣。

  他大口喘著氣,雙手下意識地捂住小腹,眼神驚疑不定地掃視著黑暗的臥房。

  月光不知何時透出了一點,慘白地照在床前地面。

  沒有牌坊,沒有指指點點的族人,沒有被他掐住喉嚨的堂叔……只有一片死寂,和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是夢……只是一個無比真實、令人窒息的噩夢。

  可是……

  他緩緩低下頭。

  不是錯覺。

  ……孽種。

  噁心感再次翻湧上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帶著生理性的排斥和靈魂深處的顫慄。

  他捂住嘴,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無盡的苦澀和冰冷。

  去死啊,噁心的東西。

  ——

  落日的餘暉如同一張厚重的氈布,緊緊裹住錢塘縣外的群山。

  蜿蜒的山路上,一列長長的車隊正艱難行進,車轅沉重,正是朝廷撥付的賑災糧與部分修繕銀兩。

  押運的官兵雖竭力保持警惕,但連日趕路的疲憊和對已近錢塘、理應安全的鬆懈,讓他們的戒備出現了縫隙。

  而黑龍寨,早已張開了貪婪的巨口。

  內應陸邦,他利用「協理賑災事宜」的便利,以及梁豹通過眼線傳遞的精確情報。

  將一份精心修改過的「接應安排」與「臨時調整路線」,通過縣令的渠道,傳遞給了負責接應的縣衙人員和部分押運軍官。

  快要完成的懈怠、疲憊、以及來自官方的誤導,使得糧隊在經過一處預設的、利於伏擊的狹窄谷地時,警戒降到了最低。

  黑龍寨的匪眾如同撲出的餓狼,行動迅捷而老練。

  他們並非強攻,而是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內應提供的漏洞,迅速分割了押運隊伍,制住了關鍵位置的官兵。

  更多的匪徒則如同螞蟻搬家,將一袋袋糧食、一箱箱銀兩從官車上卸下,裝上早已準備好的、包裹了厚布的騾馬車轍,悄無聲息地運往山寨的秘密倉庫。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

  部分被制住或收買的官兵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少數試圖反抗的也很快被鎮壓。

  方程覺得自己遇到了力氣嚇人的神經病,居然把自己扔到豬圈裡,讓他跟豬同住同食,這幾天裝乖,趁著那戶人家沒注意。

  從豬圈裡面逃跑了。

  一上山就看到了那群山賊他興奮的往前跑。

  「喲,還有豬自動送上門,今天叫老張再添一道烤乳豬。」

  太陽快要下山了。

  餘暉,照亮匪徒們興奮而猙獰的臉。

  以及陸邦那雙在遠處山崗上、透過單筒千里鏡冷冷注視著的。

  他的眼底深處那壓抑到極致、反而顯出詭異美感的癲狂火焰。

  山風偶爾划過他的臉頰,勾勒出精緻卻毫無血色的輪廓,仿佛一尊用寒冰與怨恨雕琢而成的玉像。

  快了……

  他心中無聲低語。

  很快……

  劫掠接近尾聲時,幾名匪徒,在搬運最後幾車「糧食」時。

  一些細微的粉塵,順著袋口縫隙,

  星星點點地飄落在車隊經過的山路、岔道、靠近山寨入口的隱蔽小徑上。

  這些磷粉在白天毫不起眼,與塵土無異。

  夜色漸深,喧囂散去。

  黑龍寨內,燈火通明,瀰漫著濃郁的酒肉香氣和匪徒們肆無忌憚的狂笑。

  大盆的肉,大碗的酒,慶祝著這次完美的劫掠。

  梁豹被眾人簇擁,滿臉紅光,志得意滿。

  連一些本該在外圍警戒的嘍囉,也忍不住溜回聚義廳附近,想分一杯羹。

  唯一被派到較遠處隘口盯梢的小頭目,聽著寨內傳來的划拳行令聲,聞著隨風飄來的酒肉香,心裡極度不平衡,罵罵咧咧:

  「他娘的,憑什麼老子在這喝西北風!」

  終究耐不住,也偷偷摸回靠近寨門的地方,找相熟的兄弟討了幾碗酒。

  喝得暈暈乎乎,將盯梢的職責拋到了九霄雲外。

  而山下,距離黑龍寨數里外的一處隱蔽山坳里,卻是一片肅殺。

  陸邦並未回府衙。

  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外面罩著寬大的斗篷。

  他面前,是幾十名精悍的兵卒,並非錢塘縣衙的衙役,而是他以「狀元協理、察覺匪患異常、需秘密調兵剿匪以防萬一」為由,從臨近衛所緊急借調來的、與本地利益牽扯較少的一小隊輔兵,領隊的是一名急於立功的年輕校尉。

