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楊真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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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真真說完便轉身要走。

  華森卻並未因她的冷淡和瞪視而退開。

  他臉上反而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無奈和關懷的神色,那神色在他溫文爾雅的臉上顯得格外真誠,極易讓人卸下心防。

  這是他作為心理醫生最擅長的面具。

  他向前半步,巧妙地擋住了她一部分去路,但保持著一個禮貌而不具壓迫感的距離。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低柔,像是在分享一個善意的秘密,又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楊小姐,別誤會。我沒有惡意。」

  他只是平等的給予每一個受難的女孩子一點溫柔。

  他目光掠過她平靜的臉,這樣近距離看。

  那群人說的沒錯,確實漂亮,眼睛霧蒙蒙的。像一朵倔強可愛的霧裡白花。湊近了還聞到一股香氣。

  好香!

  好香的雞肉飯味兒,太犯規了。

  喉結微動,但保持克制的距離,按耐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雞肉飯姑娘,循循善誘,

  「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到你一個人站在這裡……有些不忍。」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似無地飄向遠處相談甚歡的鐘皓天和夏友善,那兩人不知說到什麼,夏友善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鍾皓天則笑得愈發開懷,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是全然的專注與迎合。

  華森的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冰冷的厭惡,但轉回來看向楊真真時,又恢復了那種誠懇。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更低,卻字字清晰,帶著某種洞悉世事的憐憫:

  「你看,夏小姐確實非常優秀,家世、能力、外貌無一不是頂尖。而鍾先生……」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言充滿了暗示——鍾皓天顯然對這樣的「頂尖」充滿了興趣和嚮往。

  「我是你的話,」 華森微微湊近,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推心置腹的建議,「就趕緊過去,把自家男朋友『牽』回來。」

  他用了「牽」這個字,帶著將人物化的貶低。

  「不然,」

  「有些東西,聞著味,可能就跟著別人跑了。到時候,你一個人被丟在這裡多可憐。」

  每一個字,看似勸解,實則煽動。

  楊真真:「我相信皓天。」

  「並且夏小姐是一位很優秀的女性,皓天只是在和她談論正事。請你不要背後亂嚼口舌,這樣很不尊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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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蹙了蹙眉,表現出對他這種「搬弄是非」行為的不贊同。

  華森臉上的溫和表情,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他看著眼前這張仿佛自帶聖光的信任鏈,心裡猛地躥起暴躁的情緒。

  他幾乎要維持不住那完美的溫和假面。

  遇到真制杖了。

  他原以為這女孩只是涉世未深,被鍾皓天那副皮相和甜言蜜語哄騙,稍微點醒就能成為一枚好用的棋子,去給鍾皓天添堵,最好能讓夏友善立刻對那個有婦之夫,還到處招蜂引蝶的男人下頭。

  可他萬萬沒想到,遇到個美麗蠢貨。

  華森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表情。

  他露出一抹更加溫和、甚至帶了點「包容」的笑意。

  「好吧,」 他聳聳肩,語氣輕鬆下來,帶著點無奈,「是我多事了。楊小姐對鍾先生如此信任,真是難得。」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目光卻越過她,再次落在遠處夏友善明媚的笑臉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晦暗難明的情緒。

  「但願,你的信任,值得。」

  說完,他不再停留,禮貌地微微頷首,轉身融入人群,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好心卻辦了壞事、此刻識趣離開的普通旁觀者。

  楊真真對他的反感不是裝的,你喜歡夏友善,你早說啊,要開團了,站到對方陣營里去了。

  見不見呀。

  仇人的針對固然可恨,但自己人的背叛,更加可惡。

  系統冒了出來:【真真留下的情緒里對他的情感濃度,竟然不比對鍾浩天的濃度差】

  楊真真: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真真沒那麼喜歡華森,但是華森在她心裡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他出現的時機很重要,在楊真真被全世界拋棄、連自我都即將瓦解的至暗時刻。

