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逐玉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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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明等著宋硯母子打探來樊家莊的底細,結果只等來兩具直挺挺的屍體。

  宋明蹲下來看了看箭傷,又看了看莊子方向隱隱約約的瞭望塔,啐了一口濃痰:「媽的,還真有點門道。」

  他站起身,踢了踢宋硯的腿,那屍體已經硬了,踢上去梆梆響。

  「還指望這兩人給咱們裡應外合,結果連門都沒摸進去就交代了——也是個沒用的東西。」

  幾個手下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問:「老大,那還打不打?」

  「打,怎麼不打?」

  「一個破莊子,頂天了百來號人,咱們百多兄弟還啃不下來?那樊家,那些豬啊銀子啊,你們不想要了?」

  他掃了一圈身邊的人,見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滿意地哼了一聲。

  「不過宋硯這死法倒是給咱們提了個醒——那莊子裡頭有弓箭手,瞭望塔上有人盯著,白天硬攻吃虧。咱們夜裡摸過去,趁他們困了倦了,一窩端了。」

  消息傳下去,百多號流民摩拳擦掌,熬過了整整一個白天的等待,挨到夜幕降臨,便熄了火把,沿著白天踩好的路線,悄無聲息地朝樊家莊子摸了過去。

  這些人雖然餓得面黃肌瘦、力氣不濟,但勝在人多,更勝在宋明那句「打下來就有肉吃」的許諾——餓極了的狗最凶,餓極了的人,比狗還凶十倍。

  三更剛過,隊伍摸到了莊子外圍兩里地的地方。

  宋明壓低了身子,正準備讓人分三路包抄,前方的黑暗裡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哨聲短促而刺耳,像是夜梟的啼叫,又像是某種暗號,在寂靜的夜裡炸開,驚起了一片宿鳥。

  緊接著,莊子四周亮起了十幾支火把——不是漫無目的地亂晃,而是有規律地左右擺動,像是在傳遞什麼消息。

  瞭望塔上,王慶蘭那張被火光映紅的臉探了出來,扯開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夜裡傳出去老遠:「東南方向,百人以上,準備——」

  「操,被發現了!」宋明咒罵一聲,也顧不上隱蔽了,銅鐧一揮,厲聲吼道,「兄弟們,給我沖!衝進去就有肉吃,有銀子花,給我上!」

  流民嗷嗷叫著從暗處涌了出來,黑壓壓一片,像決堤的洪水般朝莊子涌去。

  他們手裡舉著亂七八糟的兵器——砍刀、鐵叉、木棍、鋤頭,甚至還有人攥著兩塊磚頭,一邊跑一邊嗷嗷叫,聲勢浩大。

  莊子的反擊很快。

  王慶蘭在瞭望塔上率先發難,祖傳長弓拉滿,一箭一個,箭無虛發,每一聲弓弦響都伴隨著一個流民慘叫著倒下。

  塔上另外幾個弓箭手也接連放箭,雖然準頭差了些,但往人群里射總不會落空,一時間沖在最前面的流民倒了一片,後面的人被絆倒,又被更後面的人踩過去,哭爹喊娘的聲音此起彼伏。

  可人實在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湧上來兩批,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沖,竟然硬生生地衝到了壕溝邊上。

  壕溝里依然有火,油脂澆上去,大火沖天而起,燒得沖在前面的十幾個人渾身是火,嚎叫著在地上打滾。

  宋明大罵一群蠢豬。

  他讓人拿手上的鏟子,鋤頭,挖沙土衝到溝邊就往火里填,火勢被壓下去一大截,剩下的人踩著同伴鋪出來的路,嗷嗷叫著越過了壕溝,撞上了莊子外圍的土牆。

  牆頭上的護衛用竹槍往下捅,捅下去一個,又爬上來兩個,護衛的武器雖然說比這些流民多,但人數實在比不上他們,漸漸有些吃不住勁了,好幾處牆頭已經被流民翻了過來,雙方在牆頭上展開了慘烈的鋤頭大戰。

  這時一群人夸嚓一下被一個大錘敲飛出。

  樊家莊的人興奮的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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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主來了!」