  在漆黑的夜裡那些小徑上,此刻正隱隱約約,,散發出極其微弱、卻足以讓靠近者辨認的瑩瑩綠光。

  「諸位請看,」 陸邦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乃磷粉。

  白日無形,夜間顯光。

  光跡所指,便是匪巢門戶與各處通道

  此寨依山而建,地勢險要,強攻傷亡必巨。」

  他指向地圖上幾個被特意標紅、沿著磷光痕跡最終匯聚的區域:

  「據本官探查,其寨牆多為木石結構,匪徒劫掠所得糧草銀錢亦多囤於木質倉房。其內部此刻正飲酒作樂,防備最為鬆懈。」

  他轉過身,面對那些屏息聆聽的兵卒,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厲笑意:

  「故,今夜剿匪,不用強攻,只用火攻!

  此地易守難攻,強攻傷亡必重。

  唯有火攻,可一舉焚其巢穴,毀其糧械,最大程度減少我方傷亡。」

  他一揮手,幾名親隨抬上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這些布袋中,並非沙土,而是浸滿了桐油的木屑木渣!」

  而他們搬運的糧食大部分都是這種。

  那些被換走的真貨,早在出發前,就已經被另一批人動了手腳。」

  通過白雪尋求濟公的幫助,趙斌、白雪、陳亮等人,利用道術符籙結合幻術,在真貨車隊上施加了高明的障眼法。

  山賊們搶回去、此刻正堆放在山寨庫房和空地上、被他們視為巨大勝利的「糧袋」和「銀箱」,其內在早已被悄然替換。

  布袋裡,裝得滿滿的不是白米,而是用特殊手法浸泡了大量桐油、曬乾後極易引燃且燃燒持久的木渣和乾燥植物碎屑。銀箱中,則是沉重的石塊。

  陸邦的聲音提高。

  「行動要快!沿著磷光痕跡潛行至匪寨外牆下、倉房區、及各處木質結構密集處,將布袋堆積,潑灑桐油!

  另一路,挑選手腳最利索、擅長攀援的弟兄,攜帶小罐桐油,從磷光標記的幾處險僻小路摸上去,在寨內高處、瞭望塔、及匪徒聚居的屋頂潑油!」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名年輕校尉臉上:

  「李校尉,成敗在此一舉!待各處桐油布置完畢,以火箭為號,同時引燃!

  屆時風助火勢,火借油威,匪巢必成一片火海!我等只需守住幾條要道,剿滅逃出之匪即可!」

  計劃聽起來大膽而冒險,但細節清晰,目標明確,尤其是那夜間顯光的追蹤之物和對方正在慶功酗酒的情報,讓李校尉和眾兵卒信心大增。

  剿滅為禍一方的山賊,奪回賑災糧餉,這是大功一件!

  「謹遵大人吩咐!」 李校尉抱拳領命,眼中燃起戰意。

  很快,訓練有素的兵卒們分成數組,如同夜色中的鬼魅,背負著浸滿桐油的布袋或小罐,悄無聲息地沿著山路上那些瑩瑩發光的磷粉痕跡,向黑龍寨潛行而去。磷光如同地獄引路的鬼火,精確地指引著方向。

  寨內,狂歡正酣。

  酒意上頭的匪徒們東倒西歪,猜拳行令聲、吹牛喧譁聲震天響。

  瞭望塔上空無一人,寨牆上的巡邏哨也早就溜號喝酒去了。

  連原本該最警惕的梁豹,也在酒精和勝利的陶醉下,放鬆了心神。

  而寨外,死亡的氣息正在桐油刺鼻的味道中瀰漫開來。

  靈巧如猿的兵卒順著磷光標記的險徑攀上岩壁,將罐中桐油小心潑灑在茅草屋頂、木製走廊、堆積的柴薪上……

  陸邦站在遠處的高點,夜風吹動他的斗篷和髮絲。

  他看著下方的山寨,蒼白妖異的臉上,那抹癲狂的笑意不斷擴大,眼底的紅光幾乎要透出眼眶。

  快了。

  很快。

  所有

  有將他拖入這無盡噩夢的……

  都將在這熊熊烈焰中,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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