  他以專業、溫和、不容置疑的姿態介入她的生活,成為她的眼睛,她的嚮導,她搖搖欲墜的世界裡,唯一穩定有力的支柱。

  他傾聽她語無倫次的痛苦,安撫她歇斯底里的崩潰,引導她一點點重建破碎的認知和行為能力。

  他給予的「理解」和「支持」,在那個所有人都傷害她的環境裡,不啻為劈開混沌的利劍,是唯一肯為她證言的聲音。

  他成了她的知己,最可靠的幫手和恩人。

  這種在絕對脆弱和依賴中建立起來的關係,其情感濃度和扭曲的強度,可能遠超尋常的感情。

  它混雜著斯德哥爾摩綜合症般的依戀雖然情境不同,但心理機制類似,即受害者對施加影響/拯救者的情感依賴,以及一種病態的掌控欲和獨占欲。

  他是「她的」醫生,「她的」救贖,是唯一完全屬於她那黑暗世界的人。

  她或許曾隱秘地享受著,憑藉華森的存在,在鍾皓天乃至夏友善面前,獲得優越感或平衡感:「你看,離開你,我擁有了更優質的男人。」

  順便利用和華森,刺激鍾浩天的嫉妒心。

  他寵溺她,幫助她,拯救她。在她認知里,他是與那些迫害者陣營截然不同的、絕對堅固的堡壘。

  然而,正是這個堡壘,最終從內部崩塌了。

  當他也站到夏友善那邊,否定她的痛苦,質疑她的善良,暗示她對夏友善的報復是一種「病態執著」時……


  這不僅僅是背叛,更是對她整個重建世界的基礎——她對他的信任,以及通過他建立的那點微薄的自我價值——的徹底否決。

  「他居然也喜歡夏友善。」

  這個認知,或許比他的「背叛」更讓真真感到荒謬和噁心。

  她視為神聖的救贖關係,原來也只是另一個男人對夏友善那無法抗拒的迷戀的卑微註腳。

  她在他那裡獲得的「特殊對待」,可能只是一個工具,一個映襯夏友善「魅力」甚至可能激發夏友善某種情感的媒介。

  她輸給過夏友善一次,連第二次翻盤的契機也迷戀夏友善,這是對她最大的否定。

  這比單純恨鍾皓天,更讓她感到疲憊和……一種被侵入的噁心。

  因為恨是明確的,而這種夾雜著依賴影子的背叛,是粘稠的,如影隨形的。

  楊真真端著香檳,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在衣香鬢影中看似漫無目的地踱步。

  她低垂著眼睫,避開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因男友暫時離開而有些無措的安靜女伴。

  和系統理了一下楊真真對於華森的感覺,她還要再繼續梳理一下,這一次怎麼樣消除原主的執念。

  如果穿來的時機,是傷害已經造成,無可挽回之後……

  那會簡單得多。

  仇恨是熾烈的火,足以焚毀一切。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化身復仇的惡鬼,將那些罪證

  ——夏正松有婚外女、夏友善挪用慈善基金、綁架、殺人未遂、甚至對盲眼原主的種種虐待與構陷——一樁樁、一件件,全部抖落給無孔不入的媒體。

  利用輿論的颶風,徹底撕碎夏家「幸福楷模」的假面,讓夏氏股票一落千丈,再聯合虎視眈眈的股東,裡應外合,將他們徹底打入泥沼,最後再遞上法律的絞索。

  痛快,直接,懲惡揚善。

  可偏偏,是這個時候。

  惡行尚未開始,至少,尚未對她開始。

  夏友善此刻,還只是一個對鍾皓天剛剛產生興趣的千金小姐。

  鍾皓天也還不是未來那個冷漠薄情的丈夫,此刻的他,是一個有些自私、急於往上爬的「青年才俊」。

  那麼,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楊真真停下腳步,透過水晶杯折射的迷離光彩,望向遠處的夏友善,鍾皓天,華森。

  她輕輕晃了晃酒杯,澄黃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既然惡因還未種下,或剛剛萌芽……

  那麼這輩子,就該我做莊。

  該我做這個惡毒萌芽的勤勞園丁吧。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淺、極冷的弧度,轉瞬即逝。

  她抬起手,將杯中微溫的酒液送至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清冽中帶著苦澀,恰如此刻浮華下涌動的暗流。

  這場盛宴,才剛剛開始。

  而她,已悄然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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