  「是當家的!」

  樊長玉手裡提著這些時日偶然繳獲的兩柄雷霆大錘,錘頭大如斗,每一柄少說有七八十斤重,一手一柄,提著跟玩兒似的,步子邁得又穩又快,朝最密集的人群直直地撞了過去。

  「來都來了,吃我一錘!」

  樊長玉的聲音在夜裡炸開,像是打了一聲悶雷。

  她掄起右手的錘子,朝最近的一堆敵人橫掃過去。

  那錘子帶著呼呼的風聲砸進人群里,就像鐵錘砸西瓜,砰砰砰幾聲悶響,三四個流民同時飛了出去,肋骨塌陷,口噴鮮血,落地的時候已經沒了人形。

  左邊那柄錘緊接著跟上,又是一個橫掃,又是三四個人飛出去。

  樊長玉殺進人群里,就像一頭闖進了羊群的猛虎,雙錘輪番揮舞,每一錘下去都是一片人倒地。

  她不需要什麼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的橫掃、下砸、直衝。

  可架不住力氣大得離譜。

  七八十斤的錘子在她手裡像兩根筷子,舞得虎虎生風,擋她的被砸斷兵器,躲她的被砸斷骨頭,沾著就傷,碰著就死,打得那些流民哭爹喊娘,好不容易鼓起來的那股凶勁兒,被她一個人就砸散了大半。

  宋明站在人群後面,看著樊長玉在陣中橫衝直撞,眼皮子直跳。


  幾個人會意,繞開正面戰場,從側翼悄悄摸了過去,趁著樊長玉正被一堆流民纏住的當口,猛地從背後撲了上去。

  「莊主小心!」

  樊長玉聽見風聲,本能地側身,可她手裡的雙錘又太重,回防不及,眼看那柄橫刀就要劈上她的後頸——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在旁邊打小怪的林霜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然後一道黑色的流光閃過。

  飛旋出,

  一柄通體漆黑的殺豬刀。

  出現在樊長玉背後替她擋住宋明致命的一擊。

  金鐵交鳴,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震得人頭皮發麻。

  宋明手裡的橫刀寸寸斷裂,斷刃叮叮噹噹落了一地,那柄黑色殺豬刀卻紋絲不動,刀身上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所有人,無論是樊家莊的護衛還是宋明手下的流民,全都愣住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柄突然閃現的黑刀懸在半空中,刀尖微微顫動,像是在發出某種警告的低吟。

  臥槽!

  臥槽臥槽!

  樊長玉卻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似的,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她餘光瞥見遠處有幾個流民正圍著一個倒在地上的護衛,舉起手裡的傢伙就要往下砸。

  她雙臂一振,兩柄雷霆錘脫手飛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砸向那群流民。

  錘子飛出去,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砸進了人群里,砰的一聲悶響,三四個流民被砸飛出去,剩下的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兩邊逃,那個倒在地上的護衛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雙錘出手的瞬間,樊長玉轉過身,伸手一探,抓住那柄懸在半空中的黑色殺豬刀,將刀身向外一揮——

  一道無形的氣浪從那柄黑刀上擴散開來,像漣漪一樣朝四面八方盪去。

  那氣浪肉眼看不見,掠過人群,捲起一陣狂風,吹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而當氣浪終於平息、眾人狼狽地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看見樊長玉站在莊子門前,右手握著那柄漆黑如墨的殺豬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沿著刀身緩緩滑落。

  她的身後是莊子的燈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大,像一尊從傳說里走出來的戰神。

  整個莊子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是正在廝殺的夜晚,倒像是深更半夜的荒山野嶺,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流民們握著兵器的胳膊在發抖,腿肚子在轉筋,有些人的褲襠已經濕了,可誰也不敢動,誰也不敢跑,甚至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們怕,怕自己一動,那柄黑刀就會像方才那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的喉嚨前面。

  有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小聲問旁邊的人:「那……那是啥?」

  「這是神跡!!!」

  「神刀護主!」一個滿臉血污的人抬起頭,眼睛裡閃著近乎癲狂的光。

  「莊主是天命之人!天生神力,生來不凡,又有神刀護體,當有一番大作為!」

  最先跪下的是那些流民。

  氣焰囂張的他們被英勇神武的樊長玉呵破了膽,又看見這樣奇幻的一幕,早已嚇得屁滾尿流,此刻一個個匍匐在地上,額頭磕著泥土,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些什麼。

  人的心思就是這麼奇怪——對於超出理解的東西,要麼恐懼到極致,要麼狂熱到極致,而恐懼和狂熱之間往往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紙,一旦那層紙被捅破,跪地求饒和跪地拜神,本質上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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